第22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21)
佛才從震驚中醒來的良竟第一時意識到什麽,慌忙來到自家公子面前,一把扶了險些栽倒的人。
他如何不震驚?好好的小哥竟然變成了姑娘?
“公子。”良竟心裏發慌,面有緊張,如臨大敵。
靈貓無心理會這些,一把拾起地上那方玉佩再次質問:“狄少洛,你……怎麽會有這玉佩?”
說着慌忙伸手入懷掏出了自己始終挂在頸項上的玉佩,雖然成色上有些略微的差別,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一樣的,那是一樣的玉佩,一樣圖案的玉佩,即便是背後那篆書天命二字都是一樣的!
她一直一直都在用生命守護的玉佩,她的養母在死時一直和她說對不起,一直一直的交代她要好生保護那玉佩,等着她的親生父母來找她。
即便後來養父為了搶奪那玉佩差點将她打死,即便她身無分文只能與乞丐為伍,可她都沒有動過手中的玉佩,因為她真的相信會有那麽一天,有兩個人來接她。
即便後來的後來也沒有人來接她……
對,她的師姐還說這玉佩應該還有另一半。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今天忽然發現點擊增高了,這是啥米情況?
也是極致了,大家有沒有想到劇情會這樣走?
九月繼續碼字去……我手上的存稿已經快完結了,你們給我的的動力在哪裏?
☆、她寧願沒姓
狄少洛看着那對直直盯着他質問的杏眼,他該說什麽?
“靈少将,你……你怎麽會有這玉佩?”良竟不明所以大驚,一雙眼珠子瞪得溜圓,他沒記錯的話,這玉佩只有兩個人有,一個是他家的公子,另一個那可是當今皇上!
靈貓見良竟似乎知道什麽連忙追問:“為什麽我不能有?這玉佩怎麽了?”
“這玉佩是公子的信物從小就戴着了,全天下……”
“良竟!”
良竟還要繼續卻被狄少洛忽然打斷,穩了有些混亂的呼吸狄少洛正色。
他欠她的終是要還了。
“靈貓……有一事,我一直不曾告訴你,事到如今你也有權利知道。你可還記得在西北時我曾見過你的玉佩,那時,我便知道你……其實本應該姓狄,你是狄家的子孫,這玉佩,就是唯一的信物。”
狄家的子孫這五字猶如雷電轟頂,靈貓與良竟幾乎都僵在了原地舌挢不下。
“狄少洛……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不知道時間走了多久,靈貓似是終于反映了過來。
然而,狄少洛卻再一次打破了她僅有的奢望:“你知道的,我沒必要和你開這樣的玩笑。”
“……”靈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眸子裏皆是震驚後的恐慌與無措。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遇到了怎樣可笑的事情。
她是個被遺棄的人,她也奢望過找到自己真正的父母,她甚至也羨慕過狄少洛有個相爺夫婦那樣的爹娘,可真都實現的時候她卻只覺得荒妙。
她姓狄,她是狄家的子孫,那她和他到底算什麽?
她喜歡,她愛着,她癡迷着的男人……
“狄少洛,你……是在和我說,我們有可能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嗎?我們是兄妹?!”她憤怒決然眼中的火焰似乎要将她的理智都燒盡。
這結論她怎麽信?
狄少洛聞言一驚,但卻還是點了頭:“是的,我們……是兄妹。”
對啊,她姓狄,他也必須姓狄,他們是兄妹,不能有愛情的兄妹……
但是,他又覺得如此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因為是兄妹,所以她就不會也不能再深陷,她就能去再重新找尋屬于她的幸福,能娶她的人,能給她幸福的人。
“狄少洛!”
她聲嘶力竭地喊他,可他卻頭也不回的走了,他說:“靈貓,對不住,都是我的錯,是我……”
他猛力地拍打着那緊閉的朱紅木門:“狄少洛!狄少洛開門!開門!”
他不回應,她就繼續:“狄少洛,解釋清楚,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拿這樣的借口拒絕我?就因為……就因為我曾讓你娶我嗎!”
“開門!”
她不厭其煩的敲打,仿佛那就是她唯一的執念,只這執念疼的卻是房內已經全沒人色的人。
“公子……我去叫太醫!”
緊緊抓了良竟的衣袖,狄少洛阻止了他的動作,任血液自口腔內吐了出來,接着又是一口,似乎無有休止,那血裏有着別人向往的尊貴,可那血于他卻只是噩夢。
良竟見他這樣,豈會不知道他心中意思,幾乎帶着哭腔抱住了那已經虛弱到極致的主子,“公子,我不叫人,我不叫人了,你別緊張,別緊張……”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這一切,他只知道他不想讓懷裏的人死。
狄少洛無力脫了手。
是了,這樣的他還怎麽見她?還怎麽和她走江湖,又怎麽娶她。
他有的是滅亡,她卻還有自己的未來。
靈貓是被侍衛拖出宅子的,她甚至沒反抗,因為忘記了該怎麽反抗。
無人應答的朱門,她知道他不會見她,良竟猙獰的喊着讓她走,他一聲也沒答應她。
他說她是他的妹妹?
一遍又一遍的循環追問着自己,但靈貓要怎麽相信如今印在她腦海中的一切?始終暗暗跟随的小魚兒不忍,還是現了身,他喊她:“貓……”他摟着她,想要溫暖她,告訴她還有他在,但她卻掙脫開了他的胸膛。
她說:“我不信!”
她不能相信,所以,她瘋了似的向着相府的方向而去。
她不要,她如何能和那桃花樹上的公子做兄妹?他是騙他的,定是騙她的!
她拿着那兩方一樣的玉佩,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冰涼,她不去問所有人在見到女裝後的她是怎樣的一種驚悚,只問一句:“你可認得這玉佩?”
她看到狄家上下在見到兩方玉佩之後的驚訝,以及相爺與相爺夫人瞬間變了的面色,那裏面的情緒是她從不曾見的。
她看到狄夫人近乎不敢置信的掏出了自己懷中的一方玉佩,那是她兒少洛留給她的念想,可她要如何面對這忽然出現的三方玉佩?!
“你……你怎麽會有這玉佩?你……”狄夫人不能言語。
但相較下相爺卻很快恢複了沉穩,低呵了一聲退下,而後所有傭人自然領命離開,只留下狄家上下四人。
“靈貓,這……這玉佩是誰給你的?”相爺指着那鑲嵌五色宮絲穗的凝脂美玉,那玉佩原本應該是在皇上身上!如果玉佩已經從帝王的手中離開,那麽……天就要塌了。
靈貓失了魂一般,似乎根本就不曾聽到,只是愣愣地說着自己要說的話:“狄少洛說我原應該姓狄,可我不知相爺家可曾丢棄過一個女兒,這玉佩是我自小就有的,我一直認為那是我父母留給我的。養母讓我定要好生保護,她說總會有人來找我。”
盡是陳述的語調卻可以輕易掀起驚濤駭浪。
“這……怎麽可能?”狄雲志大驚,男兒身把他家搞得雞犬不寧的靈貓原來是個女人這已經夠讓他大跌眼鏡,可這個讓他大跌眼鏡的姑娘竟然又有可能是他的妹妹,這驚悚誰人能知?
“你……你是……”相爺夫人瞪大了一雙眼睛,淚水華然而下,伸手拿了那方色澤上略差了些的玉佩,它沒有華麗的吊飾,陪伴它的只有一條孤零零的紅線,可那玉佩卻是她認得的,她似乎還能感受到那上面有她的溫暖。
曾經的曾經她将那玉佩抱在懷中好幾晚,那玉佩是她這一生的虧欠。
“孩子……孩子……”那是她的孩子,她十月懷胎,一心所求的女兒,她的女兒!
她并不知道自己中毒以後的一切事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中毒了才會病了一場。所以她從不曾知道自己遺失的女兒早已經找到了。
“我的……女兒,你竟是……我的女兒嗎?”狄夫人情難自控。
可這難以自控的情緒卻猶如一把利劍深深刺進了靈貓的心窩,她不停的搖頭,不斷的後退,她怎麽可能會是狄家的孩子,她怎麽可能真的是狄少洛的……妹妹?!
“靈貓!”相爺見她神色不好,心中不安,想要試圖喚她,只是那一喚換來的卻是靈貓的咆哮。
就猶如轟然倒塌的樓閣,顫抖,猙獰!
“為什麽,為什麽要丢棄我?既然丢棄了又為什麽還留什麽信物,既然留了又為何不早些來認我!”
早些,如果能早些,哪怕只是早一些,她……她也不至于……愛上了自己的兄長,她也不至于背德亂倫!
他說她喜歡她,可他不能娶她。
她知他定是有難言之隐,只從不曾有一刻想到那難言竟是如此的難言……她竟然讓自己的兄長娶她為妻,她竟然對自己同母所出的男人有了非分之想,她竟然……太多的竟然,每一個竟然都猶如一把匕首,刺的她無法呼吸。
那窒悶裏帶起的只能是無休止的恨,她不能思考。
“為什麽,為什麽不早些來找我!”靈貓頹然而下,手中那鑲着五色宮穗的玉佩顯得冰涼冰涼。
“靈貓……父親母親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們這麽做也是有理由的……”
一把甩開狄彥清抓住她的手臂,理由,不管是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真的成了她的哥哥,她有了姓,和那桃花樹上公子一樣的姓……
可這姓卻讓她如堕地獄。
她失去理智一般丢了手中的玉佩,然後起身一把搶過了自己的玉佩而後憤然将其擲在了地上,眼看着它碎裂再也沒了原來的模樣。
她笑,笑得讓人不寒而栗,然後她說:
“如果丢棄了,那就永遠都不要找!”
她不是狄家的子孫,她沒有玉佩,所以她不姓狄,她不是他的妹妹……
靈貓含恨離開了相府,沒有任何人攔得住,相爺倒坐在椅子上,狄夫人哭成了淚人。狄彥清一句話也沒說,唯留狄雲志一人陷入了久久的呆愣。
他就是忽然間覺得,他不了解,即便有個地方有一些人你已經生活了幾十年,可你會忽然發現,其實你一直在另一個世界……
忽然變了性情的弟弟,始終嚴肅卻又深沉的兄長,威儀博學的父親,慈祥的母親,他其實一個也不了解。
每個人,他們都每個人都有着他所不知的秘密,而那秘密裏唯獨沒有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種虐,不是因為虐,可實話說我個人是真的很喜歡這部作品,因為真的……極致了,虐身不算什麽,問題是真的虐心……
沒有誰對誰錯,都不過是無奈……就如狄少洛說的:有時候命運真的就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它會卷着你走,讓你身不由己……
☆、走了好
靈貓沒有再去找狄少洛,也沒有再出門,數日裏她甚至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一味地坐着,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看什麽。
小魚兒始終不離的陪着她,可他卻知道她進不了她的世界。
世界?這個詞對于如今的靈貓來說已經成為奢侈,她甚至覺得她已經沒有了世界,紛亂,交叉,錯位,羞恥,痛苦與憤怒所有的所有都攪在了一起,她已經失了自己。
但是,有時候她也會想,想到那個面色蒼白的公子,想到當他知道她是他妹妹,又知道她是女子,再又知道她喜歡他的時候,他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他在說不能娶她的時候,又該是怎樣的痛心。
或者說其實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将她當作妹妹愛護,會錯意的始終都是她自己……她愛上了自己的哥哥,他的哥哥可……覺得厭棄?
他和她說男女有別,他和她說:走吧
走吧,是啊,不走她又該去哪裏?這琉城,這天下之大她的家又在哪裏?
感受着緊緊将她抱在懷中的人,眼淚還是不争氣地流了下來,其實靈貓知道自己沒有那麽堅強,她怕……怕世間總是只有她一個,她怕愛,因為愛了就是全部,愛了失去後她就不能承擔。
她是一個被抛棄了的人,一旦被抛棄過,那就是永遠的恐懼。
她喊他:“小魚兒……”
他說:“想哭就哭,我會一直陪着你。”
他更緊地将她護在自己的保護圈內,這個圈內沒有風雨沒有傷害,他是她的,他的血他的肉都将是論斤論兩的屬于她。
“貓……我帶你走可好?”
一切的一切他又有哪一樣不是看在眼裏,她的愛,她的情,她哭着喊那個她仰慕的人開門,她咆哮着不要相信,她的猙獰,她的絕望,每一樣,他都感同身受的和她一起受着。
即便錦繡繁華是琉城,可入了冬也會多了蒼涼與清冷,看着那緩慢向着西北而去的車隊,那紅漆齊頭平頂的馬車,站在城樓之上的男人僅有的一絲好氣色也消失殆盡,仿佛只要一陣風過,他便會随那風散去,再也聚不起……
走了,她離開了琉城,離開了他……
“公子。”良竟怕他不好,上前去扶。
他也不拒絕,只是始終目光不離的看着遠方。遠方……遠方有他向往的自由,遠方有他心儀的姑娘……
只是那姑娘他卻只能告訴她,他是她的兄長……
“皇上。”一直守在狄少洛身邊不離的幾個護衛見一錦裝男子到來,連忙行禮,那帝王并不理會,只對一身素白袍的人開口。
“外面風大,回去吧。”
狄少洛卻猶如未聞,依舊看着遠方。
關口樓上是寂靜的,沒有人再說話,直到那公子再也看不見遠方,轉身要走。
帝王見他臉色不好,皺了眉頭,語調中是明顯的斥責:“既是個女子,為何不早說,你若真喜歡,那就留下,何必弄得自己不好?”
狄少洛直視着自己第二個父親,他因癡迷一段再也不可能的愛情而在殺他和留他之間徘徊,他明明希望他死,可又歇斯底裏的命令他不準。
他養了他二十多年,他抱着年幼的他任他放肆,他親自教他寫字,他總是給他最好的,他将自己對另一個人的愛都給了他,可他卻是他愛着的人和他自己親哥哥生的孩子。
他們之間該是怎樣的扭曲怎樣的孽緣?他不知道,他只淡然開口:
“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才放走。留下?皇上覺得一個什麽時候會死都不知道的人拿什麽留下誰?不過,也都不重要了,就如皇上說的,總還有跑不掉的,即便是為了跑不掉的人,我也得努力喘氣。”
風過拖起衣角劃出白皙的輪廓,一襲白,一個人,一路過客。沒人看到那曾經坐在桃花樹上淺酌的風雅公子于眼角落下了什麽,他只輕輕淺淺的留了句
‘走了好……走了好……’
不見便不傷,走了,心也就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我創造着一個世界,一個故事,一個人,卻也因為這一個世界,一個故事,一個人而傷心,揪心……
喜歡虐不是因為虐,而是因為虐中能感受到心疼,心疼後卻又那麽深刻,感覺自己似乎也曾經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裏活着,看着……
☆、時如逝水
時如逝水,走了便再也不能回,時如白雲蒼狗,白駒過隙,時是走得快也走得慢抓不住也留不得的存在。
兩次的花開花落,便可以眼看着一個新生命會走會咿呀學語,兩次的春去冬來卻也可以讓一個國家發生巨變。
于全城最高的樓上遙遙望着西北方向的俊逸公子若有識得的人見了必然驚嘆一句:那不是無痕公子嗎?
落無痕,洛城最神秘的公子,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是從哪裏來,更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姓誰名誰,但人人都稱他為公子。
他曾在吵鬧中打了富商惡少爺,也曾在一個官家小哥為難一個為母親治病而淪落為賊的姑娘時,将人救下,在所有人都覺得他一定難逃死劫的時候他卻安然,反而是那惡少與小哥被自己親爹打了板子來給他賠不是。
那公子總喜歡一個人站在最高處,那公子始終遙望的方向只有西北。
那公子總是一身素衣衫,似乎下一順就要随風而散。
“公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姑娘輕聲開口,一雙杏眼靈動如貓“公子,該回了,回頭良竟又該擔心了。”
那公子似有耳聞,又似若未聞,依舊目光不離地眺望一個方向,那遠方有着他怎樣的執念沒人知道。
“綠柚,你來多久了?”他聲如玉石,他總是尊貴而不可觸。
綠柚沒想到他會忽然有此一問,慌忙恭敬彎身:“公子,綠柚已經來一年有餘了,若不是公子當初相救,綠柚不知落得什麽景象。”
又一年有餘,多麽嘲諷,每天都會死那麽多人可他竟然還活着……
狄少洛看着她,尤其喜歡看着她的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總能讓他想到一個人,很久以前有個人和他說過:我記得自己有一回因為缺藥去偷的時候被抓了,差點沒被打死。
那時候他心中是疼惜也有悔恨,若在她最需要人保護的時候他在該是有多好。
他欠她的,不管如何還都還不盡……
“公子?”綠柚不知道他心中所思,見他始終望着她,心下已是一片慌亂。
“走吧。”狄少洛收了眼起身,沒了後話。
兩年,她已經離開了他兩年零一百零三天……可他從沒想過老天竟還會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再踩着曾經與她共同踩過的地面,更沒有想到他也許……可以将自己葬在西北,葬在她如今呆着的地方。
兩年前他親眼見着她傷絕離開,他一步不能追,今時他能上前了,即便依舊不能言語不能追,即便只是能靠近,可他已無憾。
“良竟,去準備一些所需,明早便出發去西北。”坐于正坐的狄少洛喝了身前的茶水,語氣淡然,就似乎他說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
只是這話驚的卻是一屋子裏的人。
良竟大駭:“公子,您怎麽能去西北?我知道您因為皇上禦駕親征卻被俘的事情而擔心,可你要怎麽去西北?又怎麽去救人?這樣的事情自然有皇子們做,你何必……何況你自己……”
“良竟。”狄少洛放了杯子,制止了還要繼續的聲音,起身入了偏廳,留下的只能是良竟跺腳憤怒的無奈。
這兩年來大安與西北的紛争一直不斷,也有人提出過和談,可得到的結果只有革職查辦,那帝王似乎鐵了心必要西北屬于大安,無人能撼動,不但如此帝王竟然禦駕親征,還親自到了西北的戰場,只是不知為何有三軍護衛的帝王怎麽就被敵軍俘虜,一時整個大安的朝政與時局皆發生了巨大震蕩。
帝王被擒消息傳回已有數十日,可那高位之上的人除了八百裏加急命人營救外便再也沒了舉動。皇子黨派與太子黨派紛争不斷,凡是有意護主的忠臣将士也都突然沉寂,明眼人皆知,這天下要移主了。
天下要怎麽樣狄少洛從不願問,可心卻又從不曾真的如願。不管是因為自己的私心還是因為他必須要去救那如父的帝王,亦或者為了大安的百姓,他都要去西北,誰也攔不住。
總是眺望西北的公子要去西北了,那總是被眺望的人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又一個十數日以後。告訴她這一切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遼河部帝王辛澤。
“有個消息我想告訴你。”辛澤在說這話的時候面色是少見的肅然,聞言的靈貓一愣,放下了手中的一枚棋子問道:“你又看到像大安姑娘的女子了?”
辛澤笑:“眼前就有個大安的女子我何以還用去?”
靈貓知他秉性,淺笑不語。
兩年……她在西北呆了兩年,她的身邊似乎什麽都沒變,可什麽卻都已經變了。
小魚兒做了赫連部的新帝王,雖然辛澤還是如以前相識時一般,可他卻也從風流的公子變成了工于算計的君王,至于她自己呢?從舞刀弄槍到開始習文書畫,連她自己都變了。
她喜歡上了下棋,只要看到那黑白子她就會覺得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個的當下。曾經她總喜歡将一個人的棋子弄亂,讓那些白與黑恣意的參雜,而後再看那将這一切混雜分開的公子。
她喜歡……可喜歡又能怎樣?不過癡而已。
端了身前的杯子,靈貓擡頭問辛澤:“想告訴我什麽?”
她知道他輕佻卻也從來嚴謹。
“我抓了大安的皇帝。”
靈貓接話:“這事已經不是秘密,大安的人不會來救他的,我了解那大安的皇太子,如此可以順利登基的事情他不會放過,再則,這皇帝會被抓我也不覺得他跑得了幹系。”
靈貓想到了和一個人的相遇,想到了她被那皇太子追擊的時候,曾救護她的人,他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
辛澤自然不知她心中千千結,只開口道:“嗯,所以說你門大安的姑娘難纏。”
靈貓不做理會:“說重點。”
辛澤小有興趣的看着她:“靈貓,皇太子不來救,可大安還是有人來了。”
靈貓不明他為何和她說這個,大安的人要來與她相幹?
辛澤起身抖了衣服:“我最不想讓來的人——來了。”
靈貓愣,心口也随之一頓,生疼生疼。
“狄少洛來西北了。”
這是辛澤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靈貓不知道自己是多久之後才反映過來,只知道有溫暖的貂裘披在了身上的時候身着華服的小魚兒已經不知在她身後多久。
她看着他淡笑:“有點困了。”
小魚兒輕笑:“困了就睡會兒,我讓人準備。”
靈貓點頭,即便誰都知道彼此心情卻誰也不曾點開。
時隔兩年再見那一襲白之時,已經是不知多少個十以後,靈貓不知道自己是有意還是無意,可她不受控制的重新騎上了戰馬,從辛澤走後的那一天開始,她總是喜歡騎馬到數十裏以外那高高的埂子上,放眼望遙遙的一方。
遠方不管來了什麽人她都能看到。
狄少洛,一個不像公子的公子……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一分孤寂。勝不驕,屈不折,強不顯,韻如月華,氣若冰蓮。
曾經的曾經他該是這樣,可如今那清晰的身影卻失了那慵懶,失了輕佻,更失了風雅,他不再是她認得的他……
她遠遠的看着他,一步又一步的跟着他,看他被風吹起的發,看他如空中皓月的清雅,她看着她,可他卻看不到他,她看着他,卻只能這樣卑微低賤,她不能讓他看到她……
那一天,她回去的很晚,那一天她伴着西北獨有的淩烈寒風哭了很久很久,那一天她知道了他再也不會和她回到從前,她所有執着的從前裏都已經成化不開也解不開的結。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感謝親們的支持,鞠躬……是撒花還是打分,還是留言,你們覺着怎麽過得去就怎麽來吧,任選一個,哈哈哈……
☆、西北風起
狄少洛看着彎身下拜在自己身前的衆人,那些已經隔了許久才再見的身影開口:“我知道這些本也不該讓你們設險,可我實在需要你們的幫助,皇上不能留在這裏。”
“副帥,不管是什麽,只要您吩咐我們一定全力以赴!”金钊第一個開口,楊毅等人同時點頭。
有些東西不用說,也有些東西無處不充滿着血性。有些人只要相處過便是一生,有些事有時候真的就是天命。
就比如趁夜狄少洛成功進入赫連部的牢獄時。
“來了?”看着輕落于地的人,辛澤又淺淺酌了一口酒水。
狄少洛也不驚訝,清雅點頭,就仿佛他們是真的約好見面的朋友。
“說真話,我沒想到你會那麽倉促的就來了,怎麽也該多準備準備才來,原本我可是打算在這裏坐等你個三四日的。”
“沒辦法,我時間不多。”
辛澤擡頭看着他嘆息:“這兩年你過的不好。”
“我門彼此,都是不自由。”
“你就是太明白了,可我就不明白為什麽既然都看的清楚,又為何一定要讓自己不能清靜,白來的淌這樣的水做什麽!既然走了又何必再來這地方!”辛澤是憤怒的,從知道他要來西北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沒消火過。
狄少洛怎會不知道他惱什麽,只不接話,任他發洩。
見他這般,辛澤更惱:“狄少洛,你就是吃定我舍不得殺你,還是吃定了我一定會随了你的心!!”
到此,狄少洛卻忽然笑了,愣的則是前還在發牢騷的人:“辛澤,能再見你一面真好。我這一生唯一的知己便是你了。”
話來的突然且真切,辛澤一時全然失了反應,半晌後才回神:“狄少洛,你不要和我來這套感情戰略,對我無用!”
說完似乎是懶得再理會招手示意下面人将牢裏的皇帝帶出。
被關多時的帝王顯然沒有想到會在此見到狄少洛,原本憔悴狼狽的面容瞬間大變,一把推開身前的士兵大喝:“少洛快走!”
狄少洛上前拉了他,心中百轉也無人知:“沒事,我是來帶你走的。”
“朕不需要你救,趕緊離開!”帝王怒斥,轉身自己卻硬要回到牢房。
辛澤不願理會他,開口于狄少洛:“你要要人我不攔着,你的心裏想着什麽我也不去探尋了,路是你自己選的,真要你那皇帝老命的是誰你心裏比我清楚,今日離開是死是活全看天意,我放你走是朋友之誼,可我也不能對不起我的人民與戰死的士卒,不管如何我絕不會幫你。”
“你這樣就已經夠了,謝謝。”
狄少洛真心答謝,是的,其實從沒踏進這裏之時他就知道自己的敵人從來不在西北,而在廟堂。他更知道他來這裏不會費任何力氣就能将人帶走,這就是他認識的辛澤,重情重義,他懶怠任何事情卻又能将任何事情都做得完美,對得起任何人,不像他,努力補救可最後他還是誰都對不起。
狄少洛扶着帝王離開,辛澤嘆息,這一走前方兇險他怎會不知?
“少洛。”他喊他,而後自己斟了三碗酒水命人捧過去:“多少喝了再走,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
狄少洛微愣,終還是不顧身邊帝王的攔阻:“沒事。”擡手拿了漆盤內的酒水。
“辛澤,這次我先敬你。”說完昂頭喝了。
辛澤來到他近前舉杯與他一起飲了,複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我不希望你平安帶着那皇帝回去,可我也不希望你死在這裏。”語落自己自顧喝了。
狄少洛笑着陪飲,又拿起最後一杯說道:“這最後一杯就敬我們的情誼吧,若有來世我們再做兄弟,生在同一家,不再敵對。”
辛澤怔住,一把奪了狄少洛才喝了一半的酒水:“說什麽來世,先将這一世過好再說。”
狄少洛也不争辯,扶着帝王走了。
“狄少洛,靈貓過的挺好的。”
辛澤喊了一句,只是那被喊的人卻選擇不回頭。重重嘆了口氣,辛澤沒再說什麽,目送他離開。
寂靜的牢房果然就不該是個朋友相聚的地方:“狄少洛,算是兄弟間約好了,下輩子死活不做敵對的朋友。”
辛澤舉杯欲飲狄少洛喝了一半的酒水,只是才到唇邊那碗內殷紅的血色卻驚了他的心神,怔愣愣盯着那染血的液體,整個人卻已經沉到了谷底。
一路輕功出了牢房向北狄少洛足下不停歇半分,直到離了城池入了林子,才停了下來。只這不停還好,一停便是一口血色湧出。
帝王沒想到會有這突然的變故,一時心驚:“少洛,可是……可是酒水裏有……”
“不是。”狄少洛打斷,右手緊緊按着胃部,那裏是抽腸挫骨:“只是不能喝酒罷了。”言語清淺可也足夠帝王心中了然,是了,他怎麽就忘記了。
見狄少洛伸手入懷取了瓷瓶,帝王沒再言語,即便知道他吃的才真的是毒藥。服藥後的狄少洛臉色越發越顯得蒼白了。
一路不再多言,直到看到一輛平頭馬車與車旁的數人,兩人才停了下來。
制止了金钊等人的行禮,狄少洛只說了句:“走。”而後與帝王入了馬車。死活都要跟來的良竟自然心裏都透亮,慌忙也跟着上了車。
一行二十多人趁着夜色足下不停,直奔大安方向而去。狄少洛并未拒絕良竟的照顧,因為他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麽。
…………
小魚兒拉着一身黑色勁裝手握劍柄的靈貓面色鄭重:“既然要去,也該帶着我。”
見身前已經脫了帝王服的男人,靈貓只覺得滿心的愧疚:“小魚兒,不要對我好了,也不要……”
“靈貓,我的血是你的,我的肉也是你的,我本也該論斤論兩的都是你的,沒有你也就沒有現在的我。”小魚兒制止了靈貓的話,兩年,他其實最不希望聽到的就是自己每次和她說這樣的話的時候,因為他說幾次,就證明她拒絕了他幾次。
他也想過逃離她,讓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都不再只停留在一個人身上,可他做不到……從看着她離開西北離開他,從他義無反顧再去找她只是想要看看她的時候,從她到哪裏他的眼睛他的心就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