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22)
裏開始,他就知道他已經不能自拔。
“貓,就如你沒有辦法放下他一樣,我也沒有辦法放下你。”
他們該是可以互相理解的不是嗎?
伸手拉了怔愣看着他的人奔向了她要去的地方,他知道她心中記挂,他也不怕她走向的人不是他,他是她的血,也是她的肉……
…………
做為一個帝王,可圍堵想要取他性命的人不是敵人而是自己國家的将士,這樣的場面該是怎樣的蒼涼憤怒?他甚至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眼睛!
狄少洛一把拉了帝王欲要下車的身子,搖頭:“呆在上面不要出去。”語落将人交給了良竟自己則下了馬車。
“狄公子好些日子沒見了。”
說話的人狄少洛自然認得,即便他們幾年沒見。
“我到是挺佩服小公子的,一人入敵營,竟然還能毫發無傷的将想帶走的人帶走,辛澤竟然未發一兵一卒前來追拿,這手段怕是一般人所不能即。不但如此,還能讓一群人即便是隔了數年仍舊願意和你出生入死,身為一個軍人,我望塵莫及。真把你處決了,我心中其實是不舍的。”
“鄭邱,你知道自己是在犯上弑君嗎?”狄少洛言落果然見前還一臉喜色的人變了臉。
“胡說,皇上親下聖旨,要我拿你這個叛軍賣國的賊子,何來的犯上弑君!到是你這個大安的害蟲,當年你引得三國君王來救你,皇上大恩未處決你,可如今你竟然不念恩情反而又想與敵國往來,想要謀害我王,今若不把你正法,我有愧君上!”
說完,振臂一揮下了軍令:“新皇有令,對亂臣賊子殺無赦!”
“誰敢!皇上在此!”一旁戒備的金钊忍無可忍,眼見自己人殺自己人,心中怒火何以能平。
可他沒曾想,他話才落,那鄭邱竟然大喝:“混賬!先皇明明已經駕崩于遼河國國君之手,你竟想以假亂真,冒頂陛下名號,衆将聽令,全部圍堵,一個不留為我大安除去禍害!”
這邊發兵,衆人自然只能迎敵,戰事一觸即發。
但是,誰也沒想到前方突然有大批騎兵踏着煙塵呼嘯而來,為首的還是個一位腰挂紅色鎖鞭英姿飒爽的姑娘。
此人來勢洶湧,所經之處所有士兵無不紛紛避讓。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喜愛的作者,才更有動力碼字,感謝你們的支持,撒的花我都雙手接住!!
☆、戰亂
“狄少洛!上馬!”誰也沒想到來人竟會是木蓮玉公主,更不會有人知道刻意将此行蹤告知給她的人就是與狄少洛一別之後的辛澤。
他賭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情,他終是做不到不管不問……
“愣着幹什麽!上馬啊!”木蓮玉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只看着她不做回應心中五味雜陳,喜他再出現在她的面前,惱他的來了卻不曾告訴她,怨的是他的心中無她,卻也急他的不顧自己性命。
兩年多前她一心系念,時刻打探他是否安好的消息,得知他安好,只有天知道她心中怎樣歡喜,只歡喜過後卻又是滿心傷痛,因為她知道他不會再來西北。
但是,他來了,他竟然又一次來到了她的世界,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心中怎樣驚濤駭浪。
于馬上彎身伸向他的一只手,那是她全部的情愁:“快點上來!”
狄少洛自然瞬間知道她的來意,只是如今生死事态他又如何能走?
楊毅,付柏生,曹明,葛振凱等人怎會不知他秉性?連忙開口:“副帥!快些走!”
金钊一個飛身将打算襲擊馬車內帝王的士卒踢開,一把拽了缰繩遞于死死護住車門的良竟,轉頭大喝:“副帥!皇上要緊!不要忘了你來這的目的!一個可以弑父的皇帝不是百姓要的皇帝!”
木蓮玉也随之而喊:“狄少洛,大局為重!”
狄少洛屏息一把握住了伸向自己的手掌,翻身上馬,對着那些都将目光于他身上的八尺兒郎道:“保重。”
楊毅,楊毅,付柏生,曹明,葛振凱為首的衆人皆笑:“副帥保重!”
金钊拿了良竟手中的劍狠狠刺了駕車的馬匹,那馬因為股間疼痛飛蹄而跑,良竟緊緊抓着缰繩随着奔騰的馬隊沖出了包圍。
遠處小魚兒連忙要驅馬去追,卻被身邊的靈貓阻止。
“靈貓,為何不追?”他不明。
靈貓卻面色沉靜:“有木蓮玉的馬隊,他暫時不會有事。”說完飛身下了戰場,那裏有金钊,有楊毅,有付柏生,有曹明,更有和她一起戰鬥的十八将,那裏有的是她的過去與曾經。
她與他之間,其實見與不見都已經毫無意義……
只是這有沒有意義卻只有她自己心中最明。
且說,騎馬而走的衆人,雖擺脫開了成群的士兵,卻躲不過他人的有備無患,他們前腳走後便有馬隊跟上,箭雨直下,即便狄少洛盡力護住車駕終是不能保全。木蓮玉心中焦躁将車內的帝王拉出,飛身落到了狄少洛近前。
“走!”說着便提氣而奔。
狄少洛自然明白,搭手拉了身邊的良竟即刻尾随,那緊追的殺手似乎也明白了她們的意圖,可也無法,只能分散人手,迎敵的迎敵,追擊的追擊。
眼見着身後明顯特意安排的殺手又追了上來,木蓮玉氣得咬牙:“你到底是怎麽當的皇帝,竟落得這樣下場?”
說完也不管他人怎麽反映,直接将手中的帝王遞到了狄少洛身前:“帶着他們走,我再試着拖延一些人!”
“不行,要走一起!”狄少洛少見的嚴肅,十八騎已經身落危險,她帶來的人也大多被留下與之前的馬隊對陣,如若現在再讓她身單力薄涉險他萬萬不能。
木蓮玉當然知道他會如此說,既而正色道:“你放心,西北是我的地盤,沒人能動我!他們的目的是你們不是我,真打不過我還是跑得過的!”
說完轉身往回飛去,只是在落于另一處樹桠之時她卻忽然定了身子,轉頭看他:“狄少洛,你記着,我喜歡你!”
她看到他一愣,看到他的目光中只有一個她,而後她對他笑了,美如西北最絢爛的格桑花。
“少洛,放下朕,朕不需要你救,趕緊離開!”眼見着木蓮玉迎上了追來的殺手,又見狄少洛忍痛再次割舍救護他的人,他怎會不了解他秉性?
再則如今事态至始至終他都心中透亮。
“狄少洛!這是朕的旨意!”
他掙脫狄少洛怕他有失,只能收身落于地面,停下前進的身子,臉上卻依舊是兩年來對他最常用的冷然表情:“皇上從來想什麽便是什麽嗎?”
“少洛,你這樣又是何必,何必!”
“因為你待我如子。”他語言來的簡短,可帝王卻滿目蒼涼,更加後退,拒絕他繼續玩命的行為。
“如子?”他搖頭:“你可知朕曾不止一次的想要你性命?更甚有一次,若不是陰差陽錯……”
“我知道。”
“少洛……”
他不明白既如此他又何必再來救他?只是話沒出口,狄少洛卻忽然一把将他拉到了身後,以身護相護,良竟見狀始終緊繃的神經也越發的緊繃做起了防護的準備。
帝王見狀心中大驚,知道不好:“少洛,走吧,朕不值得,你卻還年輕不要管朕了,保全自己才是要緊。”
狄少洛聞言卻不得不苦笑:“保全自己?皇上怕是忘了,便是什麽都不做我也沒多少日子了,不過早些晚些罷了,當年逼我活的是皇上,所以也還請皇上記着你若前腳走我就後腳跟着。”
“良竟,一會兒保護好自己。”對着眼前陸續追上的殺手,狄少洛知道屬于他的戰鬥也要開始了。
他不求別的,只求能了卻自己這一生最後的一件該做的事情。
良竟覺得自己的手腳都在顫抖,可面上卻無絲毫的懼意,從他跟着自家少爺來的那一刻,他就沒想過要活,他的公子在哪裏,他就在哪裏,這是他的誓言。
“公子,你走吧,帶着皇上走,我留下來攔着!”
“胡說!”眼看着殺手已經開始準備攻擊,狄少洛略微上前了一步左右兩手已經不知何時竟多出了兩柄鋒利的小刀。
“良竟,聽好了,我沒讓你死的時候你絕對不準死,好好看着皇上不要離我太遠,省得白費了你家公子的一番功夫。”
很少有人見那公子手中握刀,因為那公子手中從來握着的都是酒杯,他慵懶輕佻,風雅如詩。
看着與敵人戰在一處為他守得一片安然的身影,九五之尊的帝王卻忍不住情絲百轉,他一生紛争,執着挂牽卻也恐懼不得安,只是到了今時今日,他才真覺得一切不過自己迷了。
一顆心不知道落在了何方,只覺得越發的蒼老:“銀菱,你為他生了個好兒子,生了個好兒子……”
刀光屬于紛争,鮮血是殺戮的象征,屍骨裏失了對與錯的評定。在西北的一片土地上,有一襲白捍衛着自己最後的執着,沒有對于錯,只有應該不應該。
“公子!”見狄少洛呼吸開始漸漸紊亂,良竟心中焦急,抓着帝王的手也沒了力道的輕重。
那幫殺手明顯知道他公子的弱點在哪裏,不斷響起的詭異笛聲便是正常人都只覺得心跳急驟,窒悶異常,何況是他的公子。
狄少洛當然心中明白,從那笛聲開始響起的第一聲他就知道那是特意為他準備的,趙煜不知道他功夫的深淺,卻知道他的最大弱點。
“少洛!”帝王甩開良竟的護持,箭步來到了已經面色煞白的狄少洛身前。
然而,他動對方卻也動了。
狄少洛并沒有栖身而上,反而甩出了手中的匕首,開始用起了飛镖,而這飛镖原本就是他最後才會動的。
“良竟,帶皇上走,到嶺西,不要等任何人直接回琉城。”狄少洛下令,只是這令卻直接讓良竟哭了。
“公子,要走一起走!”
不說良竟,即便是那帝王也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少洛,要走也是你走!快點走!不要管朕了!”
狄少洛無它法,知道多說無意,只能止了聲,甩出手中兩柄匕首收割了又靠向他們的殺手,随即反身一手一個提起了良竟與帝王飛身而走,只求能拖一刻是一刻,只要到了嶺西,一切便都好了。
即便不能到,那至少他們離安全的地方也更近一些。
他要走,那陰魂不散的殺手自然不放,如此一前一後又是一場追逐。
只可嘆,身手再好也架不住人多力足,本就因笛聲開始紛亂的心脈再加上如此的激烈行為越發不好了。
“公子,放下我,放下我吧!”良竟心裏明白,他現在唯一只恨自己為什麽就手無縛雞之力,為什麽他就一定要跟着來。
他這邊極力掙紮,想要掙脫,本就如緊繃到極限的繩索一般的狄少洛瞬間失了力,三人皆落在了地上,鮮紅的液體也再忍不住一口皆噴了出來。
良竟大驚,狄少洛卻氣的一句話也不上來,只能趁此時間連服了三顆護心丸。
良竟怎麽會不知道他那公子必是死也定會拼到最後的,只能哭的更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攜着《桃花千城》原班人馬:
妥妥的來祝願親們中秋節快樂,月餅吃好,不管能與家人團圓的還是不能的,都希望能得到祝願,若不能與家人團聚的親們也要記得買個月餅,吃些蘋果,打個電話,幸福平安長長久久……
☆、帝星落
狄少洛不理會,眼見殺手又要追上,再度拉起了兩人繼續前進。良竟肝腸寸斷,不能言語,帝王更是不再掙紮。
只是原有的天意又有多少人能改變?箭羽擦着鬓角而過的時候,即便是狄少洛也驚了。只能委身而下,以灌木和土石為掩護。
“你們是逃不出去的,還是認了的好。”這聲音狄少洛并不陌生,太子身邊的第一護衛流沙,能讓趙煜将自己最得力的人都派到西北,可見他的決心。
再度響起的詭異笛音夾雜着內力彌漫開來,擊打着人的心識,消耗着人體內所剩不多的戰鬥力。
帝王無法再忍,一個起身離了保護奔向敵人,将自己整個人都暴露在了外:“朕就在這裏,要殺便早些來殺了,別做些龌龊見不得臺面的行為!”
“皇上!”狄少洛大驚,弓箭破空之聲已入耳,還哪裏顧念其它,連忙飛身上前将其整個人皆護在了身前,可那帝王卻似乎鐵了心一般用盡了周身全部力氣将以命相互的人推了出去。
箭柄入肉,血色染了髒污的帝袍也染了那一襲白的公子衣擺,就如曾經的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夢境中的畫面一般。
冰冷的寒風,刺骨,凍結了人的血液,厮殺,争奪,血染了他的衣袍,他吶喊,一切卻已永遠無法改變,只是如今的如今,染血在他狄少洛面前的不是狄家上下而是那拿着刀屠殺與他相關一切人的男人,該是他另一個父親的男人。
“皇上……皇上!”他心如車裂、刀絞,不能自已,從不曾有過的恨意占據了整個腔子,恨那中箭倒在他懷裏的帝王,更恨那不管他怎麽躲也躲不掉的命!
“公子!”
耳邊是良竟的叫喊,狄少洛怒目而視那些将箭羽指向他的人,王位,權利,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此而起,可他就是不明白這天下,這九州,這能讓人變得瘋狂如鬼的皇位到底有什麽好,這三呼萬歲到底有什麽值得追逐?
竟能讓人可以如此喪盡天良?!
他甩袖而出的匕首斷了箭羽,更擊滅了執箭人的性命。
“狄少洛,若不殺你天下難安!”這一聲帶着無限恨意與決絕的爆吓之後便是齊身而來的數人。
“狄少洛,我到要看看,你能有多少飛刀,你又能撐到什麽時候!”
然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樣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玲珑嬌俏的蒙面姑娘卻忽然如貓般鑽出,跳躍,反轉,一氣呵成,騰挪間已經與殺手戰在一處。
接着便是另一個年輕英氣的男子,再最後便是伸手略遜一籌的數道身影,加入了戰場。偏偏這一幹人,狄少洛一個都不陌生。
尤其那一身青羅衫以布巾覆面的身影,那每一個細小的動作,與迎敵時的招數他都認得,那是他這一生最深的虧欠也是他這一生,死活皆不可放的挂牽。
她是他的救贖,是他的僅有……
靈貓,他心心念念的,在西北的一只貓……抱着怕勒到,松下怕失掉,舍棄放不開,抓住又得不到的一只貓。
見到了,他終是見到了,辛澤說她過的很好,是了,她過的很好……
“副帥!”楊毅見狄少洛神色黯然又見他懷中帝王唇色竟成了深紫色,大駭:“這箭上竟有毒!”
狄少洛聞言連忙探向帝王脈息,入手的脈象不是中毒又是什麽?
“少洛……不……不要!”見狄少洛動用內力想要将毒逼出,帝王費力抓了他的手:“朕……心裏……清楚,這是……天命,朕命不……久矣。”
“不要和我說天命,這一生我恨極了聽這一句天命。”狄少洛仿若未聞,還是出手試圖為帝王逼毒。
只是,自身已經是強□□莫的人,如何恣意妄為,楊毅見他口吐血色連忙阻止:“副帥停手!”
“少洛……沒用,我的兒子……想讓……我死,他……不比你……心思,要殺便不會……留活口。”
皇家,這就是皇家,他生在皇家的兒子。曾經的曾經他也是這樣狠絕,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殺了自己的兄長,更毫不猶豫的殺了很多擋在他前方的人。他了解他的兒子,如同看當年的自己。
“報應,少洛……這……就是報應。我……我因……皇位,殺了你的……父皇,而我兒……也……因皇位,殺了我。”
不斷湧出的黑色血液是嘲諷,也是悲涼,趙柄承緊緊抓着狄少洛的手,那裏是他所有的虧欠:“少洛……朕……知道沒……資格,更知道……你心思,可……有一事朕想……求你。”
狄少洛心如火焚:“你說。”
帝王艱難由裏衣中取出一枚手指般大小的玉印,遞到了狄少洛手中:“這……是朕的……信物,你有此……可令一些……忠于我的……死士與……朝臣将帥,聽你的……調遣,還有……玉,玉玺因當時危難被……藏在餘林第三顆……樹下。你……還要去找……一個人,那個人是一個老者,他的……畫像就在……安和殿內,龍椅下……有機關,他……可保你,登大寶,安朝政。”
許是說這些話已經消耗盡了他周身的力氣,艱難的喘息猶如破了的風箱。
“少洛……你……你來拿回……本,就該屬于……你的皇位吧。”
這一語出,不說楊毅,就是良竟也已經驚不能動,一雙眼睛裏皆是滔天的大浪,若原先皇帝的話還讓他們疑惑,而今當真是震驚了。
“我告訴你,不要又自作主張,更不要奢望用皇位綁住我。”狄少洛拒絕這樣的委托,他從不奢求帝位,從不戀慕權利,他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過像一個人和他說的‘江湖’那樣的日子。
“我……我知你……不喜,可……少洛,我忽然……知道什麽是……天命了,是你的……總會是……你的,即便你……不要,也會……有人……逼着你要……這……”
“我說過,不要和我說天命!如今還有什麽天命可談?我的天命你不知嗎!我還有多少個時日消耗你說的天命!”
天命,每個人都在和他說天命,可如今他只能聽天由命的等着死,偏在他想要因為一個人好好活的時候卻必須死!
什麽才是他的天命?
“少洛……”帝王潸然淚下,他是知,他強行留了他兩年的命,可這兩年也已經是拼盡所能,他還餘下多少他心中怎能不計較?
可走到今日,他心裏更明白,不管如何他終是躲不過的,只要他是狄少洛,只要他的兒子想安穩的做皇帝,他就早晚一定會被逼着邁上這條道,而他看着長大的這個孩子也必然會寧死走下去。
“朕……對不住你……”他何止對不住他:“我……那麽喜歡……着你的……母親,可……她卻……因為我,經歷了……人間煉獄,我……更對不起她……”
見帝王的面色一層又一層的失了人色,狄少洛終是一句話不能成。他努力抗争,可這天地間又有哪一樣哪一件事情如了他的願?
該死的不該死的,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還是擺在了他的面前。
“少洛,朕……高興自己……能去找……你父王和……母後了,高興……”帝王笑,笑裏是散盡的人世芳華:“這一次……我們……就又可以……成為……一個世界裏的……三個人了。”
“皇上……皇上?!”良竟見帝王忽然落了手,驚的大喝,可不管他怎麽喊那原本該尊貴的人卻怎麽也不肯再睜眼。
而他這一喝,同時驚動的還有始終紛亂的戰場。
皇上駕崩了!
靈貓本能望向那懷抱帝王,毫無血色的人,他的臉上有的是靜默,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決然。她不知道他們失散的兩年多裏他經歷了什麽,可她不喜歡,不喜歡這樣的他。
因為會讓想起曾經的曾經有個夜晚,他氣若游絲扶牆而立,他的身上染着他父親的血液,他忽然像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稻草一般抱住了她,但他卻說:貓,我沒有家了
只有天知道她的心有多疼,只有天知道,那天她發的誓言,她想:狄少洛,我永遠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狄少洛……”她呓語,可她卻不敢靠近,因為……她姓狄,她是他的妹妹……一個愛上了自己兄長的妹妹。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謝謝大家的留言與打分,努力努力!更新更新。
少洛終是要踏上帝王之路了……
☆、都認了
“為什麽要走!”小魚兒緊緊拉着靈貓的手臂,制止她還要繼續向前的身子,她明明那麽喜歡,明明那麽在意,可她卻偏偏讓自己不能如願,這樣的她,你讓他怎麽不疼?
她為了見那人每日騎馬去他必經的道路,她為了他總是偷偷坐在高崗上哭泣,她為了救那人而毫不猶豫上了戰場,她更為了那一人而殺盡要害他的所有人,她拼勁一切能拼勁的力量護他,保他,可當危險退盡,敵人逃走,那個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她面前之時,她卻轉身就走。
絲毫不讓自己停在有他的世界,這樣的自虐他小魚兒為何還要沉默?
“你明明想見他,你明明那麽在意,明明一切都是為了他,為何不讓他看到?為何要走?!”
“放開。”靈貓掙紮,可小魚兒卻抓的越發緊。
“我說放開!”
小魚兒望着他,滿眼都是因她的疼惜:“去見他,随了自己的心去見他!”
“見他?我拿什麽見他?小魚兒,你讓我拿什麽去見被我愛着的兄長!”她咆哮,似乎這樣的咆哮就能将滿腔的不甘,憤怒,揪扯,痛苦全部遏制。
小魚兒将從不肆意在人前哭泣的人兒攬在自己懷中,他怎會不知道她心中的苦,又怎會不知道她心中的結。
“貓……”他喊她,像寵溺着世間最有價值的珍寶。
她淚眼如波:“小魚兒……為什麽就都錯了,我只是想要他好,我只是想要保護他,我只是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怎麽就都成了背德亂倫……怎麽就都錯了……”
明明什麽都沒有變,可她卻被命運驅逐在了他的世界外面,永生不得翻身。
“貓,不要讓自己這麽痛苦,就因為流着一樣的血,所以他疼你也疼,就因為是可以不分彼此你我的存在才可以不分彼此與你我的守護,你可以見他,你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守護他,你也可以和他在一起生活,妹妹可以很愛很愛自己的哥哥,沒有恥辱,沒有丢人,沒有見不得人,你只需要做你心中所想的就行,不用綁着自己,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
只是這一句不要折磨卻又是折磨了多少人?
看着陌生的房間與裝飾,木蓮玉驚慌起身,只是帶起的卻是周身的疼痛,引得她只能一陣的咬牙擰眉。
“你還是慢些的好,省得白瞎了我半晌的功夫。”
木蓮玉聞聲轉頭,看到的竟是執茶于棋盤前入子的俊雅男人,而那一襲印暗梅的粟錦鬥篷她認得,只是她相當疑惑辛澤為何會穿着狄少洛的衣服?!
“狄少洛呢?”她驚問,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不知她若到了這裏他如今又是個什麽樣子。
辛澤放了手中的杯子,一派淡然:“不用擔心,已經安然的走了。”
“走了?!”
“當然是走了,你睡了好幾日,難道還奢望他坐在這裏守着,等你醒來不成?”
“他……也是,一廂情願的本也就是我。”木蓮玉黯然躺了下去,心中一片蒼涼,可她沒想到辛澤竟然忽然将一封信遞到了她的面前,那上面赫然寫着的是:木蓮公主親啓
“這是狄少洛給你的。”
“給我的?!”她不敢置信。
“難不成是給我的?”辛澤丟了信繼續潇灑惬意:“因為總有狼追着他的屁股不放,所以他只能不停的跑,沒法等你醒來,得知你安好後留了這個,你也就全當是他來了吧。”
木蓮玉懶怠聽他言語只慌忙開了信,面上皆是歡喜。
見狀的辛澤無奈搖頭:“當真是各中自有癡兒女。”
語落似是無趣的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鬥篷,好一陣自語:“這料子如何能與我的比?算你賺便宜了。”
嘴裏嫌棄,手上卻細致的彈起了上面不小心沾染的塵埃:“你啊,你啊,到是豔福不少,靈貓如此,木蓮玉如此,就沖這個你也該多在世間禍害一番才是。”
只是,無人知他心中所思……狄少洛,若是連你也死了,這世間還有什麽意思?
趙柄承說的是對的,有些人有些事即便你不想卻總是無處可避,不管如何狄少洛終是躲不過的,只要他是狄少洛,只要當今太子想安穩的做皇帝,他就早晚一定會被逼着邁上一條既定的路,寧死走下去。
大安王朝皇太子榮登大寶,順理成章,名正言順。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的是新皇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嚴懲通敵賣國的相爺一家,狄家一門上下全部無證據入獄待斬。
不明的人喊疑,天公無眼,明的人則心中透亮,要殺卻不直接除掉,不過是帝王真正要的命另有其人。那個始終受先皇恩寵如親子的第一公子,那個帝王的私生子。
果然在狄家入獄的消息傳出月餘後,那消失了近三年的翩然公子現身在了刑場,可誰都不曾想到的是這一現身掀起的卻是讓整個大安王朝都為之震動的軒然大波,驚得則是百萬餘裏的國土與人民。
當靈貓日夜星辰不忘趕路的終于追上那公子,終于再踩在琉城的土地之上時,她看到的只有狄家上下素白的孝布與靈堂,棺內躺着的是她說曾喊着‘如果丢棄了,那就永遠都不要找’的父親。
在她又一次避開狄少洛,在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選擇逃的時候,小魚兒告訴她,狄家遇難,他讓她快馬追上她該追的人。他和她說沒有什麽愛與不愛,只有該與不該,不要讓自己後悔……
他說即便是兄妹也可以如從前一樣并肩而立……可她不明白,為何如今她等到的卻是無盡的悔恨與他心愛之人的——黃袍加身?!為何他就由狄姓了趙?他身上的血為何就又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相府的靈堂是寂靜且森然的,除了幾個實在不能自控的丫頭在隐忍的低聲抽泣,竟沒有絲毫的哭聲與淚水,狄家由母到子皆是漠然而跪,無聲無息。
而那依舊一襲白可已身為趙家世祖正規嫡長子并尊為君的男人更加沉寂,就仿佛這人下一刻就會随着他手所燃燒紙錢的煙灰散盡,再也沒了生息,他在卻也遙不可及,一張俊逸的臉上清冷且泛着涼意,找不到一絲的人氣,蒼白到驚心卻又如白楊般透着堅毅。如天山之巅的雪蓮般放着傲骨,他尊貴且不可侵。
燒了最後一張紙後狄少洛起了身,良竟要扶他卻被拒絕了,而後他轉身向着自己所居的方向而去,留下的只有一句:“明日發兵攻進皇城,一命總要換一命。”他冰冷再沒了人情,再沒了慵懶、輕佻與風雅,他散了,世間再無狄少洛,有的只是一個新的帝君。
他還是站在了最高點,他還是無路可去……他果然……真的無路可去……
大安204年二月初三,本該張燈結彩喜迎新春,可這一日卻沒人敢出家門一步。因倉促迎敵而退于皇都登基不過四個月的新皇退于都城不得出,與此同時以二皇子為首的皇親皆退出琉城,奔向南溪,遠離那一觸即發的戰争。手握皇族信物身為永德世祖皇帝親子又持駕崩先皇玉玺與玉印的新王率領正規軍殺入皇都,血染宮廷,親手誅滅帝君。
只是那趙煜将死之時卻仍舊大喝:“狄少洛我不是輸給了你,我是輸給了我自己的命!我不服,不服!你不過是一個野種,你不過是用假惺惺騙取了父皇的信任得了他的玉玺與兵符,你有什麽資格,你又憑什麽為王?你不過名不正言不順,不服,我不服!”
手執長劍的狄少洛卻是面色沉寂的,依舊如跪在靈棚內時一般的沉寂,他看着那被狄雲志與狄彥清按在地上的皇上,聲如寒冰:“名不正言不順?趙煜,在我這一生遇到的最可悲的人便是你,自始自終我從未曾有一刻想要這王位,從來讓你自己不安的都是你自己,你今天走到這一步,我今天會走到這一步,不是別人成就的,都是你自己。玉玺也好,兵符也好,想要與你便是,我并不稀罕。”
“狄少洛,你少在那裏假惺惺裝清高,不稀罕?不稀罕你又為什麽攻城!不稀罕又編什麽謊言讓萬民與元老們為你是命!”
“謊言?不願信的是你自己罷了,也是,如何能信?不過這一切也确實如你所願我的确和你流着相似的血液,也該稱你一聲兄長,只可惜我們不同父也不同母。”
趙煜奮力掙紮:“這不可能!”
狄少洛卻執着劍走向他:“自然是不可能,你的父親明知我不能留卻又留了我的命,我明知是他殺我生身父母卻還是要去救,都是明知卻都躲不過自己的劫,都不過最後成了注定的命。不可能又如何?終究都成了可能。”
他的命他認了,都認了。
他聽到狄雲志要求動手親自斬殺了殺父仇人,但他拒絕了,既然注定染血,他到希望髒的始終都只有他一人。
他聽到趙煜喊他:“狄少洛你不能殺我!不能!”可他還是揮動了手中的劍,他知道選擇了這條路,就是選擇了殺戮。
他終于明白為何他師父會說:其實有時候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使命。如今他也許知道自己為什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