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23)

只是這存在來的太悲痛,太孤寂也太傷絕……

他師父說他是紫微星,他是注定要君臨天下的君王,他可以開辟一代盛世,其實他想問他師父:這帝星何時會落?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看到大家留言那麽多,九月很感動也很感激,今天因為有事,所以上傳耽擱了,和親們說聲對不起,鞠躬!

☆、不需要回到從前

靈貓看着身着繡十二龍雲紋帝服的男人,眼中的憤怒已經轉為無邊的怨,只有天知道在她得知自己的親生父親死了,而她深愛卻不能愛的男人又不是她的兄長時她是何種的悲痛欲絕。

三年,她因愛上的是自己的兄長而痛苦了三年,她恨也怨,她傷也疼,她為此有家而不願認,有情而不能言。她強迫自己忘記卻又點滴的去回憶,午夜夢回她也會告訴自己,不管如何,自己喜歡的公子還是喜歡她的,只是他也和她一樣因為這相同的血而不能愛。

她哭泣掙紮,她祭奠自己的愛,她埋葬自己的情。

可如今這樣又是什麽?

他明知道他和她之間沒有血緣,他明知道她愛他,為何?又為何讓她如此誤會?!又為何讓她如此傷絕?!

是他真的不愛她,還是如她那母親所說的,他有一腔子的情非得已?

即便情非得已好了,可他……

“為何,你明知我的心思,你明知只要你說我便不是不能理解,為何,為何偏偏沉默,偏偏讓我以為你是和我流着一樣血有着同樣姓的哥哥?我有多痛苦,我有多掙紮你知道嗎?!”

她不奢求一定嫁他,她只是想看到他,想陪着他,想和他一起像在西北時一樣,哪怕他一輩子都不知道她是個女子,可他卻……生生毀了她,明明知道他不是她的兄長他卻說不願意娶她,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卻選擇了沉默,你讓她能怎麽想?!

狄少洛回視着她,那雙眼睛是他癡迷的,那張臉也是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所眷念的,可他卻依舊不能伸手,他只能起身離開,他只能轉身,留下的不是解釋而是一句比解釋更讓人疼的清冷。

他說:“靈貓,天下都已經變了,回不到從前了。”

然後他走了,就如同她知道他是她的兄長那一天一樣,他頭也不回,不管她怎麽挽留,不管她如何想要一個解釋,他都沒有再出現在她的世界。

他把她留下了,留在了過去裏,只有她一個人被摒棄了……

“皇上……”相爺夫人因經歷多方巨變顯得憔悴了很多,兩鬓不知何時竟又多了些許白發,見兒子如孤雁般慢步行來,一雙眼睛裏有的只是無盡的悲戚,他似乎執拗的想要找到什麽,可卻不論如何也找不到,如此光景如何不令她心中疼痛。

狄少洛擡頭略微有驚訝:“母親怎麽不進去?身子才好些別又凍着。”他是狄少洛,卻又不是狄少洛。

接過丫頭放于桌案上的四錦粥狄少洛皺了眉:“母親這幾日身子不好還傷神做這些作甚。”

“能給你做些吃的我就高興,比歇着要好。”見兒子拿起了湯匙吃了,相爺夫人難得笑了:“你總說讓我上心身子,可這些天我只看着你一日比一日顯得清瘦,你又不是不知自己體質,總這樣讓我看着又該如何處之?”

“兒子不孝。”

聞聽此言狄夫人正了面色:“這話誰都當說唯你不應說。”

狄少洛未接話,養他的人因他而死,愛他的人因他而傷他又該說什麽?至今他仍不能忘,養了他護了他二十多年的父親因他而死的時候他的心是怎樣的揪扯。

身首異處,最後的最後他的眼睛看的也還是他。

他一生忠君一生愛國,他因為對君王的忠誠而寧可舍棄自己的孩子也要保住帝王的唯一子嗣,可他也因為忠于君王而絕不叛國亂民。他只是想一個孩子好好的活着,直到終老,對得起任何一個王,對得起整個大安,可最後的最後卻還是因他這個禍害而染了污名更是因他而不得好死!

只要他還早一步,只需要一步就可以,如果當初他再快些,如果他的身子能好些,如果他再少休息一時哪怕半時,如果……可沒有如果,他晚了,他就是晚了……

他聽到他的父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喊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聽到他喊着:“少洛,父親為你為傲!”

可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身首異處,他當時明明只離他還有一步,只有一步……

“少洛,你父親常說,不管什麽事總都會随着明天日頭的升起而過去的,早晚都得過去,所以你也都讓它過去吧。有句話本不該我說的,可我……知道,你對靈兒……”

“母親,唯獨這一件事情,兒子求你莫問。”狄少洛擱了手中的湯匙,白皙的面色猶如連最後的一層血氣也退了幹淨,可就是這樣的面容裏卻有着一雙深邃不見底的眸子,亮如天空的星月,只是那星月卻是沉入寒譚的。

沒人會懷疑,因為只需要一個碰觸鏡花水月都會散盡。

而送走狄夫人的良竟在快步奔向內室的時候,也确實還是晚了一步,幾乎帶着哭腔地抱起那個倒在床邊的人影,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由他口腔內不斷溢出的血色:“公子,公子!”

狄少洛沒有力氣理會他,一雙清亮的眸子只是空洞的望着一個天青釉暗刻紋雙耳瓶,他還記得就是那個瓶子,曾經有只貓将滿滿一捧的桃花插在了裏面,很美很美……

“公子,你這又是何必!何必!”良竟手中使力将人移到榻上,語調中是怨也是疼,然而即便他已經足夠小心,還是令那本就孱弱的人更加孱弱。

“公子,吃藥,吃了藥就不難受了。”見狄少洛死命低着腹部,臉色近乎于透明,豆大的汗珠彌漫散落,良竟近乎于顫抖的掏出了那公子總不離身的藥物。

然而,狄少洛卻拒絕了:“良竟,我……想多活些日子。”

聞聽此言,良竟再也收不住,眼淚全掉了下來,因為他也知道早晚有一天他的公子會死在那藥上,因為他知道救命的也是害命的。

狄少洛見他如此不忍,開口逐他出去,可他卻死活不肯,因為他知道,天大地大,若他也不在他身邊,他的公子就會只剩下一人。

他的苦,他的無奈他比誰都知道……

他不懂什麽是天命,他只知道他的公子再不是他往昔所識得的公子,有太多東西都變得令他無法琢磨。

…………

“聽說昨夜風大夫來了,可是身子哪裏不舒服?”狄彥清與狄雲志行了君王禮,立在了一側,見狄少洛斜躺在榻上不說話,心中越發的擔心起來。

“沒事,只是師姐多有上心罷了。”

“如今不比往昔,還望皇上多照拂自己身子,全當為了萬民。”

聞聽這一言狄少洛沒有接話,一句皇上已經讓他覺得越發森冷。狄彥清自然知道他心性,也不再多言轉了話題:“登基所需事儀已經完成大半,就是日後皇上所居的正殿還未命名,不知……”

“你們看着辦就行,這些無需問我。”狄少洛懶怠狄彥清看得明白,只是這明白又能如何?知他不願沾染這權傾政要可他還是為了狄家站在了最高處,知道他心中不樂,可他卻不能放他自由。

三年未見,再見時卻是他拿着兩位先皇的信物帶着強兵成了反叛江山的新君,他由狄姓了趙,皇族正統前皇後嫡長子,才駕崩皇帝的親侄,禦封太子。狄家真的如他父親将他逐出之時所言,再無狄少洛。

他救了狄家滿門,可代價是他接了自己最不願碰的國之君位,擔起的是更沉更重的萬萬民衆,萬裏山河。

他們都是将他拴住的鐵鎖。

“少洛,別太累着自己。”始終不言語的狄雲志丢了這樣一句話後并沒有如來時一樣行大禮,轉身走了。

他只覺得窒息,而那窒息感從他看着自己的父親被斬殺,而自己一直想守着護着覺着了解着的親弟弟卻成了皇子成了皇帝之時開始。

可笑?他不知道,他只知原來從來癡的傻的都是他,原來他從來沒有真的是狄家的兒郎,他從來沒有為狄家做過哪怕一點的事情。

只是,他才到門口便險些撞上了一個身影,那身影一襲霞影紗緋紅可人,那女子眉眼裏是一般女子沒有的英氣。

那女子他認得,一個本該是小子,可最後卻成了他親妹妹的姑娘。

亂了,亂的又何止一個他?

“我沒讓金钊他們通知就進來了,應該不會問罪吧?”她淺笑,是靈貓又不是靈貓。

狄少洛沒有說話,靈貓端着漆盤來到他近前。

“何必如此。”他問她,他不明白是他話說的不夠明白還是她選擇了忘記。

“不要那麽嚴肅,做不成夫妻總做得兄妹吧,即便沒有血緣。”她口中并無忌諱。

狄少洛不說話,只是看着她,看她将漆盤上的膳食端起,看她細致的攪拌冷涼,看她一起一落盡是女兒姿态的輕柔,三年,她用三年做了什麽他不知道。

靈貓對上了他的眼眸,直接而不矯作:“狄少洛我不要解釋了,也不需要回到從前,天下如何變與我相幹?還是那句話,我是江湖第一貓,誰也管不住我,誰也沒資格管我,要做什麽全是我的自由。”

她将琉璃碗放在了他的面前示意他吃了,然狄少洛卻忽然起身離了塌,徑直出了房門,留下的是怔愣住的兩個男人。

靈貓喊他:“狄少洛,你在逃什麽?”

他愣腳下卻一步未停。

靈貓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不見。她瘋了,是的,從她哭了一夜早起卻換了一身耀眼的霞影紗羅裙并端着紅稻米粥來到這裏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瘋了,因為一個叫做愛情的東西瘋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可她就是不允許她被趕出他的世界外頭。紅米羹是她第一次為他下廚時做的,他那時誇她手藝不錯,一向飲食有度的他足足吃了一整碗。紅羅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筆下而生,那是他心中的她。

即便現在所呆的凝香小築也到處有她的痕跡,她愛他,她從來不否認也不逃避,即便她知道他是她兄長的時候她還是愛他,這心意從未曾變過。

既然他不是他的兄長,她如何就不能繼續,如何就不能再做那任性的貓?

既回不到從前那她就要重新開始的明天,他既不再是狄少洛那她也可以不再是靈貓,不管如何除非他真的厭惡她,真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她,她都會守着那諾言,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簽約再一次被拒絕,我嚴重受打擊,我的文真的特別不好嗎?為啥晉江的編輯大人們不同意簽約呢?瞬間覺得天空黑暗了……無力問蒼天,這是咋了?

文筆不好?故事不好?沒有潛力?總是斷更?

你們不要拉着我,讓我哭會兒!!!

我現在也和少洛與靈貓一樣,心如揉了桑巴分……

明明乖乖更新的,明明努力完結的,明明文筆也不算差的……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_┬)

這是多麽打擊寫作激情啊,虧我下一本書已經存稿了一百多章,這樣還怎麽繼續下去啊,無底洞的節奏,太難過了……

我不是個好作者嗎?

繼續哭(┬_┬)

☆、沒有她的世界

“靈貓……”見靈貓只是怔怔的看着門廊,狄彥清到嘴邊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他能幫狄少洛做任何事情,唯獨這情。

靈貓不知道自己兩個兄長是什麽時候走的,只是心裏忽然想到了三年前的一些點滴,有一段時間她不明白自己心儀的公子是怎麽了,他就總是會靜靜地看着她與狄家另外兩位公子在一起嬉鬧,什麽話也不說。

那雙眼睛裏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在。

仿佛,她代替了他的存在一樣,而這樣的感覺她相當不喜歡。就仿佛她成了他,而他成了沒有父母,沒有兄長,沒有了親人,獨自行于世間的——一個人。

原來,那個時候她的感覺是對的,她真的替代了他,她成了他,而他成了沒有父母,沒有兄長,沒有親人,獨自行于世間的……一個人。

然後她出了院子,開始細致的去采長色甚好的白梅,她記得他說他最喜歡的花是白梅,她問他為什麽,他半晌才告訴她,因為白到隐匿于天際,白到消散了也了無痕跡。

那時候她不明白,只是覺得太過孤寂,可如今她忽然覺得自己知道了,所以她不走,哪裏也不去。

摘了白梅靈貓又開始摘紅梅,白色與紅色,他要做白她就做那紅,他若蒼白孤寂她便是他生命中的色彩。

不怨,也不悔。

看着那靜靜于桌案上綻放的紅白兩色梅花,一室陌陌清香,狄少洛一聲也沒吭,可就是那一夜靈貓知道凝香小築的燭火亮了一夜。

于是她想,他的公子是在意她的,那公子也是自責愧疚的,那公子有千萬的難言之隐,就如他第一次拒絕她的愛時一般,這一次的拒絕,依舊是因為難言。

既難言她又何須問,她只需安靜的等待便是,等着他想說的時候。

收拾好一切心思的靈貓開始了早起,和以前一樣張羅起她以前列的生活清單,想要好好照拂他的身子,在金钊,楊毅幾人的大眼瞪小眼下忙的井井有條。

他們的少将妥妥的就是個姑娘!

如今皇城雖攻下,可天下卻是波動不穩的,那逃走的二皇子竟然在南溪自立為王,一心将大安分了兩個朝廷。

狄少洛的安全被列為了第一,即便是裏外三層的都有護衛可凝香小築還是被重點保護。主要力量自然是最親信的人,所以由西北跟來的十八騎必然少不得擔起了保護的重任。當然,這裏還有很多靈貓并不識得的人,她一直知道那公子不像個公子,只是她沒想過他藏的如此深罷了。

他一直活在一個無形的戰場中,一直,一直一個人不停歇地戰鬥。

相府成了皇帝臨時的行宮,其實他大可以入住皇城,可如今的新帝卻似乎并不喜那金碧輝煌的尊貴所在,當然也有人說新的帝王有情有意,雖身恢複尊貴卻不忘養父養母。

不管如何,旁人不懂猜測,可靈貓覺得自己卻是懂得的。

沒有理由的懂得。

如今的一切都不是她喜歡的公子所要的,皇城與他不過是個牢籠,那裏是他的罪也是他的孽更是他的業,他認的家只有相府。

靈貓幾乎每天都試着變着法的做些吃食,然後大搖大擺地進他的院子,即便她沒怎麽見他用過,即便他總是只看着她不說話,可她不願管他如何反映,只認真的陪着他。

看着他如在西北時一樣與部下商讨事儀,看着他安靜地觀閱歸屬各地寄來的折子,看他在廊下看梅,也看他在榻上喝茶。

她會在他累了之前就放一盞八分熱的眉山雲霧,他會在他輕咳的時候給他添暖,她也會在他要出門時将最厚的鬥篷為他備好,她遠遠地看着,只要他用了她所準備的東西她就會高興一整天。

有一次她提筆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可知。她清楚地看到他臉上因她而起的顏色,他眼中有驚訝,也有……傷感。

以前他答應過她要教她習字。

其實她是想讓他知道她終于會寫字了,還是漂亮的字,她還想告訴他,除了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外她還會背了很多詩。

她還想和他說他們可以坐在一起下棋了,她現在可以和他一起做很多很多風雅的事情。以前在西北約好要做的事情,她現在都會了。

她總和自己說:狄少洛,你看花,我就看看花的你,你寫字我就看寫字的你,你喝茶我就看喝我泡的茶的你,你冷了我就為你添衣,你若孤寂,我就在梁上陪着你。

簡單,平實,仿佛什麽也沒變,仿佛又生活在了一起,一個屋檐,一個房間,一個世界。

所以靈貓開始了偷笑,她想,其實這樣也挺好。

只是,她又錯了,時間并不長她所要的簡單竟然也被打破了。

靈貓端着自己最中意的手藝梅花羹如往常一樣進了小閣,然而才要進去卻被守在門前的付柏生攔住了,靈貓疑惑:“怎麽了?”

付柏生并未說話,只是皺着一對墨眉,滿臉的欲言又止。似是終于下定決心開口偏在這個時候迎面走來了一位姑娘,那姑娘相貌并不絕豔也非嬌容,可就是不出色的五官拼接出來讓人看着舒服。

她手中拿着一捧已經有些凋謝的梅花,那梅花靈貓是認得的,那是她前天才親手摘的。

那姑娘見靈貓一直看着她,腳下快了幾步走到近前後忙服了個身:“奴婢綠柚才從外邊來,府裏的主子有些并不識得,若有過處還忘莫怪。”

舉止大方,并無絲毫的扭捏與趨炎,尤其一雙眼眸中有的是清靈、随性,讓人不得不覺得親近。

“起來吧,沒什麽小姐所以不用多禮。”

綠柚起身但又見靈貓總盯着她手中的梅花看笑着解釋道:“奴婢這是要去将這梅花埋了,公子自來喜歡白梅,所以每次房內将殘的梅花奴婢都會将他們埋進土裏。”

語落綠柚又服了個身:“奴婢這就不打擾了。”

她走了。

遠遠地,靈貓見她蹲在了梅林邊挖土,然後細致的将那紅白兩色梅花都放進了土裏,她雙手合掌,靈貓不知道她在祈禱什麽,更不知為何自己見到此情此景會心中難受。

付柏生見她始終怔愣開口喊了她:“少将。”

靈貓這才回了神,端着盛碗的漆盤笑了:“這姑娘長的挺好看。”她還當自己是在西北與他們談天說地之時。只是這一句卻愣了幾個人。

“走了哦。”她擺手進了院子,看她隐隐的身影,曹明有些嘆息:“其實,我覺得副帥,不是,是皇上與少将當真般配,怎麽就……”

楊毅收了目光:“有些事我們不懂,但我相信皇上做什麽都總有他的理由。”

誰也沒有接話,就如那天他們心中的老大在親眼看到先皇上駕崩後便失魂落魄立了一柱香時間一樣。誰也沒問,誰也沒說話。

後來的後來他終于回了神,只說了一句話:“天下……可能要大變。”

再後來的後來他們追随的人竟然成了皇親貴胄,而他們成了輔佐一代聖君的開國良将,這天下真的大變了。

副帥不再是副帥,而是帝王。

埋于公案之上的狄少洛發現房內多了一人時,靈貓已經來了有一會兒,看了眼她手中的梅花羹,狄少洛放了手中的朱筆:“你不用總做這些。”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這話,而她也不是第一次聽這話:“那我應該做什麽?”每到此時他都會沉默,然後她就可以笑着将碗端到他面前,好的時候她還會看到他喝上一口。

然而,這次她還沒開口準備設計讓他吃,那本應該在外面的丫頭卻回來了:“公子,綠柚又采的新鮮白梅,您看好看嗎?”

她爛漫無拘束,全不像在外頭時見人一般,她就如當年窩在這屋內跑來跑去的那只貓。

以前的以前她也總會這樣由外跑向內跑向他,歡喜的喊一個公子,然後問他好吃嗎?好看嗎?喜歡嗎?那公子總會笑得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溫暖如春。

那丫頭顯然沒想到屋內還有一個人,連忙收了笑拘謹了起來,她的爛漫只給一個人。

這時狄少洛透過靈貓喊她:“綠柚。”聲音如微風振簫,淡雅如蘭。

那丫頭歡喜上前,手裏捧着的是開的甚好的白色梅花。

“綠柚,她是相府的三小姐。”

綠柚聞言連忙再次服身:“綠柚原先不知是三小姐,先在這裏問安了。”她規矩可人,只是那一句三小姐卻叫得靈貓生疼生疼。

靈貓不敢置信地看着風輕雲淡坐于案前的男人,他不再輕易喊她靈貓,更不會喚她‘貓’他不再寵溺她,不再如以往一般碰觸她,不再用溫和修長的手掌撫摸她的發,而今他更用一個三小姐将她徹底推得更遠。

綠柚不知這其中百轉,她只連忙将手中的白梅安置在那總盛放紅白兩色梅花的瓶內,随後到了靈貓的近前接了她手中的湯碗:“三小姐,這些奴婢做就行,您坐下歇歇吧。”

她靈巧輕柔,一身淺淺地緋裙說不出的好看。

她将湯碗細致地放在狄少洛右手略靠上的地方,她将勺子半擱在碗邊并不放進去,她将他批好的折子都理好放在另一側的小案上,她又怕他冷多添了個湯婆子,她了解狄少洛的所有習性,她知他的一切喜惡,她理所應當的為他忙裏忙外,而那公子也會回以謝意。

雖只是短暫,可她似乎一瞬間變成了另一只貓,另一只活在這屋裏的貓。

靈貓只覺得一震的驚慌失措,她忽然有一種被驅逐的恍惚感,這裏不再是只有他與她,這裏現在沒有她的存在,而她只存在于那段回不去的過去裏,可她說她不要過去。

突然之間她不能呼吸,她不能思索,如果沒有過去那他們之間就什麽也沒有了,她不再是靈貓,而他也不再是狄少洛。

她害怕,她恐慌,她驚覺,她甚至覺得自己所有的髒腑都在微微地顫抖,逃離也罷,不願面對也罷,靈貓跑了,跑出了那間屋子,也跑出了沒有她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寫文就是個需要動力的活,沒有讀者的作者無力碼字,給力的讀者就怕無力的作者。更新,更新,努力更新!!

☆、對峙

“公子……可是綠柚錯了什麽?”綠柚不明所以的看着忽然離開的小姐,又看着那只望着人離開的男人。有些什麽呼之欲出,可她又不願去想。

她的公子喜歡望着西北,她的公子總是在一個人坐着的時候想着一個遙遠的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公子心中有一個美麗的世界,那個世界裏住着一個美麗的姑娘,那個姑娘遙遠而不可觸及……

“與你無關。”狄少洛依舊清冷如煙,他執起了手邊的湯匙,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是一碗梅花羹,那是他一再傷害的人為他而做。

可他卻從來不知道其中味道,不管吃多少,他都永遠不會知道它的味道。

“公子,奴婢再給您熱一熱吧。”

綠柚怕羹已涼他吃了傷身,可那公子卻拒絕了。雖才來,但她已經發現,那公子總會對着不知是誰做的湯或者粥發證,而後全數吃下。

眼見着靈貓飛身而走,始終不離陪着她的小魚兒心中不能再忍,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如今,他拼命愛着,守着,護着的人,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被另一個人作踐。

憤怒,那是比他必須将她送回到大安時更令他感到撕扯的憤怒與疼痛。

他沒來由的開始懷疑,他當初告訴她大安有變讓她回來這一切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辛澤問他:“為何明明喜歡卻還是要如此?”

他說:“這才是愛。”

可如今這愛卻讓他怒不可遏。

“魚偏将!”葛振凱與付柏生上前攔住了明顯面色猙獰要進入小築院內的小魚兒,如今的赫連部帝王。

在這裏的衆人,又有誰不知道他們三人的種種?

“在我還沒把你打飛的時候讓開。”

“我不能讓。”

“好,那就不要讓!”小魚兒揚手以內力震開了身前的阻擋,葛振凱又如何是他的對手?只是他才要再上前卻被付柏生拉住了,而這行為将一切看在眼中的楊毅與金钊等人都未曾有所表示。

沒有人再動,有些話他們不能問卻總該有個人問,總該有人做些什麽……

凝香小築的門是被踢開的,那震耳的聲音宣示的是造成這一切之人的憤怒。

狄少洛不易察覺的以手按上了因震動而躁亂的胸腔,微皺着眉角調整了呼吸。

“公子……”綠柚面有慌亂,想要伸手查看他情況,只迎面而來的人卻讓她不得不本能将整個身子都護在了自家公子身前。

狄少洛放了手中的湯匙,吩咐她退開,綠柚無奈只能退到一側,可她沒想到她才退那進門就面色兇煞的男人竟然不由分說便一把抓了她公子的衣襟,将其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狄少洛,你別欺人太甚!”

小魚兒怒喝,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他也愛到骨,入了心肺。他也像瘋了似的想要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他也想永遠都不分離。

可他不能,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将他喜歡的人送到另一個男人手上,只因為他愛的人愛另一個人入骨也入了心肺。

他看着她,一直一直都只能看着,只求能守着,但是!

“狄少洛,你還是不是我認識的狄少洛!”他吼,失了往昔的所有分寸,仿佛這樣就能将手中的人喊醒,只是那被控的人卻依舊的幹淨利落:“已經沒有狄少洛了。”

小魚兒不能自已,怒火燒灼着他的每一寸神經與理智将一切都化為灰燼,幾乎本能的便是一拳而下,正正落在了狄少洛的面頰上,流下的是鮮紅的血色,猙獰,刺目,嘲諷!

“你就是将這樣的話和她說的嗎?你簡直混蛋!”

他要揚手一旁的綠柚不能不理會,只是才要上前便被盛怒中的人一把推開。小魚兒如今眼中心中就只有一人,一個他想撕了卻不能的人!

“理由,狄少洛給我一個不能接受她的理由!就因為如今你做了皇帝?就因為什麽狗屁天下已經變了?不要和我說是因為這個!”

憤怒?也許更多是不甘罷了!

“狄少洛,因為一顆玖零夜明珠,我就得天天看着她來找你,說是生氣,其實是想多見你,她因為不想你死,偷偷入了相府給你服斷續丹,癡傻的掉進了權利的紛争中,她因你被追殺不能安生,可她沒怨,她被衆人包圍,想着不是怎麽逃跑而是怎麽保全你而是覺得對不住你!你去西北她覺得連帶了你所以也去西北,一個姑娘家天天和一群大老爺們睡大通鋪,她為了你上戰場,為了你建功立業,她什麽都不要,她只求能和你呆在一起就行,即便你不知她是個女兒身也無所謂。你遇難她就舍命,你舍命她就陪你舍命。她只看你,只信你,只為你!”

“三年前你拒絕娶她,你可知她險些為你而死?我以為她會怒你怨你甚至恨你,可她還是信你,還是心裏骨裏都是你,即便後來她莫名其妙成了你的親妹妹,她都還是只看你,只念你!”

“你因自己的所謂不得已就那麽生生毀了她,你知道在西北的這些年她是怎麽過的嗎?你又知道她愛卻不能愛又恥辱又愧疚又孤寂的心情嗎?即便她失去了所有,可她還是覺得對不起你,因為她覺得是她的錯,是她愛上了自己的親哥哥,是她把你拖下了水,讓你和她一樣萬劫不複!”

“你去西北救你們的皇帝,你可又可知,她從得到消息的那天開始就日日到你必經的路上等,只為看你一眼!”

“你做什麽她就偷偷跟着,遠遠看着,一個人哭着,你知道看着這一切的我又是如何過的嗎?你混蛋,你何止混蛋!”小魚兒咆哮,沒人知道的她的苦可他都知道,因為她的每時每刻裏都有一個他在守着愛着!

“狄少洛,既然不是親兄妹你又為何不說,又為何讓我覺得有了希望,又為何還是折磨她也折磨我!你知不知道,靈貓即便知道你是她兄長的時候也從不曾改變過對你的愛,你知不知道,她因為想和你活在過去裏竟讓自己學會了看書、寫字,下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

小魚兒憤然将手中的人甩出,恨?他如今恨的何止一個他,最恨還是自己,恨自己沒有在一開始的一開始就表明心意,恨自己的退讓,恨當初的自己太多顧慮。

可……他又不得不去想,如果可以再來一次,在不知道自己能生亦或者是死的時候他是否能做另一番選擇來改變如今的一切。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定一定會拉住她的手絕不讓她跟着他去西北!如果不去西北就不會有這一切,就真的不會有個狄少洛!他會愛她一生一世,他更會守她一生一世,他會讓她做她所有想做的事!可……這天下就是偏偏沒有如果!

“狄少洛,別讓我看不起你!”

小魚兒走了,怒或者不甘也終是抵不過,他愛的人所愛之人是另一個。

只是那躺在地上面容一寸白過一寸全然失了血色的人呢?

似乎依舊回蕩在室內的咆哮,每一句都猶如鋼刀挫骨,劍柄入心,攪得他生疼生疼……

靈貓,他世界中最豔麗的色彩,人生中僅有的追逐,他知她愛他,可他又何曾知她愛他如此之深?

“公子,公子!”綠柚百般小心的将如死灰的人扶起,可引來的只能是狄少洛更加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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