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反正都只以考試時發揮為準。
“喲,”德妃忽然道,“竟然能出這種事,這還了得了,今日能在女官們考核用的鴨子裏動手腳,改日豈不是就能在禦膳裏加料,這可得嚴查。”
她氣得手直拍桌,“端妃妹妹且放心,這事我定然查個水落石出,絕不叫妹妹的好友吃啞巴虧。”
阿茸眼角有淚,小嘴微張,木呆呆望着德妃,她本以為自己根本不能指望找回公道,只有自認倒黴,不想原來還有希望,“娘娘,”她讷讷地,看看德妃,又看看巧茗,最後直接跪了下去,“謝娘娘。”
“好了,起來吧。”德妃見她有些嬌憨,不由好笑,“不過這事不能張揚,免得打草驚蛇。你剛才過來可是打算投靠端妃妹妹?不如就先照這計劃行事,至于日後,且待我派人查出真相後再說。”
阿茸連連點頭。
德妃又道:“那妹妹就先看看如何安排,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太醫說我身體若無不适,應當适當多走動呢。”
巧茗送了德妃出房門,見她由凝香凝霜兩人一左一右扶着,在院子裏緩緩踱步,倒也沒什麽可不放心的,便轉身回來。
“德妃娘娘真的能幫我洗脫冤屈麽?”阿茸挽了巧茗手臂,親熱依舊。
“嗯,她既是這麽說,想來不會诓你。而且涉及到皇上飲食安全,自然不能大意。”巧茗道,“不過,你倒是要先想好了,留在我這兒你打算做些什麽?”
阿茸反問:“那你這兒缺什麽?”
巧茗笑答:“你也知道我這兒才開張,什麽都缺,不過呢,每個缺兒各有不同。比如說,燒火掃院子的,誰都行,什麽時候換人也都無所謂。但要是近身侍候的,我自然希望長長久久。”
阿茸心情好轉,恢複了平日的活潑勁兒,轉着眼珠子笑問:“由我來照顧你,肯定比那些新認識的人,合心意得多,對不對?”
“可是,若你以後要走,我不是還得習慣那些不怎麽合心意的?”
“誰說我要走了,”阿茸倒是爽快,“我才不想回去那裏了呢,不過是個九品位,月俸也才長一兩,争起上來都這麽龌龊,我出門的時候就想明白了,今日我載這個跟頭未必不是福,你想啊,若是像德妃娘娘說的,改日有人将手腳動在禦膳上,到時候我若運氣不好,被栽贓嫁禍了,結果可就不是離開尚食局這麽簡單了。”
她搖着巧茗手臂,“我就留在你這兒,哪兒也不去了,流雲姐姐也說要同我一起呢。”
巧茗詢問地看過去,流雲點頭道:“我雖然今日不用走,但也不想留下了。我本來就是罪臣家眷,能少沾些是非最好不過。若是娘娘肯用我……”她笑了,“聽說,娘娘們身邊的大宮女,月銀有六兩,比九品女官還多一兩,我也就多些銀錢孝敬我娘。”
巧茗也不知自己是哪輩子燒過高香,今日一樁兩樁,竟然全部心想事成。
她從尚儀局送來的宮人裏挑了六個出來,其中名為琵琶和翠玉的兩個,與流雲和阿茸一起作為大宮女近身伺候她起居,另外四個便做了二等宮女負責跑腿之類的雜事。
德妃又幫她掌眼選了兩個機靈的小太監,說是總要有些體力活兒,姑娘們做不來,到時候太監便能派上用場。
之後,便由齊嬷嬷負責給這十個人立規矩。
巧茗這一日過得十分悠閑,因為盼着明日快些到來,還有些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好容易挨到了傍晚,正用着晚膳,卻遇敬事房總管左永楠前來宣旨——天啓帝傳巧茗侍寝。
☆、第 7 章
? “娘娘,現在時酉時三刻,您有半個時辰打理準備,戌時正前得到紫宸宮安置下來。”
左永楠叮囑完,示意馱妃太監進來留下紅毯,便一起退到門外恭候。
巧茗則被齊嬷嬷拎進淨房,脫得只剩貼身小衣,從頭到腳摸索檢查。
“嬷嬷,我癢。”巧茗尴尬非常,扭腰直躲。
齊嬷嬷正色道:“娘娘別玩笑,這是正事,老奴都是為了娘娘好。”
巧茗青春正年少,自是肌膚滑不留手,體态纖侬合度,唯一美中不足,是腳底有薄繭。
齊嬷嬷命小宮人打了熱水,放進不知什麽方子,泡上一盞茶功夫,待薄繭軟化,再用竹锉好一頓挫磨,那繭兒便盡數脫落,又不傷肌膚。
巧茗低頭看看,再蹲下摸摸,兩只小腳丫嫩得仿如嬰兒一般。
香湯沐浴後,她被齊嬷嬷按在綢榻上,全身都被塗了一層茉莉香膏。
“陛下最喜歡這種味道。”
巧茗拱着鼻子嗅了嗅,馥郁的茉莉花香裏隐約帶有些許龍井清香,令她想起自己曾經自制的茉莉龍井茶來。
那時娘曾嫌棄她“牛嚼牡丹”,誰知去了教坊司後,因那處茶葉品質比不得太師府邸,龍井入口略澀,她的這番改造之舉反而大受歡迎。
皇宮中各種事物皆應是世間最好,萬萬想不到天啓帝也會有這等牛嚼牡丹的愛好。
雖說她是喝,而他是聞……慢着,她塗抹這樣一身,豈不是等同茶水吃食,要被陛下吞食入腹……
思及此處,巧茗大感尴尬,正好齊嬷嬷從白玉細頸瓶裏倒出一粒蜜丸至她手中,“這是宮中秘制的莓果花蜜丸,可香陰收緊,還能緩解初交之痛。”
巧茗“喔”了一聲,便往口中送服。
齊嬷嬷連忙伸手制止,“娘娘,這方子不能口服,要用在下面。”
巧茗臉騰地漲得通紅。
自此之後,不論用什麽姿勢待着,坐也好,趴也罷,還有從淨室走出到寝間那十數步,她都極不自在。
不知到底是太過于敏感而生出錯覺,還是當真能感覺得到,只覺那丸藥在體內緩緩融化的整個過程,自己全都清晰明了。
偏偏齊嬷嬷還不放她自由,拿了壓箱底的畫冊來仔細講解。
跪坐在巧茗身後幫她熏幹濕發的阿茸好奇地探出頭來,只偷看一眼,便“嗷”一聲縮了回去。
巧茗也想躲,她抱着小腿團坐在榻上,一點點極慢地将頭埋進雙膝。
“娘娘,”齊嬷嬷餘光瞥見了,制止道,“這可不是害羞的時候。進幸之事,一絲一毫都不得馬虎,娘娘這會兒不認真學着,待會兒服侍陛下的時候出了錯,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
巧茗自覺已經非常乖順。
當年初到教坊司時,她年紀小臉皮薄,又因從前家教嚴格,斷然不肯學這等“腌臜”事,氣得戚媽媽把她關進柴房。
多虧巧芙從中斡旋,說動了戚媽媽将姐妹兩人列為清倌人,這才逃過一劫。
巧茗雖然沒想到天啓帝會要她侍寝,畢竟今日太後和德妃話裏話外無一不是明明白白透露着封她妃位全是為了讓她撫養伽羅,但她也清楚,既然天啓帝發了話,她必然是躲不過的。
皇帝可以放着一個甚至若幹女子在後宮裏,多年碰也不碰,可當他想碰誰的時候,身為後宮中的一員便沒有分毫拒絕的可能。
她早不是那十三歲的小丫頭,落難的三年裏,或多或少都學會了識時務三個字。
再者說,進幸與做官.伎到底還是天差地別,截然不同的。
“……娘娘便是覺得痛,也得忍着,切忌哭叫,掃了陛下興致……定要柔順……”
齊嬷嬷孜孜不倦的教導着。
阿茸在後面偷偷吐了吐舌頭,原來進幸這般可怕,不光姿勢羞人,還會疼到哭,又不準人哭,怎地尚食局裏還有許多人提起來,仿佛特別向往,難不成是喜歡受罪麽……
不過,想想也就罷了,她可不敢說出來。
每個嫔妃身邊都有一個指派來的教養嬷嬷,連巧茗娘娘都得聽齊嬷嬷的話,她阿茸當然更不能造次。
巧茗捧着火燙的雙頰,也在腹诽着,虧她從前天真地以為教養嬷嬷是負責管教嫔妃規行矩步的,原來全錯了,也就是齊嬷嬷這裏只有書冊,并無其它,不然都不輸專操此業的戚媽媽。
正想着,齊嬷嬷似乎講完了,收起書冊,巧茗剛要長舒一口氣,卻見齊嬷嬷拿起一只長形的紫檀木匣,抽開蓋板,道:“娘娘要看仔細了。”
巧茗傻眼,這……這……這不是想什麽,就來什麽吧……
幸虧左永楠在門外提醒時辰到,該動身了,終于免去巧茗的苦刑。
“時間太短,”齊嬷嬷嘆氣道,“娘娘該學的還多着呢。”
阿茸幫巧茗解了衣裳,拿過紅毯來把她包得嚴嚴實實,這兩日天雖晴了,但因在化雪,可冷着呢。
兩名馱妃太監擡着巧茗,晃晃悠悠地穿過東長街。
天已黑透,她仰躺着,不需擡頭也能看到夜空之上點點繁星。
穹空浩瀚,反映襯得莊嚴肅穆的宮城都渺小起來。
巧茗裹在紅毯裏的雙手不自覺攥起拳來,她其實有點怕,又緊張,腦中思緒紛亂,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街市上賣的煎餅果子,而她自己,眼下就像裹在薄餅裏的油條……
鹿鳴宮是東六宮裏距離紫宸宮最近的,是以她沒能胡思亂想太久,便到達了目的地。
天啓帝并未在寝殿裏。
這是正常的,從來只有旁人等皇帝,哪有讓皇帝等人的道理。
馱妃太監将巧茗放在龍床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巧茗其實已經凍僵,還好紫宸宮寝殿裏熏爐與地龍齊備,十分暖和,她很快便緩過勁兒來。
然而,天啓帝許久都未曾出現,巧茗一直躺着,身子越來越暖,人也越來越困。
這可不是睡覺的時候!
她瞪大雙眼,轉動腦袋,一條一條去數床柱、床板、床頂上烏黑亮澤、雕工精湛的五爪青龍,數完了,又面向床外側躺,數帳幔周圍的蓮花燈,周而複始,終于還是睡了過去。
昏昏沉沉間,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真的,好像有腳步聲漸近,又似乎有什麽東西磨蹭她的面頰。
巧茗掀了掀眼皮,便見到床邊腳踏上,穿着皂靴的雙腳,與大紅織金的曳撒袍擺。
她經過兩次遇襲,早成了驚弓之鳥,第一個反應便是彈坐起身,欲往後躲。
不料上半身才斜斜地彈起不到一臂高,頭頂已撞上硬物,耳邊“嘎嘣”一聲脆響。
“啊!”巧茗痛呼。
“呃!”有男子悶哼。
巧茗揉着腦頂擡頭看,床前男子,身材修長,面如冠玉,即便皺眉捧着下巴也無損其隽逸,反倒可比拟西子捧心之美,令觀者砰然心動。
她自幼出入宮廷,自是認得此人正是天啓帝韓震。
此時,他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裏清清楚楚地透出兩個字來:朕痛!
巧茗也顧不得毛毯滑落,立刻調整成跪姿,磕頭請罪:“陛下,陛下恕罪,臣妾無意冒犯……”
半晌無聲。
她忍不住擡頭看,只見一縷血絲從韓震唇角緩緩地滲了出來。
☆、第 8 章
? 第一次侍寝尚未正式開始,先把皇帝撞得見了紅。
創造出這等豐功偉績,放眼天地之間,大概也算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巧茗自認沒有多大出息,害怕的心肝兒都在發顫,又不知能夠做些什麽來補救一下。
“陛下,你流血了。”
她伏跪着,輕聲提醒,見韓震沒有什麽反應,便大着膽子,直起身,探出手去,在他唇角一抹。
韓震微微發抖,巧茗也跟着抖。
他應當是因為疼,她則是因為怕……
沾了血漬的手巧茗巧茗巧茗指亮相在韓震眼前。
“陛下,要不要叫禦醫來?”巧茗試探問道。
韓震皺眉不說話,黏在她身上的視線收回,落在染血的指尖,薄唇輕啓,便将那手指含住舔吮。
巧茗完全呆住……
這是什麽反應?
還不如完全沒有反應呢!
她倒是不介意讓他這樣含一含,舔一舔,畢竟今日是來侍寝的,她整個人都得由他愛怎樣就怎樣,一根手指的觸碰實在不算事兒。
但是,正常人會這樣做嗎?
心裏有個聲音提示道:皇上一定是被你撞得發傻了!
這還了得!
看他臉色蒼白,都快能趕上多年不見陽光的病人,就知道有多疼——疼得臉都白了!
巧茗抖得更厲害,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因為韓震的唇.舌帶給她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保持着不大自然的微笑,以免被他看出自己的不願,盡量輕柔地、緩慢地将手指從他口中抽.了出來。
“陛下,我去喚人請禦醫過來。”
巧茗一壁說,一壁攏着裹身的紅毯,別扭地掙紮下地,想往外去,敬事房的人就在殿前抱廈裏候着呢。
那紅毯又厚又重,行動起來十分不便,她右手箍在上面以防毯子再次滑落,左手抓着腿外側的毯子往上提,露出瑩白細嫩的腳丫來。
鞋當然沒有,幸好地龍燒得旺,光腳踩上去也不覺得冷。
不想才邁出一小步,便被韓震攥住左手腕,巧茗一腳在腳踏上,一腳在地面,本就站的不穩當,他用力一拽,她便不能自控地往他身上載倒,頭撞在他肩頭,稍稍揚起面孔,就見到韓震明顯不大高興的一張臉。
“別走。”他沉聲道,聲音冷冰冰的,雖聽不出怒意,但命令的意味十足。
巧茗只得乖乖“喔”了一聲,“陛下真的不看禦醫麽?你在流血。”
“沒事,咬了一下舌頭,一會兒就好了。”還是那冰冷的聲調,內容聽起來倒像是在安慰她。
巧茗暗暗松一口氣,這樣看起來似乎沒有生氣,她大概也不會受到責罰了。
巧茗立刻決定再多給韓震順順毛,讨好道:“陛下,我去倒杯茶給你漱漱口。”
他并未反對,松開了手,巧茗小碎步搗到桌前,執起釉裏紅折枝牡丹紋茶壺,往配套的茶杯裏斟了大半杯茶,又取多一只空茶杯,回到床前。
韓震就着巧茗的手喝一口茶,漱口後再将混了血絲的茶水吐到空杯裏。
漱到第三次時茶水已能維持原色,不再染紅,他便道一聲:“行了。”
然後大馬金刀地坐到床畔。
茶杯自然應當送回桌上,但巧茗還沒邁動步子,就覺腰上一緊,韓震從背後摟住她,将人拖坐到自己腿上。
“別走,”韓震道,“陪我說說話。”
“好。”巧茗答得爽快。
說話是個好事情。
以她如今這個身份,兩人才是頭一回見面,若是立刻直奔主題多尴尬,聊聊天,熟悉一些,然後再做些什麽也比較順其自然。
身為皇帝的人果然想得比較周到。
不過……
“陛下,我得把茶杯放回去。”
巧茗不敢理直氣壯地要求韓震把她放開,只得婉轉地表達同一個意思。
右側那只手臂果然松開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她兩只手上各捏一下,也不知道那力道是怎麽使的,反正她沒覺得疼,只是感到酸麻,使不上勁兒,手自然松開,兩只茶杯一前一後跌在金磚地上,伴着清脆悅耳的鳴響,粉身碎骨。
這可是禦窯廠的出品,每一件都價值連.城,而且只供皇宮,民間再多人想要也是有市無價。
巧茗正心疼着,卻聽韓震滿不在乎地道一句:“這不就行了,現在咱們可以說話了。”
有什麽東西輕輕抵在巧茗肩膀後側,大概是他的額頭,她側頭看時,見不到他的臉,只見到黑兮兮的翼善冠頂端。
唉!這樣的姿勢怎麽說話啊!
巧茗當然還是不敢要求韓震擡頭放手,兀自扭動着,試圖從他腿上滑下來。
“別鬧!”韓震聲音裏帶着不悅,雙臂箍得更緊,讓她再不能左右晃動,“乖一點,我有話跟你說。”
到底是誰在鬧?
巧茗無語凝噎。
她身後的韓震自動打開話題:“你可知道,梁太師家裏的小女兒恰巧與你同名?”
巧茗僵住,猜不出他說起這事的原因,撒謊道:“陛下,我不知道,竟然這樣巧。”
韓震“嗯”一聲,繼續道:“上月二十二,她沒了。”
即便室內再溫暖如.春,即便身後男人的體.溫灼.熱似火,也沒抑制住一股森森寒意由背脊直蹿上來,巧茗克制不住打了個冷顫。
上月二十二,是伽羅落水的日子,是林巧茗為救伽羅溺水而亡的日子,也是她初初來到的日子。
“她幾歲了?因為什麽……”巧茗還記得要回話,盡量不讓韓震感覺到她的異樣,但一開口,聲音沙啞發抖完全不像自己,一句話沒說完便住了口。
好在他聽懂了,答道:“十歲,據說是因為出痘。”
但,這不對。
她那時出痘明明好了,而且因為看護得當,痊愈後連疤痕都沒留一個。
難不成……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林巧茗的身體裏,所以牽累了原來的自己?
“太可惜了。”巧茗嘆道。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只能像個局外人一般感慨,說出的話和心中所想的完全不一樣,她覺得疲憊。
韓震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并不接茬,自顧自往下說道:“原本每月初三,太師夫人都會進宮來探望伽羅。因為要給女兒做七,前日她沒來。太師夫人也是敬妃的母親,如今她所出的兩個女兒都沒了,想來十分傷心。我便同太師建議,他們夫婦不如認你做幹女兒。如此一來,大家情分上便親近許多,你也有了太師府做依靠。”
“那,太師可答應了。”巧茗問道。
“當然。”韓震答,“他十分欣喜,一口應承下來。到梁五姑娘滿七之後,太師夫人便進宮來,正式行禮認親。梁太師臨走還不停感嘆,說緣分奇妙,他叫做巧茗的女兒沒了的同時,竟然另有一個叫巧茗的姑娘,救活了他的外孫女……”
其實,梁太師的這番話,未必全是真心實意,別家的姑娘再好再有緣,又怎麽與親生骨肉相比,感情上更是不可能替代,只不過皇帝發了話,若是不答應,未免太不給面子。
巧茗沒有心思想那許多,她的心情一下跌落谷底,一下又飛上雲端。
她當然想過,撫養伽羅之後,蕭氏進宮自是要到鹿鳴宮來,屆時便能相見。
但依然不免有些難過,因為與母親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
韓震的這番安排,竟無意中成全了她們母女的名份,雖然,仍不能坦言相告,自己就是母親失去的那個女兒,至少可以名正言順地稱呼蕭氏一聲娘,也可以像真正的女兒那般去孝敬二老。
這已比她預想得好太多。
“你高興麽?”韓震問,同時晃動腦袋,在她背上蹭了蹭。
巧茗連忙道:“當然,臣妾高興得不得了,多謝陛下,為我打算。”
“嗯。”韓震似乎非常滿意,懶洋洋地冒出來一句,“我說完了,該你了。”
該她了?
該她說話了嗎?
他想她說什麽?
巧茗還算乖覺,韓震做的這件事,無非是給她提供強大的後盾,讓她安心照顧伽羅,于是,她表态道:“陛下,明日帝姬便要搬到臣妾宮裏來了,臣妾以後一定會盡心竭力,好好撫養帝姬,不負陛下托付。”
可是,韓震沒有出聲。
巧茗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就拿不準他的态度。
難道是因為這樣表決心太空洞?想聽一聽具體的措施?
“陛下,為了能更好的照顧帝姬,我想了個主意,還需要陛下點頭答應。”巧茗補充道。
“什麽主意?”
巧茗試探着說道:“是這樣的,帝姬年紀小,禁不得餓,可是,宮裏面的規矩,尚食局那邊自戌時起便不能再生火,萬一夜裏餓了,也沒有一口熱乎的東西可以吃。我就想,在鹿鳴宮裏設個小廚房,平時可以煮東西吃,夜裏偶爾也能弄些宵夜。陛下覺得,這事可行麽?”
韓震倒是爽快,只答她兩個字:“準了。”
“太好了,謝陛下。”
謝完後,又覺得還應該再說點什麽,便道:“以後,如果陛下願意到鹿鳴宮走一走,我還可以親手做陛下喜歡吃的菜肴。”
“你記得我喜歡吃什麽?”韓震問道,聲音裏滿是掩不住的欣喜。
“當然了,”巧茗老實答道,“我在尚食局的時候,每天都看陛下點膳的單子,陛下最近愛吃的,有松鼠鯉魚,宮保雞丁,八寶鴨,枸杞桂花糕……”她年紀輕,記性好,随口便數出一大串,“這些我都拿手。還有一些菜肴,我沒見陛下點過,不過,我覺得也會合陛下口味呢,到時候我做給你嘗嘗。”
可是,韓震又悶不吭聲了。
剛才不是挺開心的,還真是有點喜怒無常……
難道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了?
巧茗在腦袋裏翻檢着自己說過的話,全都是讨好之詞,怎麽可能會惹人不高興呢?
不等她想清楚,窗外忽然傳來左永楠的聲音:“陛下,時辰到了。”
巧茗吓了一跳,随即想起來齊嬷嬷說過,嫔妃不能在紫宸宮過夜,一個時辰後就得離開。
她巴不得趕緊走,于是掙紮了兩下想要起身,沒想到韓震不但不松手,還像小孩子賭氣似的把她轉了半圈,從背對他變成面對他。
等她坐穩當了,韓震便一頭埋進她懷裏,“不許走。”
這……這是要要開始侍寝的意思麽?
☆、第 9 章
? 灼熱的鼻息噴在她的肌膚之上,帶來酥麻微癢的觸感。
巧茗微微弓起背,不露痕跡地與他拉開一點距離。
韓震發現後,一口咬在大白饅頭上,并就勢将她推倒。
兩人誰也沒說話,寝殿裏靜悄悄的,門外的左永楠估摸着等了有一炷香的時間,依舊聽不見動靜,便按照規矩又提醒了一次,“陛下,時辰到了。”
“她不走,留在這兒了。”皇上不耐煩的聲音飄出來。
這當然不合規矩。
不過,規矩是人定的,皇上他則是人裏面最大的那個,他不願意守規矩,誰又能奈他何?
何況,前些個日子裏頭,皇上病重,那些言官一窩蜂地表示過對陛下至今無子嗣的擔憂。
看眼下這情況,皇上大概正在發奮圖強,打算多制造些個後代,傻子才在這時候跟皇帝唱反調。
左永楠摸摸脖子,不再言語,退回抱廈裏,靠在榻上,安心眯了一覺。
若問巧茗侍寝到底是什麽感覺,她會說除了疼還是疼。
因為記得齊嬷嬷的交代,開始時她極力忍耐來着,咬住嘴唇盡量不發出聲音,可後來實在太疼了,眼淚根本不由自主地往外飙。
韓震問起時,巧茗便小聲讨饒,結果不但沒讨來憐惜,反而惹得男人更加激動。
幸好韓震并非完全不管她感受,事畢時沒直接叫人進來把她架走,還把她摟在懷裏安撫,“還疼麽?”
巧茗此時累得連小指尾都懶得動上一動,只從嗓子眼裏發出一聲小貓哼哼似的“嗯”。
她聲音嬌嬌軟軟的,男人很是受用,含了她的小嘴一陣,便撫着她汗濕的頭發問道:“想不想去後面池子裏泡一泡,解解乏?”
即便沒有經驗,巧茗也聽得出男人話語裏的讨好之意,不自覺的便帶出三分嬌氣勁兒來,“我疼,走不動了。”
韓震笑一聲,“不怕,我抱你。”
皇帝陛下主動充當人肉轎子,巧茗再說不去就太不識趣,于是她又“嗯”了一聲,然後便被韓震抱着坐了起來。
餘光瞥見已揉得皺皺巴巴的白绫帕,其上桃花點點,正是她的落紅。
巧茗心思轉動,瞬間生出一個極大膽地念頭來。
她觑一眼正低頭穿靴的韓震,大概因為才行過親密之事,他面上神情放松,似乎很好說話。
不管是不是錯覺,在這等明擺着能證明她清白的情況下,他若都不能相信她的話,将來她無法可證時,更不可能希冀他的信任了。
更何況,他是掌握着她生死關鍵的那個人,就算所有人都信,只要他不信,她便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陛下。”巧茗喚他,聲音怯怯的,決心卻十分堅定。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整日提心吊膽,擔心事發時自己的下場,倒不如今日主動挑明,主動搏上一搏。
“別急,我好了。”韓震以為她在催他,柔聲道。
“不是,陛下,”巧茗解釋道,“我有一事想告訴陛下,我憂心了幾個日夜,卻無人能說,想來想去,也只有陛下能幫到我了。”
與男人談話的技巧她多少會一些,他們天生喜歡當英雄,滿足了他們這種天性,說起話來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韓震果然道:“怎麽了?可是有誰欺負你?告訴朕,朕替你出氣。”
“是有人欺負我,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誰。”巧茗低着頭,委屈是真的,絲毫不用裝,将如何在值夜時遇到鬼面人,又如何在被封妃當晚被那人闖進鹿鳴宮,還順走了她的貼身衣物作為要挾,種種事情一股腦道來。
“陛下,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用這等下流的方式來逼迫我打探事情。”
巧茗伸出手去,本意是想抓着韓震的衣角搖一搖撒個嬌,奈何他沒有穿衣裳,她猶豫了一下,便豁出去,厚着臉皮往前蹭兩蹭,直接抱住他手臂。
“陛下,我可害怕了,睡覺都睡不好,淨做噩夢,生怕不知道哪一天,他……他就反過來誣蔑我,若我真是那等厚顏無恥的女人,就算被處死也是自找的,可是我明明……”
她說到此處頓住,頭一偏,眼一撇,目光往床褥間掃去。
韓震一直看着她,此時也跟着她目光流轉,注意到白绫帕上的斑斑紅漬,他自是明白那象征什麽。
巧茗見他皺着眉,臉上神色有些茫然,不知道在想什麽,也并不發表意見,只好硬着頭皮繼續把獨角戲唱下去,“只求陛下憐惜,別讓我蒙受不白之冤。”
“你說,他叫你每旬第二日送飯去羅剎殿,并打探那處的事情?”
好半晌,韓震才淡淡地問上這麽一句。
“嗯。”巧茗連忙點頭,又趕緊撇清,“可是我不知道那裏有什麽,我也不想……”
“那就照他說的去吧。”韓震打斷她。
巧茗一怔,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
“別怕。”韓震把她拽進懷裏,“到時候我派人跟着你,将那個作怪的人抓出來。然後好好教訓一頓,給你出氣。”
巧茗想說一句謝陛下,話還沒出口,已經被壓倒床褥間,之後許久,都說不出有完整意義的只言片語。
她被他帶着,一時飛上雲端,一時又見到漫天煙火綻放。
待從目眩神迷中清醒過來,人已在淨室浴池中,被氤氲霧氣輕輕環抱。
紫宸宮的淨室自是比別處豪華,浴池足有兩丈(6.6米)見方,以翠玉雕砌而成,池子北沿正中有一銅制龍首,熱水源源不斷地從龍嘴中流入池中。
若在平時,巧茗或許會有好奇心研究一番,但今晚她已無分毫力氣,只軟趴趴地吊在韓震身上,說是吊,其實也不盡然,她手臂根本沒出力,如果沒有他從下面托住,大概早就翻倒在水裏。
韓震倒是生龍活虎,似乎有心向她展示這浴池之精妙,抱着她在池中走動,不時感受一番池壁上噴湧出的或急或緩或粗或細的水流,原來這浴池不光引用活水,還有水療按摩的機關。
巧茗累至緊繃的身體很快舒展開來,韓震感覺到,在池中便與她再次親熱起來。
最後是怎麽回到床上的,巧茗完全沒有印象,只是昏昏沉沉間,聽到陳福叫起的聲音,“陛下,該上朝了。”
皇帝要起床,她自然也該起來侍候,可是實在累得緊,竟然連眼皮都掀不開,更別提坐起身來,蠕動了兩下完全不得力,氣惱得“嗚嗚”兩聲。
“你再睡一會兒。”韓震在她耳邊說,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屏風外等着伺候的內侍們聽清楚,“睡夠了再起,朕下朝回來陪你吃早膳,想吃什麽自己點。”
巧茗便心安理得的繼續會周公去了。
巧茗醒來時,韓震還沒回來,阿茸和流雲兩個卻已帶了衣服首飾過來。
紫宸殿的淨室用起來十分方便,因熱水自動引流,十二個時辰源源不斷,想要洗澡時不需等人擡水燒水,立刻便可實現。
巧茗在兩人的服侍下又去淨室泡了一陣,然後才穿衣打扮,待收拾停當,正巧見陳福的徒弟齊達章弓着腰,捧了角花箋進來,“娘娘早膳想點些什麽?”
阿茸和流雲面面相觑,她們是尚食局出來的,這事情上的規矩自然再明白不過,各宮主子翌日的早膳膳單都是頭天晚上定下來,一般也不能臨時添加更改。
巧茗侍寝一次便有特權現點現做,難怪有那麽多人都盼着親近龍顏。
不過,阿茸想起剛才見到巧茗身上各處都有青紫的痕跡……受了一夜的虐待,傷成這樣,再多的特權也補不回來吧。
她搖搖頭,收起胡思亂想,專心投入給巧茗挽發髻的大業中去。
巧茗倒沒那許多感慨,昨個兒夜裏一時沖動,現在回想起來也為自己的大膽咋舌,若是他不肯信,只怕自己這會兒已經給關在冷宮裏了。
她舒口氣,可是他信了,還說要幫她出頭。
巧茗看着銅鏡,笑得眉眼彎彎,用那一身青紫與疼痛換一個強大的靠山,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