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全相反。
那麽互補與互通,便是要巧茗将帝寵分給柳美人,而柳美人提供家世金銀給巧茗。
這手算盤打得本是極好,不愧是商人世家出生長大,但好巧不巧,柳美人能補給巧茗的,她如今并不需要。
別說韓震早給她安排好了,便是沒有,巧茗也不打算用這種方式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是要多傻,才願意将自己的男人往旁人身邊推?
從來沒聽過也沒見過,哪個女子會心甘情願做這等事的。
誠然,如今地位有別,若是韓震哪天起了興頭兒,去寵愛旁的嫔妃,巧茗是沒有資格去阻止與吃味的,但她也不會毫不設計挽回。
不是天生愛與人争,而是身在其位,不得不為。
身為一名妃子,真正能仰仗的,只能是皇帝的寵愛,至于家世之類,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不然,怎地以柳家坐擁大殷二分之一財富的勢頭,也沒能讓柳美人成為韓震最寵愛的人兒呢,就連封號也不過是一個美人,連嫔位都沒能夠得上。
柳美人也不是個傻的,見巧茗笑得歡快,卻久不答話,便知這事發懸,因而試探道:“姐姐,你在笑什麽呢,有什麽有趣的事情,不如說與妹妹聽聽看?”
“我不過是在想,妹妹的辦法極妙。”巧茗說的是反話,柳美人是來示好的,所以她不想斷然拒絕,免得對方抹不開面子,惱羞成怒,結了仇。
“我就知道姐姐是個聰明人。”柳美人得意道,“那咱們便說定了,往後每個月我都會送姐姐一份大禮,姐姐也別忘了在陛下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禮物什麽的便算了,”巧茗仍舊避重就輕,虛應道,“實在太過破費。”
反正她根本不打算替柳美人說話,沒得白拿了她的銀錢,最後變成話柄兒。
柳美人轉轉眼珠,“姐姐幫我大忙,我怎麽能不感恩答謝,不過既然姐姐堅持,那便這般,如果陛下去了我那裏,我再送姐姐大禮。”
原來她也是精得很,見巧茗并非什麽實在人兒,也怕她拿了錢不做事,便幹脆擺明價錢交還帝寵。
眼見事情談完了,柳美人卻并不打算告辭,東拉西扯與巧茗閑談不止。
她是個能說會道的,話題不斷,妙語連珠,除了話題總是繞着自己打轉有點讓人不耐煩,其餘倒是不錯。
巧茗眼看着西洋鐘的分針轉過一個圈,差不多是時候上小廚房給韓震預備菜肴了,柳美人卻還是沒有打算離去的意思,她便委婉地提出送客。
誰知柳美人只裝聽不懂,硬是賴着不肯走。
巧茗尋思過來她背後的意思,心中大火,只是不好立時撕破臉,便勉強應酬着。
約莫拖拉了一刻鐘左右,忽聽得殿外有人唱道:“皇上駕到。”
之後簾栊挑起,身穿紫色四團龍雲紋常服的韓震邁步走了進來。
一屋子的人忙跪下迎接聖駕,巧茗身份最高,自是迎去最前面,經過伏跪着的柳美人時,分明見到她嘴角上翹,眉梢帶喜,端得是一副心想事成,目的達到的得意神情。
☆、第 23 章
? 巧茗更是不滿,但當着韓震,她也不好表示得太過明顯。
只微微垂着臻首,低眉斂目地正欲行禮,卻被韓震伸掌在她臂上一托給阻住了,“不是說過了麽,沒旁人時不需這般行禮,自在一些便好。”
這裏的旁人,自然是指其他主子輩兒的人,鹿鳴宮與紫宸宮的宮人內侍全不算在裏面。
“陛下,”巧茗剛想提醒韓震柳美人在此,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已被他牽着手往次間走去。
“你們都下去吧。”韓震随口吩咐道。
他與巧茗相處時向來不喜歡有人在旁伺候,阿茸與流雲早就習慣了,應聲起身便往外去。
柳美人卻是原地不動,她腆着臉拖時間,終于拖到了皇帝駕到,斷然是不肯就此老實離開。
随她來的宮女峨眉見自家主子不動,當然也不好動,偏她今個兒是第一次見到皇帝,被天子威壓得有些個心肝膽兒顫,手腳不大聽使喚,腦子也不活動了,至于勸誡柳美人這等事更是萬萬做不到。
如此一來,韓震倒是注意到磐石一般巍然不動的兩人,“怎地還不出去?”他聲音本就偏冷,又因心中有些底下人不聽命令的惱火,更是添了幾分怒意。
說起上來,韓震并非故意對柳美人視而不見,他是真的沒有發現屋子裏多了外人。
雖說平日裏巧茗習慣讓近身伺候的只有阿茸與流雲兩個,但鹿鳴宮裏人多,說不上什麽時候便有人進進出出。譬如遇到端茶倒水的時候,便有琵琶與翠玉。有要緊事拿不定主意需要人商量請教時又有齊嬷嬷。伽羅年紀小未曾開蒙,自然不需讀書寫字,不睡覺的時候多半是在巧茗身旁膩歪,跟着她的至少也有一個乳母或是宮女。
所以,當韓震進屋時看到人多,直接便當做了這些人裏頭的随便哪幾個。
不是他認不齊那些人的模樣,而是一堆的女人全低頭跪在地上,個個都拿頭頂對着他,怕是只有齊天大聖孫悟空的火眼金睛才能分辨得出,韓震他只不過是人間帝王而已,自然沒有那等通天的異能。
峨眉本就有些怕,再聽得皇上快要發火,便打着抖想去攙起自家主子,誰想人還沒碰到,柳美人已經自己站了起來。
柳美人也是會察言觀色的,當然聽得出韓震話裏的怒氣,但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入宮三個月,連皇帝的頭發絲兒都沒能見着一眼,再好的耐心也早磨得盡了,今個兒好容易一個大活人擺到眼前,怎麽可能不抓緊機會。
抱着孤注一擲的心态,柳美人不退反進,邁着小碎步來到韓震跟前,盈盈福身道:“臣妾關雎宮柳絲絲,見過陛下。”
她聲音甜膩得幾乎滴得出水來,說完朝韓震微微一笑,複又低眉斂目,作出一派羞澀之意。
韓震卻完全不解風情,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問了一句:“哦,你找端妃有事?”
柳美人生怕他下句話便順着說出“那你們聊”之類的,将自己推給巧茗,于是根本不給韓震說第二句的機會,搶着答道:“臣妾只是來看看端妃姐姐,與姐姐話話家常。”
她說着絞了絞手中絹帕,故意擺出小女兒姿态,“說起來,我與姐姐甚是投緣,剛……”
“既是如此,那你就走吧。”這回輪到韓震打斷她的話了,“閑話家常幾時都行,朕找端妃有急事。”
柳美人欲待再說些什麽吸引韓震注意力,剛張了嘴還沒說出來,他已經牽着巧茗走進次間去了,簾栊挑起又垂下,便隔絕成兩個不相幹的世界。
“陛下。”
柳美人一着急,驕縱的勁頭兒上來了,便不管不顧想往裏面沖,斜刺裏有柄拂塵伸在她身前一擋,“美人,既是陛下發話,還請您先回去吧。”
柳美人就算沒見過這拿拂塵的太監,也認得出他身上服飾代表的地位——禦前總管太監。
什麽人能得罪,而什麽人不能,她心裏也是有譜的,最後只能滿心不甘不願地離開。
她心裏有氣,便不大顧得上淑女儀态,大步流星,走得極快。
峨眉跟在後面小跑,努力去追,不時也喊一聲,“美人,等等我。”
柳美人回頭看,見她手上還拿着巧茗送的那套頭面,劈手便奪了過來,洩憤一般狠狠往牆邊丢去,“誰稀罕這破爛玩意!”
“美人,若是被人看到了告狀到端妃娘娘那裏,對您不利。”峨眉來不及阻止,只能一壁勸着主子,一壁蹲去牆根兒撿拾起來,幸好不論匣子內外,皆無半點損傷。
“好了不起麽?”柳美人恨恨道,“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下賤坯子,還真當自己有寶呢!”
柳美人今日被韓震忽視得徹底,面子裏子全沒了,偏對方是自己必須讨好的對象,有氣也沒有地方撒,便只能遷怒無辜的巧茗。
峨眉急得撲回來捂她的嘴,“快別說了,當心隔牆有耳,美人也看到陛下對端妃娘娘很重視……”
這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柳美人本就不是什麽好性子,又正在氣頭上,更是聽不進去這種話,摔開峨眉的手邊徑自往前走。
“美人,關雎宮不在那邊兒,”峨眉只得跟在後面提醒,“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心裏煩,不想回去對着那個藥罐子,”柳美人頭也不回,“去禦花園散散心。”
峨眉愣在當地,擡頭瞥一眼天色,天都快黑了,還去禦花園散心?烏漆麻黑的怕還來不及呢,哪裏能開心得起來?
可前面那個是主子,從來只有主子說了就算,沒有她這個小宮女說不的份,她只能籲一口氣,無奈地小跑起來跟上去。
與柳美人的暴躁煩悶截然不同,鹿鳴宮今晚一派祥和寧靜。
原本非巧茗烹饪的菜肴不吃的韓震,也破天荒地将就用了尚食局那邊送來的飯菜,沒鬧着要巧茗去小廚房現做。
直到用完飯,又哄睡了伽羅,韓震片刻不停地拉着巧茗往淨室同浴,她才恍然大悟他今日反常竟是因為惦記着這事兒。
雖然兩人早已做過最親密的事情,但姑娘家天生的害羞使得巧茗始終排斥與韓震共浴,往往事後累得手腳不能動,只能由得他抱去是沒有辦法抵抗不來,這會子吃飽喝足不多久,正是精力旺盛呢,自是不願的。
偏生韓震執着得很,她幾次掙紮想跑皆被攔了回來,最後他那張隽美的臉孔拉了下來,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失望,“你不喜歡麽?”活脫脫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模樣。
巧茗心中一軟,她本就是喜歡的,享受誰不愛呢,于是撫着他臉頰柔聲哄道:“我很喜歡的,陛下。”
韓震一聽便笑了,将她打橫一抱,衣服也顧不上脫,直接丢進浴池裏……
浴池的用料與紫宸宮一般,皆是整塊翠玉原石雕成,只是尺寸小了一圈,只因受鹿鳴宮淨室大小所限,卻并不會影響舒适程度。
巧茗眯着眼浸在水中,身前緊貼着韓震堅實的胸膛,至于那不老實地四處游走的雙手,她只好當做是在給自己推拿……
兩人已折騰過一回,眼下池子周圍濺了一圈水,巧茗也累得昏昏欲睡,直要在熟悉的懷抱中偷會周公去也。
然而她還有事想說,便強打精神,言簡意赅地将柳美人今日為何過來說了一遍,“……我看她那樣大手筆,便知道她一定十分着急的。大家都是後宮嫔妃,我自是同情她的處境,可是,陛下,那些金子我不想要,因為如果收下了,便得幫着她,雖說陛下的行為我左右不得,卻少不得要給她牽線搭橋。這種事我真的不願做,如果陛下想要陪別的姐妹,我自是不能幹涉,但要我自己将陛下往旁人那裏送,我卻是做不出來的……”
巧茗臉頰輕輕蹭着韓震的皮膚,聲音不自覺放得更加柔軟,“就算陛下要笑話我,要數落我,說我小心眼、不賢良大度我也認了。陛下對我那麽好,什麽都替我想到了,我是一點兒也舍不得的。”
感覺到韓震手上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巧茗也拿捏不準自己到底是說到他心裏了,還是惹惱了他,她這番話,不過是憑着‘沒有男人願意被自己想要的女人推到旁人那裏去’這樣一個認知行事,但說到底沒有經驗,未免失誤還不自知,幹脆仰起臉察看韓震神色,不想正對上一張笑臉。
他的桃花眼極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還有卧蠶,巧茗不自覺便被吸引得楞了神。
“若是朕許你一個特權呢?”韓震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跟着腰上一酸,卻是被他掐了一把,被迫回魂,“許你小心眼,許你不賢良大度,許你……朕從今往後只要你,可好?”
“好,”巧茗讷讷地,“好得像做夢一樣……陛下,你再掐我一下吧。”
好得太過了,感覺便不真實。
她原本所求不過是撒撒嬌,讓韓震以為他在自己心中地位不同,不是因為是皇帝而是涉及感情,男人的虛榮心也十分厲害的,便是在教坊司裏,那些客人也好争風吃醋,甚而還有為某個紅牌多敬誰一杯酒而大打出手的,她不過是以此類推,揣摩行事,萬想不到結果大出意料。
韓震這會兒哪裏舍得掐她,只用手掌輕輕攏住她身上某處,認真道:“自從見了你,旁的人便再也不能入朕的眼。”
甜言蜜語人人都愛聽,巧茗嘴角不自覺地上翹,大着膽子問出心底一直以來的疑惑:“陛下第一次見我是在哪裏?”
韓震卻不答話,只笑着将她壓在池壁上。
☆、第 24 章
? 夜漸深沉。
紫檀雕花拔步床極盡奢華舒适之能事,依舊有人睡于之上難以安眠。
韓震左臂摟着已睡熟的巧茗,右手在她眉眼上輕輕描繪,桃花眼裏透出的眷戀與癡迷卻是在她清醒時不曾表露過的。
她說目下好得像做夢,他又何嘗不是有着同樣的想法。
高枕無憂,軟玉溫香,佳人在懷……
他也害怕閉上眼睛再睜開,便發現只是黃粱一夢,擁有的一切全都化為泡影。
而其中他最不願失去的,便是她了。
巧茗一覺睡得香甜深沉,最後是被人在臉頰上連連親吻才癢得醒過來。
朦朦胧胧地睜眼一看,騷擾自己的罪魁禍首竟然不是韓震,而是伽羅。
“娘,娘起床了。”伽羅今日似乎格外興奮,一大早便趴在床頭,連蹦帶跳的,搖晃着巧茗道,“四姨來看我們了。”
巧茗本來并未全醒,還懶懶洋洋、迷迷糊糊地賴着床,待反應過來伽羅口中所說的四姨究竟是何許人也時,她便像那西洋懷表表蓋似的,猛地彈坐起來,又疑心自己聽錯了,向伽羅确認道:“你說誰?誰來看我們了?”
伽羅到底還是個小娃娃,見娘起床的動作有些奇怪,只當是在和自己戲耍,蹬着小腿往床上爬,頭腦裏想得都是要玩游戲,哪裏分得出心思回答巧茗的問話。
還是守在帳外的阿茸出聲答道:“是翠微宮的梁修媛。”因怕巧茗不明白,又補充道,“她是梁太師的第四女,與敬妃娘娘是親姐妹,所以帝姬稱呼她做四姨。”
巧茗腦子裏“轟”地一聲響,彷如正在做夢的感覺更加強烈,以至于她走出去的時候雙腳虛浮無力,好像踩在了軟綿綿的雲朵裏似的。
明明是回到了五年前,人還是那些人,事情卻和她從前知道的大相徑庭。
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端妃不算,如今竟然連巧芙也入了宮?
算起上來,巧芙應該是及笄了,記憶裏初夏時便當與太醫院提點商大人的長子,同樣也是在太醫院當值的禦醫商洛甫定親。
因為葉姨娘不舍得女兒,便将成婚的日子定在三年後的秋天,也就是巧芙十八歲的時候,誰想離過門的日子只差不到兩個月時,便遇着了那場大難,不然巧芙倒是可以和另外兩位庶姐一般逃過一劫的。
巧茗滿心疑惑,只覺得其中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錯,甚而完全搞錯了人也說不定,但次間榻上坐着的,身穿湖藍點玉蘭紋對襟褙子的女子,小小心形面孔襯着一雙梁家标志般的丹鳳眼,分明便是她熟悉得不能在再熟悉的那個巧芙。
“見過端妃姐姐。”巧芙見巧茗來到,起身福了一福。
論年紀,巧茗這具身體還未及笄,比巧芙小上數月。
可論身份,修媛乃是嫔位,比妃位低了一等,因而巧芙便選了依身份稱呼巧茗為姐姐。
“梁妹妹不必多禮。”巧茗心中思緒萬千,卻不能表露半分,只按照平常禮節虛扶了巧芙一把,引她回坐。
“真是對不住,我來的太早了,攪擾了姐姐清夢。”巧芙致歉道。
其實這不過是句客套話,一般來說同樣客氣的回答便是沒什麽,若遇到性子驕縱些的可能會炫耀一番昨晚的帝寵,總之一點也不難答話。
可巧芙等了半晌,卻只見對面的人兒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出神,“端妃姐姐?”她骨碌着眼珠子叫了一聲,“可是我臉上有什麽不妥?”
巧茗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道:“沒事的。”卻不知道究竟是回答的哪一個問題。
巧芙心思靈活,也不深究,只管往下延伸話題:“前些天就想過來拜見姐姐,還有看看伽羅,只是因為姐姐暫居在紫宸宮,我不能随意前往,昨個兒聽說姐姐搬了回來,我今兒便趕忙過來,希望沒落在旁人後面。”
她說着眼神一瞟,同來的宮女雲雀便遞上來一個妝花緞面的小包袱。
巧芙抖落開,裏面是一套孩童衫裙,“初一那會兒在慈寧宮量了尺寸,給伽羅做了一身新衣裳,原想着十五再去請安的時候給她,沒想到不過短短半個月,事情就出了許多變化,所以我就直接送到姐姐這兒來了。”
伽羅一直湊在她倆身旁,巧芙便将衣服往她那邊遞,“伽羅要不要試試?如果哪裏不合适了,四姨馬上就能給你改。”
小家夥立刻點頭如搗蒜。
巧茗把伽羅抱起放在榻上站好,與巧芙合力服侍她換衣服。
過程中兩人雖不說話,倒是配合得十分默契,仿佛相知多年、心意互通一般。
巧芙做的是一套春衫,襦裙上以五彩絲線繡着蝴蝶展翅,走動時那些蝴蝶好像真的紛紛飛舞似的,石榴紅亮鍛穿在小姑娘身上,更顯得嬌俏可愛。
伽羅喜愛的不得了,穿上身便不肯脫下,追着裙擺上的蝴蝶在屋子裏跑來跑去,自得其樂。
巧芙又與巧茗話了一陣家常,泰半時候都是巧芙一輪嘴說個不停,巧茗心事滿腔,便顯得格外沉默。
用過了上午的加餐點心,巧芙便話告辭,臨行前笑言:“父親送我進宮來,原本是為了有個可靠人兒照顧長姐的女兒。只是沒想到太後娘娘更屬意姐姐你,我本來還有些不大服氣,今日見過面,才明白太後自有太後的道理。”
換了旁的人,或許會信她的話。
但巧茗太知道巧芙,她是一等一的圓滑脾氣,往往嘴上說得越是好聽,心中所想就越南轅北轍。
而且,前世裏,爹爹也從沒有動過‘送另一個女兒進宮照顧長女所生的伽羅’這種念頭。
相反,兩年前,巧芙剛滿十三歲的時候,家裏頭就開始為她相看未來夫婿了。
如果巧芙沒有說謊,那麽又是什麽影響了父親的決定?
巧茗送走了巧芙,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氣,幸虧她沒有像柳美人那樣提出什麽要求,可她又隐隐覺得,巧芙今日前來的目的,絕對不止是看看伽羅、和自己聊聊天這般簡單。
她其實不願意如此想巧芙,那畢竟是在教坊司與她共患難三年的親姐姐。
但巧茗也很清楚,現在的巧芙還不是後來的那個巧芙,別說那些事她還沒有經歷過,毫無記憶,就算她有,眼前的這個自己,也不是她願意疼惜保護的小妹妹,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
巧芙回到翠微宮時,商洛甫已等在正殿裏。
“呦,真是對不住了,我忘了今個兒是診脈的日子,讓禦醫大人久等了。”
巧芙說着便在八仙桌另側坐了,伸出右手放在臺面上,雲雀立刻捧了錦帕來蓋在她手上,半尺見方的帕子将她手掌與前臂遮得嚴嚴實實。
商洛甫将兩指輕搭在她腕上,靜默一陣,循例問道:“娘娘近日頭疼得可還頻繁?夜裏睡得可安穩?是否還需要藥物助眠?”
巧芙一一回答了,又反問道:“商大人近日可有機會見過家父?”
商洛甫收回手指,輕聲道:“前日在望江樓恰巧碰到了,梁大人得知娘娘玉體欠安,特托我帶兩句話來,請娘娘保重自身,家中諸事皆好,無需挂念。”
巧芙聽了卻蹙起眉頭,眼中隐隐閃過怒意,但有人在旁,不容她随意發作,便找了借口吩咐雲雀:“去寝間裏将我準備好的紅封拿來。”将人打發開去。
“那你倒是問問他,當初商議好送我進宮來,打算做的事情,難道就這樣算了嗎?那我該當如何?難道便一輩子蹉跎在宮裏了?”
一連串的問題剛說完,便見簾栊卷起,雲雀持了紅封走出來,“商大人,這是我們娘娘特意給您預備的,答謝您這些日子的照拂。”
商洛甫接了紅封,連聲道謝,又重新寫了方子給雲雀去禦藥房抓藥,再殷殷叮囑諸般,端得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大夫模樣,仿佛适才被巧芙質問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然而,那紅封卻并非普通的紅封。
紅封內确有一張百兩銀票,但銀票內又另有一方四角折向內側、當中封以火漆的角花箋。
這方角花箋最後的歸處是皇城以東青龍大街太師府內院太師書房的桌案之上。
梁興挑破火漆,展開信箋,在藏頭詩中找出女兒特意傳遞給他的消息:他們計劃尋找的那個人,至今尚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