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隔日,也就是四月三十,蕭氏再次遞貼入宮。

雖則盛寵加身,但外命婦這般頻密的與後宮來訪其實并不适合,何況再過三日既是初三,也就是蕭氏每月都會進宮探視伽羅的日子。

然而旁的人或者不知道,或者不記得,巧茗卻是清楚明白的,四月三十是伽羅的生日,同時也是長姐巧菀的死祭。

因為與生母的忌日沖撞,伽羅從出生至今一次生日也未曾慶賀過,就連抓周之禮也免去沒辦。身邊的乳母宮人就算知道這日子的,也沒人敢輕易提起。

在巧茗心中,巧菀的死雖然令人惋惜,但人去了便是去了,最重要的還是身邊活生生的人,雖然不便為伽羅張羅慶祝,但還是命小廚房下午加餐時做一碗長壽面,再煮上幾個紅雞蛋,好歹是三歲生日的正日子,總要意思一下。

伽羅是個挑嘴的,薄薄澆了一層鹵的壽面她不愛吃,紅雞蛋看着紅撲撲的人人喜愛,吃起來卻淡而無味,和一般的白煮蛋其實無甚區別,她一邊吧唧了一口,便嘟起小嘴耷拉下臉,擡頭四處瞧瞧,卻發現桌上并無其它吃食,更添幾分郁悶,只望着巧茗滿眼希冀道:“可以換旁的麽?”

這本來也就是個象征,她既已各吃過一口,巧茗便也不再強迫,命人端了下去,換上伽羅愛吃的甜軟糕點。

蕭氏進來時,正好看到琵琶端着裝了壽面與紅雞蛋的托盤走出去,便知道巧茗私下給伽羅過了生日,心裏面倒是有些感動。

她雖也覺得外孫女從來不能慶賀生辰是受了委屈,但人養在太後身邊,一切的事情都是太後做主,沒有她指手畫腳的餘地。

如今這端妃倒是有心。

蕭氏前兩次進宮來,看着伽羅和巧茗的互動,便知道平日兩人相處得極好,小孩子麽,雖然都單純不經世事,卻最是心中清明,誰真心對她好,而誰她不好,全都知道,半點糊弄不來,是以也對巧茗生出些親近之意。

她給伽羅帶了個長命鎖當做禮物,純金的項圈當中一鎖,式作海棠四瓣,瓣梢鑲紅寶石各一粒,鎖下綴着一排金鈴铛,走動時能聽到清脆的叮鈴之聲。

伽羅感覺十分新鮮,在屋子裏跑個不停,開心得嘴都合不攏。

巧茗見蕭氏眼下泛青,雖是用細膩的香粉遮掩着,仍能看出淡淡痕跡。

她二人如今到底與親生母女不能相同,不好直言相詢,只能先不着痕跡地向蕭氏說起自己的事情,“前日大抵太過熱鬧,夜裏興奮得睡不着,昨個兒皇上又說起去行宮避暑的事情,盼望得又睡不踏實,早起一看,眼底都青了,吓得我。母親你看。”

說完對着窗扇的方向微微仰起臉,像小女兒撒嬌一樣拉着蕭氏看她面色。

“哪有,我看你好的很。”蕭氏順嘴便接了下去,“我昨晚也是睡得不踏實,一直做夢,夢到……”

她嘆了一口氣,沒有說下去,畢竟是去了多年的人了,也怕在巧茗面前提起觸人家的黴頭。

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姐姐,巧茗自然不會介意,垂眸道:“可是夢到敬妃姐姐?”見蕭氏點了點頭,又道,“我知道的,今日是伽羅生辰,也同樣是敬妃姐姐的忌日,母親可是惦念着姐姐?”

蕭氏見她主動提起,便也沒了那麽多的顧忌,“可不是,夢到巧菀,還有那個和你同名的小妹妹。巧菀拉着她一直追着我,不停說話,可我就是聽不清她說的到底是什麽。醒過來以後,我這心裏頭就一直慌慌的沒有着落,便想着進宮來,若是方便,最好能去她從前住的地方……看看。”

若是能稍事祭奠則是更好,但這畢竟是皇宮,私下燒祭不合規矩,所以不能由着性子來,更不好給巧茗多添麻煩。

巧茗立刻道:“既是這樣,不如我陪母親一起去。”

巧菀住的甘棠宮一直空着,過去走走看看又不是什麽難事,若是連母親這點小小心願都不能幫她完成,實在也太過不孝。

“我派人去禀了巧芙姐姐今日母親進宮的事情,她等會兒也要過來看您的,我們三個可以一起過去。”

認親時敘過年紀,巧芙生辰是天啓三年冬月初七,林巧茗麽,據阿茸那時告訴自己的,則是天啓四年三月十六,所以兩人掉轉了稱呼,從以前依份位相稱,改做按年紀稱呼,巧芙為姐,巧茗為妹,不然,巧茗這邊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有道是說曹操,曹操到。

巧茗話音才落,便見到簾栊一挑,巧芙笑盈盈地走進來,不過她看到蕭氏神色不大暢快,眼珠子一轉就想明白緣由,立時機靈地斂了笑意。

蕭氏是個合格的主母,這不過表現在不苛待甚至算計庶出子女,面子上一碗水端平,物質上該有的絕不少了他們的,甚而在議親的時候能憑着良心給他們尋找良人,不挖坑給他們跳便是。

但若要她像對待親生兒女那般去對待庶出子女,她自問是做不到,也沒有那個必要。

所以,蕭氏也從來沒指望人家能以自己的悲喜為第一要務,先時見巧芙笑着,倒也沒什麽不滿意,但見她立刻換了表情,也不過覺得她知趣而已。

三人吃過茶點,叫來崔氏陪伽羅玩耍,便一同前往甘棠宮。

甘棠宮乃西六宮之首,與鹿鳴宮隔着一整個鳳儀宮,若論距離,其實并不甚遠,但等閑是不可能取道從皇後寝宮前穿過的,所以必須得從後面繞路,這一繞,至少多上三盞茶的功夫。

好在天氣晴好,暑熱又還未來到,慢慢走着倒也不覺疲累。

只是沒有想到,有人比她們到得還要早。

跨進甘棠門,繞過琉璃影壁,便見到院西大樹下,七個人,三男四女,圍着鐵皮桶,手上拿着金銀衣紙,不時拉起鐵皮桶蓋,放入衣紙,又迅速将桶蓋合攏,以免煙氣高升,叫外面的人看出端倪。

巧茗眼尖,認出那四個女子正是巧菀留下來,也就是之前近身侍候伽羅的四個蓮,被她懷疑別有所圖的蓮心和蓮葉自然也在其中。至于那三個男人,年紀都約莫二十上下,看穿着是內侍,卻是她從未見過的,想來多半也是舊日服侍巧菀之人。

正對院門方向的那名內侍瞥眼間見到有人進來,也不管來者究竟何人,立刻抄起身旁一盆水澆進鐵桶裏,火苗“撲哧”一聲熄滅,只留下焦黑的衣紙殘骸。

待到蕭氏她們走得近了,那人便帶頭上前來請安。

“夏玉樓見過夫人,多年未見,夫人可還康健?”

蕭氏自是認得他的,和氣地回答道:“我很好。”偏頭向巧茗和巧芙介紹,“這是從前在你們大姐姐跟前的內侍總管,夏公公。”又向夏玉樓說明了巧茗與巧芙的身份,待夏玉樓見禮請安後,才詢問道,“你可好嗎?後來去了那一處當職?”

夏玉樓道:“回夫人,先是去了內官監,後來義父出事,便再轉去直殿監。”

蕭氏嘆氣道:“你義父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也無需太過挂懷,至于你自己,雖然直殿監聽起來名頭不響,卻也因此是個平安的地方,我現在是真正明白了,人呢,旁的再如何好都是虛的,還是平平安安最重要。”

巧茗從前經常跟着母親進宮,可惜那時年紀太小,對姐姐身邊的宮女倒是還能留些印象,可對這甘棠宮的內侍總管卻是半點記憶也無。

她好奇地打量夏玉樓,見他容貌甚是出色,雖說不如韓震那般隽美,但倒也不輸給梁芾和顧烨,或許因為還年輕,身板仍挺直,并沒有因為經常卑躬屈膝、點頭哈腰而留下直不起腰的感覺,至于氣度麽,看着也不錯,不像有些太監臉上常年帶着獻媚之色,反倒是一本正經,甚是正直的模樣。

只是身上穿的乃是最普通的太監服飾,墨藍的袍子上半點補花也無,一看便知品階極低,腰牌上更是只刻着供職處與姓名,顯然沒有職銜,只是最底層的小太監。

而直殿監主司灑掃之事,其中最底層的小太監平日做的自是執起掃帚掃地的粗活。

他從前既是能在大姐姐處當上總管,想來是有幾分本事的,如今落到這般境地,倒也當真令人惋惜。

不知他義父是何人,又出了何事,竟連累他至此。

那夏玉樓經過些風浪,聽蕭氏如此說,當即點頭應是:“夫人說得極是,如今我過得簡簡單單,心中無甚挂礙,倒是極舒暢的。”

他地位雖低,但架不住梁家顯赫,稍有風吹草動,宮中人便能知聞,所以也是聽過梁家小女兒之事的,因而勸慰道:“五姑娘的事情……夫人還請節哀。”

不節哀又能如何呢?蕭氏并非想得開,只是明白道理,就算兩個女兒都去了,她還有丈夫與兒子,萬沒有不好好保重自己的道理,“你放心。”

她拍拍巧茗手背,“陛下給我找回來一個好女兒。只是昨晚夢到敬妃,所以今日帶着她們過來瞧瞧。倒是你們,怎麽這樣大膽,幸虧來的是我們,換做他人,你們可要受罰的。”

夏玉樓低低一笑,“每年今日都來的,只今次撞見了夫人,可見我們運氣極好。”又不無自嘲道,“再罰也不過是皮肉苦罷了,像我這般的,也沒有什麽降職一說。”

另外兩名太監也跟着附和他。

至于四個蓮,面上的顏色可就好看了。

她們是侍候帝姬的宮人,名義上自是歸伽羅管,但伽羅年幼,在她能夠主事前,巧茗就等于是她們多半個主子,能掌她們生死前程。

這番道理,原是不用人教也應會的。

蓮心那日一時想得岔了,出言不遜,自知得罪了巧茗,之後便與蓮葉一起被喝令不許接近帝姬。她不知道真正的緣由,只當巧茗不喜了自己,就差一個名正言順的罪名便能将自己發落掉,因而現下格外害怕。

蓮葉自然也怕,但她到底比蓮心大一歲,人成熟些,也就更鎮定,低眉順眼地向巧茗解釋道:“娘娘,我們幾個人,都是從前在敬妃娘娘身邊伺候的,敬妃娘娘她性情溫厚,待我們極好,所以,雖然她如今人不在了,我們還是希望能表示一些心意,希望娘娘不要見怪。”

巧茗微微一笑道:“懷念舊主,也是人之常情,說明你們并非見利忘義的涼薄之輩,我自是不會責怪。只不過,在宮裏面,還是小心些好,就像母親剛剛說的那般,今日萬幸,撞見你們的是我們,不然你們少不得要吃苦頭的。”

“娘娘既是如此說,顯然也明白我與蓮葉姐姐待敬妃娘娘與帝姬的心,”蓮心忙道,“請娘娘原諒我上次,讓我們回到帝姬身邊……”

“你別說了!”蓮葉小聲喝止道,“娘娘的安排自是有娘娘的道理,你現下這般說,倒顯得我們來祭祀敬妃娘娘別有所圖似的。”

巧茗派人盯了她們兩個一個多月,每日得到的回報都是兩人安安生生地待在鹿鳴宮裏,并未四處亂走見人,也沒見有任何書信往來,早就漸漸打消了她們與外人勾結的懷疑。

如果說是她們自己謀算伽羅,又确實如韓震所說的那般,伽羅出事,最先倒黴的便是她們自己,于情于理都說不大通。

只是出于謹慎,才未曾撤銷之前的命令。

如今得知她們每年都在巧菀忌日時冒險拜祭,顯然甚是忠心,連最後一點懷疑也打消了去,便開誠布公地講了那日事由,“我當時也是擔心帝姬安全,正在火頭上,現下看來,卻是錯怪了你們,既是如此,從明日起便恢複如常好了。”

蓮葉與蓮心自是忙不疊跪地道謝。

站在院中敘話不免有些傻氣,衆人便移近屋內,可甘棠宮久無人居住,一應家具器皿雖然都保持着原樣,卻全都覆着白布。

蓮心搶上前揭去坐榻上的,請巧茗等三人安坐,一轉身看到阿茸與流雲兩個,才想起自己逾越了。

需知在宮裏頭當職,不怕你不安分守己,就怕你不安分守已被人看出來,所以該端盤子的就不能倒茶,該伺候帝姬的就不能往娘娘身前湊,不然會惹得旁人對自己生出忌諱。

蓮心無心搶活幹,搶出頭,她只是被巧茗冷了一陣,心裏不安樂,如今反省得有些過頭,從不服氣改成上趕着讨好,才失了分寸。

人吃過一次虧,多少總會長些教訓,她這會兒便怕端妃才放過了自己,又惹得對方身邊的大宮女看自己不順眼,可當着主子們的面,又不好找她們解釋。

正發着愁,忽聽流雲道:“走了一路,夫人與兩位娘娘都渴了吧,我去看看能不能燒點水來,可好?”

得了應允後,轉向蓮心:“麻煩蓮心姐姐過來幫幫我吧。”

這一來便化解了蓮心的尴尬,表示她剛才不是搶着表現,而是在幫忙,蓮心感激不已,哪裏會說半個不字,立刻眉開眼笑地跟着流雲出去了。

夏玉樓帶着那兩名太監在樹下挖坑将衣紙灰燼深深埋起,之後才進到屋裏來。

因着蕭氏想念女兒,話題一直圍繞着甘棠宮從前的事情打轉,因而巧茗和巧芙都插不上嘴,也就只能靠着夏玉樓與三朵蓮陪她聊着。

直到傍晚,衆人才散了去。

蕭氏臨走前,拉着巧茗的手道:“若有機會,就扶持夏玉樓那個孩子一把,他知書識禮,人也聰明能幹,落得去掃地幹粗活的下場确實可惜了,我看他嘴上雖然不明說,卻也是耿耿于懷的。”

巧茗便趁機問出先前的疑惑,“母親,他既是有能耐的,先前又在大姐姐身旁做到總管這般高位,就算大姐姐不在了,十二監或者各宮裏,總有能看上他的,怎麽會……”

“還不都是因為他的義父,”蕭氏道,“他義父夏春山原是內官監的掌印,當時有人密告,說是在采辦器物時做手腳,多年下來,貪在自己口袋裏的錢財足有上百萬,經查實之後,便給斬了。夏玉樓倒是清白的,沒有參與其中,但因着這個關系,也無人願意再用他。”

她說到此處,心情比之前平複了許多,便多了幾分理智,改口道,“還是算了,你在宮裏也是如履薄冰的,還是不要攙和這些事的好,那直殿監的活計,就如我之前所說,雖沒什麽前程可言,但好歹踏實平安,世上不平的事那麽多,哪裏樁樁都管得了。”

巧茗便又心情激動地感激母親為自己着想起來,把夏玉樓的事情完全忘在了腦後。

翌日初一,是嫔妃們上慈寧宮給太後問安的大日子。

說起上來,巧茗封妃雖有兩月,卻陰差陽錯的,先是太後身體抱恙,後是她自己被禁足,此番才是第一次趕上這日子。

她特意起了大早,梳妝打扮妥當,便帶着阿茸一起前去。

大抵因為實在太早,到慈寧宮時太後還沒起來,偏殿裏只有德妃在等着。

兩人便在一處随意聊些話題,說來說去三句不離伽羅與德妃肚子裏的孩子。

德妃因着孕吐,食欲不佳,臉色不好不算,還清減了一些,可肚子卻早早顯懷,圓突突地鼓出來,像在衣服裏綁了個包袱。

她見巧茗一直打量自己的肚子,便拉了她手去摸。

“會動嗎?”巧茗依稀記得巧菀懷孕時自己也曾這般摸過,那時伽羅在肚子裏還會左踹一腳右踢一下的,十分有趣。

“才三個月,還不行,禦醫說至少得四個月之後。”德妃笑得一臉安詳,她知道巧茗沒生過孩子,自然不會覺得她不懂這些有什麽奇怪。

這邊氣氛正融洽,忽聽得殿外有嘈雜聲起,德妃微微皺了眉,巧茗也是詫異有人敢在慈寧宮裏喧嘩,但見德妃并不管,也就跟着一起坐着不動。

可那嘈雜聲越來越響亮,已能聽出是尖着嗓兒的太監在叫罵,德妃再坐不住,叫凝香扶着自己出去看個究竟。

院子正當中,有個太監正揮舞着掃帚大聲喝罵另一個。

巧茗也跟了出來,罵人的那個她不認識,被罵的她卻認得,正正巧便是昨日在甘棠宮見過的夏玉樓。

那揮舞掃帚的太監其實便是無辜涉及了鬼面人之事的喬大石,因為那件事,他不能再去禦花園灑掃,雖說慈寧宮顯然是個更好的地方,可他心心念念只想着每月多出來的銀錢,如今斷了財路,又被羽林衛好一頓教訓,滿心有氣沒地兒撒,幾乎天天給同僚找茬。

大家都因他是上司的外甥而忍讓着,也就令得他更是變本加厲。

巧茗不知其中緣由,見兩人明明衣飾相同,明顯是同一品級,并無誰高誰低,那夏玉樓卻只是一味低頭不語,由得對方臭罵,甚至還不時被踢打一下,心中自是有些替他難受,加之更覺得他處境可憐。

太後身邊的呂嬷嬷很快帶了兩名內侍趕到,支持将吵鬧不休的喬大石捂了嘴拉走。

夏玉樓轉身繼續掃地時,不經意見到巧茗與德妃站立在偏殿門前的石階上,便低着頭畢恭畢敬地上前行禮,之後又默默退下做事,就如一般太監見到嫔妃時無異,仿佛昨天根本不曾在甘棠宮中與梁家母女三人暢聊過似的。

太後也被這番吵鬧攪擾醒來,她身邊的人做事甚是麻利,不多時便收拾停當,走了出來。

巧芙與駱寶林也已到了,淑妃卻是常年的稱病不出,以至于巧茗至今都無緣與其相見。

衆人依次見禮,按序落座。

之後便是聽着太後念叨着天氣轉暖,自己的頭風之症好轉許多,夜裏睡得足了,精神也不錯,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不過,哀家還是怕累,不想長途跋涉,避暑之行,我就不去了,你們年紀輕,能去的話就好好玩一玩。”

啓程的日子定在五月初十,但後宮中随行的名單還沒定出來,不過大家心中其實都有數。

淑妃連給太後請安都不行,自然不可能遠行,德妃有孕在身,也不适合舟車勞頓,柳美人又在禁足中,所以能去的也就只有巧茗、巧芙與駱寶林。

太後也向德妃問起這件事,“随行侍駕的名單定出來了嗎?早些讓大家準備準備才好。”

德妃答道:“我心中有數了,今日回去便寫好了呈給皇上過目。”

“你怎地最近辦起事來比從前拖沓許多?”太後不經意似的問道,也沒顧忌當着衆人是否不給德妃留面子的問題。

德妃倒是并未因此有什麽不快,只是一臉笑意地扶着肚子,“還不都是這個小家夥給鬧的,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暈乎乎地沒有精神,想好好的做點事情都難。”

太後略一沉思,道:“我看倒不如找個人幫幫你,月份越大只怕越不方便,宮務卻是不能耽擱的。”

“這倒是的,”德妃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之前太醫也建議過,說是不宜操勞,可是我覺得姑母與太皇太後當初将宮務交給我打理,是對我的看重,懷了身子又不是生病,哪有這樣便推掉的道理,所以一直不曾提起。”

“你這孩子,叫我說你什麽好。”太後埋怨道,“這有了身子可比生病還更需多注意,你可不能這樣胡鬧,我看啊,端妃是個聰慧能幹的,便叫她從今兒起跟着你好好學一學,等漸漸能上手了,就把宮務都交給她打理,如此你不光能安心養胎,等孩子生下來後也好專心照顧他。端妃,你覺得可好?”

話頭突然燒到自己身上,巧茗實在有些猝不及防,而且她又不知該當如何應答。

打理宮務、統管六宮,乃是行代皇後之責,本是無比榮耀之事,所以她也不難理解德妃即便精神不好,也沒主動提出來要将這個責任交給旁人。

如果太後換個時候如此厚愛自己,她一定立刻點頭答應。

但若是這會兒開始接管宮務,她的避暑之下只怕是要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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