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傍晚時分,紫宸宮迎來了一位出乎意料之外、細想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德妃不愧是國公府出身的姑娘,即便人在孕中小腹微凸,仍是不失儀态,一襲雪青色的長裙逶迤拖地,蓮步輕移,款款上前,屈膝一福,“陛下萬福金安。”

韓震本正在批閱奏折,手中的朱砂筆還未放下,見她雖是站直了,一手卻一直撐在腰後,似乎站得十分艱難,不由皺起眉頭,吩咐陳福給德妃賜座。

“可是有事?”

他語氣不起不伏地問道。

若是近來陪伴他頗多的巧茗,一定不會多想,不過,德妃實在太久未曾與他相處,乍一聽這略顯冷淡的音調,下意識便覺得皇上不願見到自己,甚至于厭煩到連稍作掩飾都不願似的。

德妃确實是有正事的,雖不至于因此而感到惶恐不安,但心中難免有些感傷。

他是一國之君,天子至尊,同時也是自己的夫君。

可是,自己有多久未曾看到他了?

一個半月前在慈寧宮,他為端妃而來,兩人甚至連交談都沒有一句。

又有多久兩人未曾單獨相處過?

她清楚地記得,他最後一次到麟趾宮過夜,還是元月裏的事情。

後來,他突然生了急病,嚴重得有個多月連紫宸宮都不曾出,還将早朝都取消了,朝中要事皆由太師梁興暫代主持。

德妃幾次前往探視皆被擋回,甚至在太皇太後離宮後生出許多看似胡思亂想的念頭。

她嘴上是說因月份小不敢過早公開,其實只是害怕有什麽暗中的陰謀,所以想方設法保護自己與未出世的孩子而已。

太後的頭風也是在那時候太過擔心而逐漸加重起來。

後來,他又忽然好起來,她們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太後便被今上半強迫着同意宮人出身的林氏為妃,還将帝姬交給她撫養。

那時候,他明明是說林氏出身低,不怕有外戚趁勢壯大,又說林氏無依無靠,只能安心好好照顧帝姬,以此立足。

但一轉眼,這些他自己說過的話,都被他自己親手打破了,親自為梁家與林氏牽線,給她尋找目前來說實權最大家族做靠山,甚至還獨寵她一人……

思緒萬千,不過是一息間的事情,德妃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将随行嫔妃的名冊交給陳福呈給韓震。

“你身子不方便,只是呈交名冊可以由宮人代勞,又何必親自跑上一趟。”

韓震先是如此說。

然而當他翻開名冊後,原本就稍嫌嚴肅的臉龐更是拉長幾分。

“只有兩個人?”韓震問道,聲音如寒冰一般,任是誰都聽得出其中怒氣。

潔白如雪的紙張上,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并排寫着“修媛梁氏”與“寶林駱氏”,除此之外便幹幹淨淨,再無其他。

德妃輕咬嘴唇,解釋道:“陛下,淑妃妹妹身子弱,經不得路上辛苦;柳美人禁足三月尚未滿期,所以不能随行;臣妾身子月份尚淺,禦醫認為舟車勞頓怕是會動了胎氣,建議臣妾最好不要離宮。”

“端妃呢?”

他果然問了。

她原就覺得旁的人去或不去,對皇上來說可能根本不重要,唯有端妃不同。

如今應驗了,她卻說不清自己心裏究竟是什麽滋味。

羨慕?自己有孕在身,再過上六七個月,或許就會生下今生的長子,明明應當是別的嫔妃都來羨慕自己。

可是,即便對外公開了自己懷孕的消息,皇上卻從來不曾到麟趾宮來探望自己,哪怕一次都沒有。只是按照慣例賞賜了一些補品與金銀,從數量上來說根本比不了端妃随便某一日得的賞賜。

她到底也是個女人,雖然理智上明知道不能奢望帝王的情愛,但連最起碼的關心與面子都沒有,又怎能不心底酸澀。

平日只是聽聞便罷了,那日卻是親眼見到他對端妃的呵護,與自己備受冷落的情況相比,當真想不自憐都難。

德妃只是不明白,今上從前雖然也并不重欲,但每月總會勻出些日子輪番在後宮歇上一歇。

最早宮中只有她、淑妃與敬妃,每人三日,不多不少,公正公平。

敬妃去了,她與淑妃仍舊是每人三日,不偏不倚。

就算淑妃後來身子壞了,不能侍寝,他還是會去關雎宮,就算起居注上明明白白寫着只是同榻而卧,也未曾短過一日。

去年底新選了三位世家女進宮,因為元月裏事情多,還未來得及臨幸誰他就病倒了。

而變化,也正是從他病愈後開始的。

那時他第一個臨幸的便是端妃。

這原本也算不得什麽稀罕事,雖然同是新封的份位,但妃位到底是如今後宮中最高的,最先進幸也是應該。

但,從那之後,皇上便獨寵端妃,幾乎夜夜同房,三個新人沒機會進幸不算,便是她與淑妃那裏,他也不曾前來過一次半次。

真是叫一衆後宮女子對那端妃又羨又妒。

“回陛下的話,臣妾近來身子不适,打理宮務時總是力不從心,許多事情拖延未決,長此以往,只怕影響甚大。太後她老人家知道這個情況後,便建議端妃妹妹接手此責任,端妃妹妹她也是答應了的。”

德妃照實直說,腦海裏浮現地卻是端妃那不情不願,又不敢推拒的模樣。

還有,太後單獨對自己說的話,“就算不能雨露均沾,至少也要防備一些事情,她初次承寵時你肚子裏的這個才将将兩個月。我雖然自己沒生過,卻是見過的,說是說懷胎十月,但七星子并不少見,一個不好,說不定她就搶在你前頭了。必須将她留在宮裏,若無事便罷,若是……皇帝不在跟前三個月,有什麽事情發生他也救之不及。”

她當時聽了這話,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

太後見了,只道:“你覺得我心狠?可她身後還有梁興一派,如今伍國公府尚能與太師府平分秋色,如果她當真再進一步,那這個平衡勢必要被打破。當年我進宮是為了什麽?後來你進宮又是為了什麽?就算你不為自己,不為整個伍國公府,也得為你肚子裏的這個打算。”

天啓一朝,正臨盛世,開國時的烽煙已不再,百姓安居樂業,後宮也是平靜至極的,德妃雖明白這些道理,但入宮後并無與人争奪過什麽的經驗,雙手幹幹淨淨,心中清清白白,驟然聽聞這些話,難免于心不忍,“姑媽,難道不能有別的辦法麽?”

“你心軟,只能害了自己。”太後冷哼道,“遠的也不必說,只說太皇太後,先皇登基時不過六歲稚齡,你以為他憑什麽争得過那些早已成年的皇子 ,還不是因為太皇太後手段了得。若是那時候她心慈手軟,稍有懈怠,孤兒寡母的,還不得被人吃的連渣滓都不剩。”

德妃搖了搖頭,把那些幹擾自己的聲音全都甩出去,只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陛下,我之所以親自前來見您,就是想和您商議關于端妃妹妹的事情。宮務繁雜,交接起來也不是一日半日便能完成的。所以,我想了兩種方式,一個是端妃妹妹此番不去行宮,留在皇宮裏,和我一起整理各項事情,順便學習,如此循序漸進,漸漸上手,将全部責權移交需時可能較長。另一種呢,是端妃妹妹先與随行前往行宮,這宮裏嘛剩的人不多了,想來事情本身也不會太多,我應付起來也不會太過困難,出行前這些日子呢,我可以先教給她一些經驗,到了行宮那邊,陛下可以讓她先試着管一些事,一開始獨當一面雖然有些難,但也特別能鍛煉人,至于我呢,就在宮裏把各種事項好好整理一番,将來妹妹回來時,移交起來也迅捷些。”

她知道皇上會怎麽選擇,所以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只覺得心中卸下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袱,瞬間輕松許多。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太皇太後手上染了血,遭殃的便是英年早逝的先皇。

這樣的想法實在大不敬,她不敢說出來,但身為母親,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康健,長命百歲,否則争搶到手的再多又有什麽意義!

“嗯,我看後一個方式好。”韓震倒是沒有立刻回答,稍作猶豫便說出了德妃意料中的答案,然後親自在紙張上方添了端妃林氏四個大字,“随行的嫔妃就這樣定了,你派人去通傳吧,讓大家都準備起來。”

身在鹿鳴宮的巧茗并不知道這一切,她正一邊畫着圖樣,一邊琢磨如何能讓韓震帶她走。

韓震來得比德妃那邊的通知快,見她愁眉苦臉的坐在榻桌前,揮手示意阿茸不要出聲,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觑一眼她手下的圖樣,道:“怎麽想起來給朕畫衣裳樣子了?”

巧茗給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一筆斜出過長,眼看這圖便毀了,臉上不由得又愁多幾分,撅嘴埋怨道:“陛下怎地這樣吓唬人呢,本來只差一點便好了,這下又得重畫了,也不知道趕不趕得及在去行宮前做好。”

“做不好,也無妨。”韓震淡淡道,“我下午見過德妃,她說你要接管宮務,所以要留在宮裏陪她,不去行宮了。那麽之前說的,沒有這件衣服就不帶你去的話便算了。”

早上太後确實是這般建議的,巧茗本身是不願的,可是代執鳳印這種事,怎麽說都是榮耀,又不能表現出不情不願,否則豈不是讓人覺得不識擡舉。

她知道德妃下午會交上随行嫔妃的名單,卻不好因此便直接去紫宸宮找他,一來不合規矩,二來也不能輕易去打擾他做正經事不是。

這半天裏,巧茗心中像百抓抓撓似的,總是坐不住,好幾次想去翠微宮找巧芙商量,她的心思活泛,鬼主意多,兩個人在教坊司時有多少麻煩都是巧芙眼珠子一骨碌就化解于無形的。

有一次,巧茗甚至都走到門口了,卻還是強迫自己折了回來。

這會兒不是前世,她與巧芙沒有那般親密,更算不得是姐妹,若是把這事兒跟巧芙一說,只怕她心裏偷着樂也不定,怎麽可能好好給自己出主意。

雖然感情使然,極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巧茗心裏本就好些委屈,聽了韓震話,以為他根本也不在意自己去不去行宮的事情,因而更是低落,但還是按照之前想好的說道:“我還沒和陛下分開過呢,因此心裏萬分不舍,又擔心陛下吃得不合口味,又擔心陛下穿得不合心意。現下天氣熱了,提前準備了吃食,只怕會壞,所以我就想着,陛下那麽盼望穿這件衣裳,不管我去還是不去,都應當給陛下做出來。”

她從一旁拿過兩張畫好的圖來,遞給韓震,“我還畫了另外兩套衣裳樣子,是一式三件的,不過,都是陛下、伽羅和白白的,給你們到行宮後,游玩時一起穿。”

“既是舍不得朕,為什麽還要答應那事?”韓震問道。

巧茗有些撓頭,總不能說當時答應下來是想回頭找你想辦法,哪知道你聽了也沒反對吧。

“我不是想着幫忙打理好後宮的事情,可以給陛下分憂麽,旁的我也不會,也不适合做。”

她故意說得幽怨,因為低着頭,并沒發現韓震忍笑忍得嘴角些微抽搐。

他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趁機伸展了一下繃緊的面部肌肉,才道:“朕不是說過,給你特權,許你不賢良麽。”

她自是記得,可這與同人分寵是兩回事吧?

此時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巧茗擡頭,眨巴着濕潤的杏眼看着他,因而見到那向兩邊扯開上翹的嘴角。

“你想幫朕分憂,這很好,和朕的想法不謀而合。”

把她留在皇宮裏,兩人分開三個月,就是這麽值得高興的事情麽?

巧茗原本的三分委屈,這會兒變成了七分,眼圈紅了起來,原本裝腔作勢撅着的嘴,這會兒撅得更高了,嘴角伸展的弧度與韓震完全相反,向下耷拉着。

韓震身子向後躺下,頭枕着雙手,左腿翹到右腿上。

這般動作自是讓巧茗以為兩人間的談話已經結束,他準備休息一下。

然而耳中卻聽他說道:“随行前往行宮的宮人內侍至少有一半,你不覺得底下人少了一半,上頭管事的卻多了一個,這樣安排極不合理麽?”

唉,是不合理啊,可那是什麽意思?

“所以,朕打算帶一個能管事的人到行宮去。”

巧茗喜笑顏開,避開韓震在半空裏晃蕩着畫圈兒的尖翹翹的靴尖兒,撲到他懷裏,“陛下,我就知道你不會把我一個人留下的。”

“朕說是你了麽?”韓震伸指點了點她鼻尖,“你會管事麽?朕怎麽不知道?”

“以前不會,現在可以開始學的麽,反正還有幾日才啓程呢,可以先跟德妃姐姐請教一番。”巧茗抱着他脖子,理直氣壯地,“反正陛下也沒旁的人選了。”

“這會兒高興了?”韓震“哼”一聲,“既然想跟朕一起去,為什麽還要答應太後。”

巧茗沒羞沒臊地蹭了蹭他的臉,撒嬌道:“我怕太後生氣,本來就等着陛下晚上過來幫我想辦法呢。”

韓震不再說話,只一翻身将她壓住……

阿茸捂着紅透的臉孔跑了出去,看來今晚的晚膳又要改成宵夜了!

她跑到院子當中,又折了回來,還是應當看好門,不然到了飯點兒帝姬又該往裏闖了,她聽個壁角不算什麽,小孩子看到不該看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

然而,屋內的情景與她以為的大不相同。

兩人擁吻了一陣後,韓震氣喘呼呼地抵着巧茗額頭,輕聲道:“我調個人過來幫你?”

巧茗早被他親得暈暈的,完全沒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只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漂亮面孔出神。

韓震捏着她滑嫩的臉蛋兒迫她回神,“給你添個總管太監好不好?真的管起事來還是有這麽一個人用着才方便,阿茸、流雲和齊嬷嬷都是女人,許多事女人還是不好出面。”

“哦,”巧茗乖乖地應道,然後自然而然地想起一個人選來。

于是,巧茗便将昨日在甘棠宮裏撞見巧菀舊人懷念她的事情講了,當然避過燒祭之事不提,“陛下覺得如何呢?他從前是在敬妃姐姐跟前做總管的,敬妃姐姐在的時候打理過宮務,所以這些事兒那位夏公公想來是駕輕就熟的。我沒有經驗,挑個有經驗的才好幫得上手。”

“你才見過他幾次?就敢委以重任了?”韓震不假思索反對道。

巧茗這會兒才不會和他頂撞呢,只道:“我也不是非用他不可,只是聽說他原本是個有本事的,又親眼見了他現在處境艱難,覺得可惜,才有有此一說。既然陛下覺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韓震卻改口道:“倒也不是說不行,我原本想着從紫宸宮撥個人給你,不過你既然心裏有人選,便兩個人一起調過來好了,先不定品階,只讓他們兩個幫你做事,你觀察着,時間長了才能看出來到底誰更适合些,到時候再提上去好了。”

他還就不信,他選出來的人能輸給她半道兒上撿來的家夥。

“陛下最好了,什麽都幫我想得周全。”甜言蜜語不要銀子,巧茗毫不吝惜地潑灑道。

韓震再次俯下臉來……

守在門外的阿茸終于聽到了那令人又羞又臊的動靜,同時看到帝姬吧嗒着小腿兒從藕香閣那邊跑了過來,小家夥身上金鈴清脆的“叮鈴”越來越近,和屋裏的聲響合在一起,緊張得她心肝兒都快擰成一團。

“阿茸阿茸,”伽羅甜甜地叫喚道,“你怎麽站在外面?是娘罰你了嗎?我幫你說情去。”

她很喜歡阿茸的,畢竟,據說在整個鹿鳴宮裏跟她年紀最接近的人就是阿茸了!

“不是,我沒受罰,”阿茸蹲下來,與帝姬平視着說話,“娘娘在睡覺,帝姬別吵她。”

“噢,娘怎麽老在快吃飯的時候睡覺呀?”伽羅不解道。

阿茸還沒答話,屋裏的動靜忽然大了起來,伽羅聽到了,驚訝地張大了眼睛,“娘在喊什麽?她是不是不舒服?”

說着,直接繞過阿茸推門進屋去了!

阿茸蹲着,當然沒有她站着靈便,來不及擋,只能立刻站起來追,才抻直了腿兒,就聽到屋裏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幾乎是同時發出驚心動魄地尖叫……

初十那日,天剛蒙蒙亮,往行宮避暑的隊伍便從皇宮正門出發。

前行開道的是五百人的金吾衛方隊,之後是韓震乘坐的禦駕馬車,後面緊跟着的馬車上坐的是巧茗和伽羅,阿茸和崔氏也在車上伺候,流雲因為娘親重病而沒能随行,再往後是巧芙與駱美人的馬車,之後又是五百金吾衛殿後。

然後才是各位随行勳貴與朝臣們的馬車,其中品階高的還帶着家眷。

又有一千羽林衛分布左右,行保護之責。

再加上從昨夜開始便負責沿途清道戒嚴的,算起來動用到的侍衛人數超過萬人,其聲勢之浩大自是不需言說。

端午過後,天氣忽地一下子便熱了起來,不過皇家的馬車上下皆有夾層,夾層中鋪以冰塊,再用導管将冷氣引入車廂裏,坐在車中的人,自然感受不到炎炎暑熱,反到猶如進了仙境一般涼爽舒适。

至于後面的朝臣們,使用的都是自家馬車,是否有如此奢華享受的功能便全看各人財力能否支持了,是以有人歡笑有人愁,不再一一贅述。

伽羅從未出過宮,自是看什麽都新鮮,一路上趴在窗口向外看,車簾搭在頭頂,随着晃動撥亂了頭發也不理,巧茗幾次要抱她坐下吃些東西,反倒惹得小家夥發了一通脾氣。

為了哄好她,巧茗只好湊在窗口陪她一起看,耐心回答她各種疑問,講述着宮外本是稀松平常,伽羅卻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種種事物。

穿着盔甲的羽林衛騎着駿馬,前前後後的跑動巡視,不時從她們眼前晃過。

鮮亮的盔甲映着陽光,甚是威風,伽羅大感興趣,每每有人經過窗前,便招着小手向對方打招呼,人人都知道她是帝姬,雖在馬上不便行禮,但都會回以微笑,碰到性情活潑的,還能與伽羅對上幾句話。

伽羅人小,能說的話題不多,翻來覆去,總是離不開兩個問題:

“你叫什麽名字啊?”

“你幾歲了?”

有時候還會好心地問上一問:

“你熱嗎?要不要上馬車裏涼快一下?”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小家夥已經認識了幾十個羽林衛,倒也算收獲不小!

巧茗不打算拘着她,所以并不阻攔,每次她和侍衛聊得開心時,她便坐回來,一時避嫌,二是趁機避開驕陽直射。

這會兒她正借機喝了一碗酸梅湯,聽着伽羅結束了談話,馬蹄聲聲遠去,便讓阿茸再倒上一碗,打算喂給小家夥解解暑氣。

從阿茸手中接過瓷碗時,忽聽得伽羅興奮地叫道:“我見過你!我見過你!”又轉過頭來對着巧茗,“娘,我在咱們院子裏見過他!”

巧茗心中一驚,手上發抖,原本盛了九分滿的酸梅湯便灑了出來,染紅了地上鋪的雪白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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