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巧茗啜一口清茶,壓抑下腦內紛亂,很快便理出一個頭緒。

此種猜測在情理上完全說不通。

韓震至今只有伽羅一個女兒,當時更是一個子嗣也無,巧菀若是能生下皇子,相對地,也能夠更穩固韓震的皇位,就算最後只生個女兒,也是添上一樁喜事,何況民間又向來有長女招弟的說法,無論怎樣,也沒有理由要害了那肚中的孩子。

而且,如果他實在不想讓巧菀生孩子,有許多的辦法可以讓她根本無法受孕,像最普通的事後避子湯,甚至還有常年可用的避子香。對于一個皇帝來說,都不過是一句吩咐而已,又何需在巧菀有孕後鬼鬼祟祟、暗地裏大費周章。

如果是其他的人……

巧菀只是一個妃子,能與她有利益之争的,也只能是後宮中人。

巧茗在心裏極快地過濾了一遍。

對于太皇太後來說,韓震的皇位穩固,才不枉她多年的心血,斷沒有這般背後拆牆,自毀長城的道理。

那麽,太後?可若是她害死了巧菀,又怎麽可能撫養伽羅呢?

會不會是與巧菀同時進宮的德妃或淑妃呢?

巧茗皺緊眉頭,淑妃她未曾見過,性情為人,一概不知,德妃倒是個面上十分友善的,又經常幫助自己,可人吶,哪有那般簡單,當着你面前說的、做的是一套,轉過身背着你時,或許完全就是另外一個樣子。

所以,親眼見到的未必是真,親耳聽到的也是一樣。

“嬷嬷,我很感激你對菀兒的忠心耿耿,時隔多年還念念不忘,特意前來見我。只是,空口無憑,你說的這些話可有佐證?”

或許當真是母女連心,蕭氏沉吟片刻,問出的話正巧和巧茗心中所想一模一樣。

孔嬷嬷垂低了頭,看起來似乎有些灰心,“老奴沒有佐證。當日李太醫告知診脈結果時,只有老奴在娘娘身邊。而今,李太醫與娘娘皆已不在人世。至于物證,從那時起,老奴更是嚴格把關着娘娘的飲食,但從來未曾在任何一份菜肴點心、又或者是湯粥茶飲中發現端倪。”

“孔嬷嬷,我們都很感激你的用心良苦,相信大姐姐的在天之靈亦是一樣。只是你一無憑據,二無線索,事情又隔了這麽多年,就算我們想查證,又能從何處入手查起?總不能只憑你片面之詞,就貿貿然在後宮裏大動幹戈吧?”

巧芙說話的方式與蕭氏一樣,皆是先禮後兵,只是用詞尖銳犀利許多,語氣也毫不客氣。

蕭氏皺眉擡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轉而十分和氣地詢問道:“嬷嬷,當年當真一點線索也沒有麽?哪怕是菀兒曾與什麽人不合,得罪過誰,哪怕是處罰了誰,再微小的嫌隙也可以,總能有些你們想得到的緣由吧?”

孔嬷嬷還是搖頭,“娘娘性情最是溫厚,侍奉太皇太後與太後至孝,對陛□□貼入微,待另兩位娘娘猶如親姐妹般關懷,就是對我們這些底下人也是溫言軟語,從不曾大聲呵斥,又怎麽會得罪了誰。”

自己女兒的性情,蕭氏自是清楚的,但是若非挾怨報複,就只能是利益之争,後宮裏面能和巧菀争利的人數來數去連一只手都用不完。

适才巧芙的話雖不好聽,但卻也是事實,時隔多年,無證無據,從哪裏查起,去查誰,弄不好便成了無事生非,憑白得罪了旁的一整個家族。

蕭氏至今也不清楚丈夫最近到底謀劃着什麽,從突然改變主意送巧芙入宮,到與端妃攀關系認親,樣樣都不尋常,但就算幫不上忙,也不能沖動去扯了後腿,便先只虛應下來,“嬷嬷,無論如何,今日都多謝你了,這份恩情我們記在心裏頭,嬷嬷年事高了,往後就攙在這麽複雜的事情裏,我自會去想辦法,查探清楚。”

言罷揚聲換了阿純進來,吩咐她帶孔嬷嬷出去領賞。

待到圍帳裏只剩下母女三人時,蕭氏便沉下聲音囑咐兩人道:“這番話你們聽過就算了,不許再說出去,也千萬別沖動,輕易去查探任何。巧菀已經不在了,就算她有冤有屈,天上有知,也定不願用兩個妹妹的前程來換的。”

若論親疏,自是巧菀最親,可庶女與義女既在宮中,便都是與家族興衰息息相關的,有道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哪個也疏忽不得。

“阿芙你雖然伶俐,但這宮裏面的事情,可不是憑着些小聰明便能解決的,記住了麽?”

巧芙笑着應下了蕭氏的教訓。

輪到巧茗時,蕭氏則更是叮囑了一遍又一遍:“千萬別告訴皇上,你如今地位得來不易,可不能因為沒有半分證據的舊事便惹出是非,失了聖心。”

“那娘打算怎麽做呢?”巧茗問。

“這一時半刻的,我也想不出什麽好方法。”蕭氏揉着額角,嘆口氣道,“且待我回去與你們爹爹商量看看。”

本是好好一次放松消閑的活動,卻因為孔嬷嬷的出現而添上幾分沉重。

回程時,三人都是有些悶悶不樂,出了竹林便是分開,坐着軟轎回各自居所了。

因為年紀的關系,巧茗與巧菀相處得并不多,但她每次見了自己都是溫柔相詢,又照顧周到,就像一個小母親一般,如今驟然聽聞她或許是被人害死的,就算心裏明白此事暫不可全信,卻也不可能全無感觸。

回到渺雲居時,正趕上伽羅在用下午點心,成年男子拳頭大的水晶碗裏盛着冰鎮過的陳皮紅豆沙,小家夥揮動着匙更吃得眉眼彎彎,仿佛這世界上根本全無任何憂愁煩惱之事似的。

巧茗看着不由心中一酸,她自問會竭盡全力給伽羅最好的照顧,但若親生母親還在世,肯定還會更好。又想起之前伽羅心心念念給巧菀送信的事情,那眼圈便紅了起來。

伽羅吃得正歡暢,忽聽頭頂一聲細細的抽泣,愕然擡頭,就見到巧茗悄悄摸着眼淚。

伽羅看看巧茗身前那片兒桌面空空如也,再看看自己這一大碗紅豆沙,十分慷慨地将水晶碗往巧茗那邊一推,“娘,想吃就說嘛,別哭呀!”

多體貼的孩子呀,看她不開心了,還知道哄呢!

巧茗看也沒看那水晶碗,直接把伽羅抱到腿上,使勁摟着稀罕。

可憐的小伽羅想掙紮又不夠力氣掙不開,只能眼睜睜看着紅豆沙吞口水,着急地也要哭了……

解救了她的是前來禀事的夏玉樓。

巧茗這才把伽羅放回座位上,帶夏玉樓到東次間去。

她開始打理宮務後,需要前來禀事的人自然多了,所以便騰了東次間出來當做會客室,專做議事之用。

夏玉樓說完了事情,欲向往常一般告退。

巧茗卻道:“且不急,我有句話想問你。”

夏玉樓便弓着腰,垂低了頭,等待巧茗發話。

巧茗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圈,才慢悠悠地問道:“孔嬷嬷的事情可是你刻意安排的?”

夏玉樓聞言擡起頭來,微笑道:“娘娘果真蘭心蕙質,什麽事都瞞不過娘娘您。”

明明是恭維的說話,巧茗卻被氣得不行,咬牙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的目的自然是完成敬妃娘娘的遺願,查明她的死因,以防帝姬再遭小人毒手。”夏玉樓直視巧茗,不卑不亢道。

可是,孔嬷嬷明明說只有她自己、巧菀和李太醫知道此事,他夏玉樓又是從哪兒得知的?

“敬妃姐姐都吩咐過你什麽,你且說來聽聽。”

巧茗心知與他對質未必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倒不如好言相詢,讓他自動地說多些,她才好再做判斷。

“其實,我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孔嬷嬷多,不過是娘娘臨産前曾交代我,若是她當真出了什麽事情,要我盡量助孔嬷嬷一臂之力,可是這幾年來我自顧不暇,連與孔嬷嬷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事情又涉嫌機密,斷不是書信上可以說的。”夏玉樓倒像是并不打算隐瞞,一股腦說着,“還是有幸得了娘娘您的提拔,我才能到行宮來,幫着孔嬷嬷見上梁夫人一面。”

然而這等話,說了同不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還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何況,事情到底是怎樣,反正巧菀都不在了,當年巧菀是怎麽交代的,還不都是夏玉樓自己說了算。

巧茗也不知該信他還是不該信他,正猶豫着,卻聽那夏玉樓又道:“不過,娘娘可否聽說過這麽一件事,當年敬德淑三位娘娘進宮時,皇上曾說過,若是誰先誕下皇子,便封誰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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