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按理說,身為嫔妃的人,聽了這樣一句話,無非就是兩種反應。

一是惦念着自己早生貴子,母以子貴,母儀天下。

二是防備着旁的嫔妃來妨礙自己,或是主動出擊妨礙旁人。

夏玉樓講出這句話的真正目的巧茗不得知,但她因為自己心中有鬼,不自覺便想得偏了去。

難道韓震為了不想梁家人做皇後,所以……

巧茗被這年頭驚得幾乎從坐榻上跳起來。

“你……你到底想說什麽?”她強自控制着自己的儀态,便沒能管住嘴巴,還是質問出來。

夏玉樓低頭道:“我只是将當時的情況告訴給娘娘聽,希望娘娘能明白,在陛下講了這般話後,嫔妃有孕,生男生女,就成了關系各人背後家族興衰榮辱的關鍵,其中利益牽扯之廣,争奪之兇猛,實在一言難盡。”

巧茗暗自裏舒了一口氣,到底是自己想得太多,就算孔嬷嬷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過給他,他又不可能知道韓震曾經對她和蕭氏講過什麽,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下午時曾有那麽一瞬間懷疑了韓震,他更不是像自己這般有過離奇經歷,不會知道梁家數年後的遭遇,當然也就不可能意有所指,暗示什麽。

“所以,你是懷疑,當時後宮中……”巧茗試探道,“或是,你有具體懷疑的對象?”

夏玉樓把背弓得更深,再開口時,語調中滿含歉意,“沒有。我只是自個兒琢磨着,凡是不想敬妃娘娘做皇後的人,都可能有動機。另外也是想給娘娘提個醒兒,希望娘娘您在未來多花些心思保全自己。”

他說完這些話便退了下去。

留下巧茗一人思緒萬千。

那些所謂的動機,還有嫌疑之人,之前聽過孔嬷嬷的話時早已在腦中轉過許多遍,這會兒夏玉樓說的那句話,确實就像他自己說過的那般,不過是直截了當告訴了她後宮之争的複雜,對找出下藥害巧菀之人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然而,不知為何,巧茗總是撇不去對韓震的懷疑。

他不希望梁家勢力再壯大,所以不想讓巧菀封後……

不對,他可以不讓巧菀懷孕。

可若是,出了意外呢?

而且梁家的倒掉是不争的事實。

可他目前不但沒有表現出來,還更加重視梁家。

那麽他的目的是什麽?

她覺得自己腦子裏就像住了兩個人似的。

一個千方百計想要揪出他的可疑之處,另一個則絞盡腦汁地想為他洗脫幹淨。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誰也說服不了誰。

怔楞之間,忽然有人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怎麽自己坐在這兒發呆?”韓震不知何時來到跟前。

“陛下,”巧茗拉住他的手,然後被他順勢攬進懷中,“我在想陛下呢,你好久都沒陪我了。”她非常流利地說出撒嬌的話來,連自己都感慨自己的虛僞。

但又怎麽可能在韓震面前露出任何破綻呢。

別說母親已經叮囑過,就是她自己,也非常明白,若不是韓震便罷,若當真是他,一旦知道有人懷疑他曾經對巧菀下手,那人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前去地府與李太醫團聚。

韓震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明天可以陪你了,帶你去打獵好不好?”

巧茗擡起頭來,故意笑得格外燦爛。

至少在有證據之前,是不應該胡亂懷疑他的,不是麽?

旁的且不說,只說自從封妃後,韓震一向對自己很好,若是他沒有做過,得知自己這樣懷疑他,那該是多麽寒心的事情。

然而,想得明白是一回事,真正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入土壤,就算不經耕耘灌溉,也會生根發芽,漸漸茁壯起來。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頓晚膳,巧茗都能看出若幹疑點。

就連之前只是覺得韓震對待伽羅不太親熱的相處方式,如今似乎都變成了他不歡迎這個孩子來到世上的證據似的。

第二天,巧茗與韓震一進山便碰到了駱寶林與巧芙。

駱寶林是武将世家出身,從小舞刀弄槍早已習慣為常,來到行宮後無人約束,每隔上那麽兩三天便要進山來騎馬狩獵一次。

巧芙原是從來不會參與駱寶林此項活動,但昨日遇到孔嬷嬷之後,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今日駱寶林相邀時便沒拒絕,與她同來散一散心。

可惜巧芙也是個大家閨秀,兩人出來大半天,她才勉強剛學會了控馬前行,不可能陪着駱寶林馳聘打獵。

這對于駱寶林來說,難免有些掃興。

是以,當看到韓震與巧茗各自騎着馬,身上又背有箭套時,當即興奮起來打獵這種事,孤家寡人沒有意思,人多熱鬧才有趣。

韓震難得有空,帶巧茗出來,自是希望獨處,連侍衛都給他趕得老遠。

但巧茗如今“心懷鬼胎”,能少同他單獨待一會兒,溫存得少一些,思想壓力便沒有那般大。

是以,明明看出他不高興,還硬是逆着他與駱寶林同行。

巧茗這些日子來騎馬騎得熟練許多,跟上駱寶林并無難度。

但巧芙便不行,漸漸落在後面。

韓震呢,論馬術與騎術,他都精湛,只是心裏頭不高興,自是落後得更遠,原以為巧茗發現了會來陪着自己,可眼見巧茗與駱寶林兩個說說笑笑,越去越遠,根本不曾注意到他。

他氣呼呼地雙腿猛力一夾,□□的馬兒就像離弦箭一樣追了上去。

巧芙在馬上本就搖搖晃晃的,韓震突然一陣風似的從她身旁策馬經過,吓得她更是不穩當,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拉缰繩的力度。

馬兒吃痛,擡起前蹄,嘶鳴起來,前半身跟着高揚起來。

巧芙是個新手,哪裏見過這等陣仗,毫無防備地被甩下馬來,驚慌之中,雙手亂抓,那染了淡紅的指甲保養不易,今天來進行騎馬這等“粗魯”之事時,自是套了護甲,鎏金鑲翡翠的甲套又長又尖,便是狠狠地紮進了馬兒的屁.股。

那馬兒連番受驚,撒開了蹄子狂奔起來。

待巧芙忍着痛從草叢中爬起身,馬兒早已踏着煙塵轉過山坳,再看不見了。

巧茗與駱寶林到了山谷中的一處平臺,此處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可算得上是狩獵的好地方。

駱寶林專心一意地開始尋找獵物。

巧茗根本無心狩獵,索性放馬兒自由自在地去吃草,她自己則往樹下走去,打算乘涼。

半途中看到草叢中躲了兩只小兔,雪白雪白的,非常趣致可愛,便蹲了下去撥弄它們尖尖的耳朵。

又決定了這對兔兒就是她今天的“戰利品”,要帶回去送給伽羅。

韓震來到的時候,巧茗正被半人高的荒草遮擋住了身子,并未被他見到。

待他策馬由北自南,穿過了整個平臺,看到了拉弓射箭的駱寶林,看到了悠閑啃着草皮的馬兒,卻始終不見巧茗。

因而疑惑地策馬回頭,正好看到數丈之外,一手抱一只小兔子,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巧茗緩緩站了起來。

還有,在她身後,那正自北方狂奔而來的受了驚的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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