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巧茗前腳才出門,韓震後腳便來了渺雲居。

一踏進院門時便覺得今日院中格外安靜。

算一算時間,伽羅或許正在午歇,但為何連侍衛也少了若幹?

莫不是巧茗外出了?

他疑惑地往正殿走去,進屋後果然見到屋內空無一人。

“來人啊!”韓震滿心不悅,大聲喊道。

或許當真是因為正趕上午歇的時候,竟然一時無人應聲前來。

陳福連忙奔出屋去,準備滿院子抓人,正好碰到了從西偏殿出來的齊嬷嬷。

“娘娘去哪了?陛下興沖沖地趕回來,結果沒見着人,正發脾氣呢。”陳福拉着齊嬷嬷問道。

齊嬷嬷則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娘娘用了午膳便應陛下邀約往青雲洞去了。”

陳福拍着額頭,“邀約?陛下什麽時候邀約過?”

“就是你們從聽雨閣送來的字條啊。”齊嬷嬷道,“聽娘娘說,說什麽去了有驚喜。不過,我說啊,陛下也是的,娘娘現在的身子,雖說有軟轎坐,也不好漫山遍野的折騰,萬一有個好歹呢,昨晚也是,那動靜……”齊嬷嬷壓低了聲音,只有她和陳福兩個人能聽到,“娘娘年紀輕,面皮薄,還得勞你們禦前的多勸着陛下些。”

可她後面的話陳福根本沒聽進去。

陛下朝會完了,照例是要寫字條給娘娘,寫好了就交給陳福安排送過去。

跑腿送字條本身不是什麽大事兒,但擱到人盡皆知皇帝最寵愛的端妃娘娘這裏,就沒有小事兒。

所以,陳福有時會自己親自跑一趟,有時候就交給幹兒子同時也是齊嬷嬷的親侄子齊達章,從來沒有其他人經手過。

畢竟紙上經常交代着皇上的去向,從某種角度來說,那也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知道的。

今兒呢,因為聽雨閣裏議着長江水患的事情,來的朝臣比平日多,陳福就在跟前打點着沒能脫身,所以當陛下抽空寫了字條,陳福就給了齊達章……

但他自個兒看得分明,那上面明明寫的是:午膳後回來,等我。

根本沒有什麽邀約到青雲洞的事情!

陳福尋思着,雖然自己眼瞅着就奔四十歲了,擱太監裏确實不算年輕,但也沒到老眼昏花,能把整個句子全看串了的程度。

齊嬷嬷與陳福共事多年,看自個兒話音落了之後,他便不曾出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便猜到事情一定是有什麽不對勁兒。

“你倒是說話啊,”她推了他一把,“有什麽事兒說出來大家商量。”

陳福給她推回了魂,追問:“你看見娘娘收到的字條了?”

“當然沒有,”齊嬷嬷想也不想,“我又不是第一天進宮的,還能不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麽,是娘娘臨走前吩咐事情時自己說的。”

“那你知道那字條現在在哪兒麽?”陳福又問。

齊嬷嬷斜了他一眼,“知道是知道的,但是你到底要做什麽?”

陳福這才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剛說完,就看見四個太監,兩兩一擔各擡了一口朱紅漆的香樟木箱,先後穿過垂花門,走進渺雲居的院子中來。

“陳公公,”走在最前頭的見了陳福開口問道,“東西送來了,您老看放哪兒合适。”

陳福看着他們,眼眉直跳,只道:“現在院子裏等着。”

又沖齊嬷嬷道:“看見沒,陛下讓娘娘留在屋裏,是要賞東西給娘娘,哪來的什麽青雲洞。你們也是,都不動腦筋的,陛下那麽心疼娘娘,能把她折騰到荒郊野外去麽!”

其實陳福覺得最不動腦筋的就是端妃娘娘本人了,不過他可不敢說出來,那是皇帝的心肝寶貝兒,連皇帝本人都舍不得說一個字,他一個底下人有什麽資格,只能說說老相識撒撒邪火。

眼下這事情有蹊跷是顯而易見的,紙條被人換了,被什麽人換了,目的是什麽?

就為了讓皇上撲個空,生一頓氣,讓端妃娘娘白跑一趟,累轎夫和侍衛們?

這絕對不可能,誰閑的沒事吃飽了撐得腦子進了水也不敢拿皇上和娘娘來惡作劇啊!

所以這其中的目的,恐怕就不那麽簡單,再一想端妃娘娘還懷着身孕,陳福立刻叫小太監去聽雨閣把齊達章帶過來,反身與齊嬷嬷進屋把事情禀告了韓震。

齊嬷嬷也從妝臺抽屜裏的錦匣中拿了那張字條出來。

韓震接過一看,上面果然如陳福說的,寫了:未時青雲洞見,有驚喜。

明明不是他寫的,字跡卻是與他親手所書一模一樣。

韓震劈手從齊嬷嬷手中奪過錦匣來,翻找一遍,并不見自己今日寫的那張字條。

這裏頭有鬼!

然而究竟是誰搞了鬼,對他來說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巧茗!

韓震的想法和陳福類似。

假冒皇帝禦筆,與假扮皇帝本人無異,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誰也不會只為了耍人玩,便鬧這樣一出。

那人必有所圖,眼下雖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麽,但巧茗無疑成了其中的一枚棋子。

韓震霍地站了起來,一句話不說便往外走。

齊達章正心急火燎地往屋裏沖,眼見就要和皇帝撞在一處,他反應倒是快,直接貓腰往地上一跪,生生止住了去.勢,叫人忽視了之前的莽撞,倒像是一開頭就打算好請罪似的。

“陛下明查,奴才将字條原封不動的送過來,當着阿茸姑娘的面,親自放在寝間的桌子上的。”

來的路上他已經聽小太監講了個大概,也是急得不行,萬一端妃娘娘有個好歹,啊呸!別說好歹了,依照皇上平常對娘娘的寵愛,恐怕因這事兒擦破點兒皮,掉幾根頭發絲兒,他們這些經手的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換了誰十萬火急的時候被這樣一阻,也難免怒氣上頭,韓震擡腿踹了他一腳,呵斥道:“沒用的東西,這麽點事都辦不好!”

又轉頭沖着陳福吩咐道:“你們留在這兒,把換了紙條的人給我找出來,不然,禦前和鹿鳴宮所有伺候的人朕一個不留!”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留下的三個人互相看了又看,屋子裏靜悄悄地,半晌沒有一點聲音。

陳福眯着眼琢磨好一陣,才沖齊達章吆喝一聲:“去把人都給我綁過來,驗他們的筆跡!”

韓震出了門,直接去禦馬監騎了馬出來,連侍衛都沒帶,自己一個人直奔青雲洞方向而去。

湯泉山本身并不大,可受了心情影響,韓震只覺今日的路格外的長,而馬兒跑得格外的慢。

他憂心巧茗的安危,狠狠幾鞭抽下去,馬兒右臀上竟然見了紅。

天空裏一道閃電劃過,緊接着是雷聲轟鳴,天崩地裂似的在頭頂炸響。

大雨瓢潑似的潑灑下來,阿茸雙手抱肩退進山洞裏。

“娘娘……”話開了頭,人也轉過了身,然後便被眼前看到的驚呆了——

山洞裏……有一只熊!

而她的娘娘,被那只熊堵在山壁前,離洞口不過十幾步遠,卻是找不到機會逃脫。

“巧茗!”阿茸着急起來,又忘了稱呼上的尊卑,不自覺地便喚起了舊日的稱呼。

洞口裏胡亂堆着一些枯枝,她抄起有兩指粗細的一枝,沖上去便往大熊身上抽打。

“巧茗快跑!”

大熊皮糙肉厚,足足抽打了十幾下才有所覺,偏轉了頭,吼叫着揮出厚厚熊掌,阿茸便連人帶棍一起飛了出去,直撞在另一邊的山壁上,再滑落到地上。

這些不過一息間的功夫,巧茗只邁了兩步,就聽得身後粗重的喘息夾着腥臭的氣味越來越近,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只熊追了上來。

“來人啊!”她使足力氣尖叫一聲,然而那可惡的雷聲依舊蓋過了她的聲音,侍衛們站在石橋的另一端,足有三丈開外,根本不可能聽得到。

幸而她并沒有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們身上,阿茸剛才的襲擊,沒能給她争取到更多逃跑的時間,但分了熊的心,巧茗趁機從斜跨的羊皮小兜裏掏出了駱寶林送的那柄匕首。

千年玄鐵,吹毛斷發,不知道有幾分真。

但好歹總是一柄利器,若是真的跑不出,沒有人能來救她,或許只能依靠它來自救了!

巧茗下定了決心,反手握住匕首手柄,将之抽出。

面前卻是兩道寒光閃過,她止步擡頭,見到韓震持着長刀而來,那劈下的刀鋒正對着她……

那些困擾過她無數夜晚的猜疑潮水一樣湧上來,最後彙成他留給她的字條:未時青雲洞見,有驚喜。

懷疑終于坐實,他想她死,見熊殺不死她,還要來補上一刀,那日在山中,若是沒有旁人在,他的弓箭離弦前怕是也不會臨時偏上一偏……

巧茗來不及去分析這想法的合理性,她不想死,作為一個懷了孩子的母親,保護孩子不受傷害更是與生俱來的天性。

電光火石之間,她能做出的只是将匕首舉起,超着前方,向那個比猛獸還危險的男人刺了過去。

兩聲金屬與血肉接觸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長劍越過巧茗的肩膀,長刀砍在棕熊頭上,直将那熊頭劈成了兩半。

而巧茗手中的匕首,正紮在韓震胸前,她力氣很小,但架不住匕首鋒利,足足紮進去了一大半。

韓震臉上帶着水珠,分不清是雨還是汗,濃眉緊擰,不可置信地看着巧茗。

血水迅速地冒出來,染紅了韓震的前襟,他再也支持不住,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巧茗終于反應過來,他不是來殺她的,他是來救她的,可是,她卻已經傷了他。

傷在胸口,近乎沒柄……

他會不會因此死了?

“陛下,”她撲過去,撲在他身上,無助地用手去捂他的傷口,好像如此便能堵住那汩汩冒出來的血液似的。

她甚至顫抖着手去握那手柄,以為将匕首□□會對他好一些。

“別動它!”韓震喝道,初時聲音強橫,但很快轉弱,“除非你希望我死的快一點……”

“不是……”

“我沒有……”

巧茗知道這不是哭的時候,可是眼淚不争氣地流個不停,搞得她說話也說得不大清楚,她狠狠地抹了一把臉,“我幫你止血……”

“不用你!”韓震命令道,“去把侍衛叫進來……”

巧茗立刻站起來,拎着裙裾跑了出去。

“小心點,別摔了……”

韓震說的後半句話,她沒有聽見。

今日領班的是梁芾,他這會兒正帶着手下在一棵大樹下面避雨。

遠遠地透過雨霧,看到義妹端妃跑了過來,待到近了,才發現她水綠色的襦裙上襟染着一片紅,雖叫雨水淋得淡了,仍能看出那是一片血漬。

“娘娘,”梁芾連忙帶着手下們迎了過去,“發生什麽事?陛下呢?”

他們剛剛可是看着陛下着急地跳下馬來,見他們幾個人好端端地在這邊,問明了娘娘就在裏面,雖然神情仍然不大愉悅,但看起來倒是放松不少,只讓他們在原地等,便自己走了進去。

“二哥……”巧茗看到了至親的人,連自己現在在梁芾眼中只是義妹都不記得了,直接撲在他懷裏,嚎啕大哭,“陛下受傷了,你快救他。”

梁芾眼見端妃娘娘哭得傷心,應當安慰,可她雖然叫自己一聲二哥,但到底不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甚至同父異母都不是,男女授受不親,他要是拍一拍,那可就逾越大了。

但這會兒把哭得梨花帶雨的義妹推開,教訓一頓男女大防更不合時宜。

他一雙手舉在半空,真是不知如何是好,比劃兩下,最後落在自己後腦撓了一撓,眼神示意其他人趕緊進去看看。

顧烨等人進了洞,首先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血染衣衫的皇上,還有那不過幾步遠的,腦袋被劈成兩半的棕熊。

侍衛們過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自然随身帶着傷藥,連忙取了藥出來,要尋皇上的傷處給他上藥。

可靠近了一看,皇上的傷根本不是棕熊傷的,那是一柄匕首直愣愣地插在肋上,幸而低了幾分,否則一刀入心入肺,恐怕神仙來了也難救。

這會兒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見韓震還清醒着,遂請示道:“陛下,此處回渺雲居路程不到兩刻鐘,臣先為您止血,回去後有禦醫在場時再将匕首取出,如何?”

韓震輕哼了一聲表示同意。

顧烨親自給韓震處理了傷口,過程裏已有機靈的侍衛跑出小樹林外面,将那軟轎拆了,改成了擔架,擡進來将韓震放了上去。

“聽着,朕是被熊所傷,回去之後誰也不許多嘴。”韓震冷聲吩咐着。

衆侍衛雖然心有疑惑,但皇帝都這樣說了,他們怎麽能不聽命令,只能齊聲應是。

“那還有一個,帶回去。”臨出山洞時,韓震又交代了一句。

顧烨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到端妃那個膽小的宮女抱着一根樹枝倒在地上,走過去一看,呼吸還算平穩,應是暈了過去。

這會兒為了救人,也沒那麽多顧忌,直接将人打橫抱起來,便跟了出去。

巧茗看到韓震給擡了出來,想湊近前去看一看,又怕他不願見自己,上前兩步,又僵在半途,哀哀凄凄地叫了一聲,“陛下。”

韓震并沒有看她,只對着梁芾重複了一遍适才在山洞裏說過的話:“朕是被熊所傷,回去之後不許多嘴。”

巧茗聽了這話,才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外冒,他這是在包庇她麽?

她心裏既感激又愧疚,感激他對自己一如既往的好,愧疚自己對他的種種猜忌。

腳下便不由自主地往他跟前走過去。

“梁芾,軟轎沒了,你負責騎馬帶端妃回去。”韓震說完這句話,便轉過頭去,再不往他們這邊看。

巧茗只能再次僵在了半道,進不能進,退卻不願退。

侍衛們忙着救陛下,誰也顧不上端妃娘娘的心情,只管聽了吩咐,便擡穩了擔架,快步回行宮去了。

顧烨把尚昏迷不醒的阿茸撂在自己馬背上,也快馬跟了上去。

至于梁芾這裏,可就為難得不行,孕婦騎馬本就不穩妥,他得格外小心慢行,別颠着了吓着了端妃肚子裏的小皇子,偏又因為對方是皇上的愛妃,一切行為都束手束腳的,連正常牽個缰繩都得把胳膊架得老遠,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着了皇帝陛下的金疙瘩。

好在路途并不遠,再慢,折騰上三刻鐘也到了,進了行宮大門,梁芾立刻讓人安排軟轎,親自護着把端妃擡回了渺雲居。

巧茗下了轎,一句話也顧不上說,直接便往正殿去。

不想才進屋就被陳福攔住了,“娘娘請止步。”

巧茗凄然無措地看着他,難道韓震已經不想看到自己了麽?

“讓我看他一下,就一眼。”巧茗嗫嚅着求道。

“娘娘,禦醫已經給陛下處理過傷口,并無大礙,只要安心靜養便好,請娘娘放心。不過陛下吩咐過了,娘娘回來要先喝了驅寒的姜湯,再給禦醫診脈,确定胎兒無事,之後喝過安胎藥才準進去寝殿。”

陳福從來沒看過端妃這麽可憐兮兮的模樣,但還是堅持着韓震交代的事情,“陛下這是為了娘娘好。”

巧茗只好依言喝了小廚房送過來的姜湯,又給禦醫診了脈。

等安胎藥熬煮的功夫,陳福向巧茗解釋了紙條被人調換的事情。

“陛下原本的字條是要娘娘留在渺雲居等陛下中午過來,我和齊達章都是親眼見過的,”陳福邊說邊走到窗根兒下,那裏放着兩只香樟木箱,他掀開其中一個箱蓋,“娘娘請看,陛下給娘娘準備的禮物在這裏。”

巧茗走過去,見那一尺多見方的箱子裏裝的是各色寶石。

陳福的聲音再次響起,“前些日子,陛下見娘娘喜歡西域寶石,便吩咐下面的人收集了這些過來送給娘娘。”

是她誤會了他。

巧茗的愧疚感更深了,低着頭沉默不語。

陳福合上箱蓋,請巧茗回去榻上坐了,禦醫給韓震療傷的時候他也在旁邊,雖然皇帝親□□代自己是被熊所傷的,可誰也不是傻子,只不過不拆穿而已。

而且那柄匕首,旁人或許不認識,他陳福可是親眼見着駱寶林送給端妃娘娘當禮物,又被端妃娘娘當寶貝似的随着帶着,陛下也是因為這樣才叫人四處搜羅西域寶石。

那麽在熊洞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福不敢再往下想。

皇帝說什麽就是什麽,誰也不能懷疑,不能違背。

他能做的,最多就是讓端妃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而已。

寝間裏彌漫着濃重的藥味,還有明顯的血腥味道。

巧茗小心翼翼地往裏走着,陳福站在門檻外面關起了門,給裏面兩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陛下,”她在床頭止步,緩緩跪在紫檀雕花的腳踏上,“我……”

不待她說我,韓震便打斷道:“起來。”

見她愣愣地不動,又催促道:“我現在不能使力,你自己坐上來。”

巧茗只好站了起來,坐到床畔。

“約你去青雲洞的字條,不是我寫的。你不知道真相,誤會了我,我不怪你,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這一次,他搶先開口了。

“只是這麽久以來,我對你如何,你難道不清楚嗎?為什麽問也不問一句,就斷定我要害你?或者,那字條是你自己換的?我們之間有什麽仇怨是我不知道的,以至于你要拿自己冒險,只為了殺我?”

巧茗聽他說到會為她保守秘密的時候就有些撐不住了,再聽了他的追問,再也忍耐不住,将如何見了孔嬷嬷,得知巧菀死的別有蹊跷,如何在孔嬷嬷的引導下懷疑過他等等事情一一合盤托出。

“是我不對,陛下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上呢,我不該這樣懷疑你,可是我好害怕,我總是做噩夢,夢見大姐姐死時候的樣子,一轉眼那躺在血泊裏的屍體就變成了我自己……”

韓震知道她最近總是睡得不大安穩,但因她不肯說,一直只當做是孕婦的毛病,只管叫禦醫們小心調理着,哪裏知道是心病。

“別哭了。”他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半是寬慰半是責怪道,“以後有什麽事得跟我說知道嗎?好好說了,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巧茗“唔”了一聲,狠狠地點着頭。

韓震這會兒極其乖巧,扯着嘴角輕笑了一下,“你大姐姐的事情,不是我。”他嘆一口氣,“你覺得我對伽羅不夠親熱,那是有原因的……”

巧茗正凝神聽着他說話,忽然覺得身下的床鋪劇烈地搖晃起來,她被颠得頭暈眼花,一害怕,不自覺地便縮上了床,往韓震懷裏鑽。

如此一調整姿勢,正好将頭朝向床帳外面,因而清楚地看到,并不只是床鋪在搖晃,桌子、櫃子、甚至門窗,全都在劇烈地晃動,聲響大得甚至蓋過了窗外噼噼啪啪地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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