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攪局

鋪子裏,一名青年掀開後堂的簾子,衣着樸素未施粉黛的長儀公主走出茶水鋪子,站在她的馬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上谕。”長儀公主接過手下遞來的文書。

白熙攥着缰繩,雙腳剛離開馬镫,當即就給這一句話吓得摔下馬來。她還沒來及叫痛,那匹馬先受驚掙脫了缰繩。

寧虎眼疾手快從地上撿起了白熙,幾名護衛穩住了馬匹。

白熙由寧虎攙扶着跪好,腦門上不停冒虛汗,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臣恭請聖安。”

“起來吧,上谕不是給你的。”長儀公主臉上的笑已經忍不住了。

行啊,耍她!長儀公主這樣一言九鼎的人,居然耍她。

“我不起來。”

白熙挑眉,心裏有了一個想法:“各位街房大娘都來看看啊!看看我這個黑心腸的繼母。”她扯開喉嚨喊叫,為了更加逼真,她不惜挪動身體,剛被摔疼的屁股成了她最好的催淚神器。

幾名京衛被她的喊聲吓得不輕,其中有一人動作迅速,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少爺!”寧虎不知道該不該跟長儀公主身邊的京衛動手,只能盲目地阻攔那個人。

白熙趁着這個當口掙脫出來,此時已經有不少村民圍了過來。

“咋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這個小胖子跟他繼母鬧。”

小胖子……呃……本世子,不是,小胖子。

“各位鄉親,請大家評評理!我娘死得早,前幾年我爹娶了這麽個狐媚子。今年上我爹去紹興經商,喝醉酒打傷了知府的公子,現在關牢裏等判,她不但不拿錢救我爹,還要變賣霸占我家家産!”

白熙伸出自己又白又肉的蘿蔔手,一手抹眼淚,一手拉扯身邊的那個京衛。剩下的幾個京衛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大家看,這女人手裏的就是我家的房契地契!”白熙手指長儀公主手裏的上谕,“要不是我追得快,她就給拿到會稽城賣掉了!”

“太可憐了。”圍觀的大娘都開始淌眼淚了。

“那不是房契!”京衛大聲道。

“那是什麽?”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已經有群情洶湧的架勢。

“這……”京衛一時語塞。

“繼母就是繼母,更何況還這麽年輕,這個當爹的不知道怎麽想的!”

“我們走。”長儀公主将手握緊又松開,“不得引起沖突。”

“別讓他們走了!”一個漢子拉住京衛的衣袖,“送他們去見官!”

“大膽!”

京衛狠狠抽回袖子,力道之大帶着那個男人撲倒在地。

“打人啦!打人啦!”

不知道是誰先出了第一手,圍觀的村民都圍上來,寧虎趴在白熙身上,京衛被迫還擊。叫嚷聲響成一片,大巴掌和大腳板其出,巴掌印和腳印蓋得京衛們渾身都是。

白熙心裏發毛,本想作弄一下長儀公主,沒想到居然把事情鬧大了。

“住手!”

長儀公主分開面前的幾個人,白熙得空擡頭看去,好家夥,長儀公主怎麽眼眶都紅了!

“熙兒,你要鬧到什麽地步!”長儀公主頂着紅通通的眼睛,做泫然欲泣狀,一手撫小腹,一手扶桌子,“難道你只要父親,就不要弟弟了嗎?”

咳咳……什麽弟弟……

白熙啞然,只能随着長儀公主的話說下去:“什麽弟弟?你有了?”

混亂的村民們向後躲開,長儀公主面前清出一小片空地。

“混賬!”長儀公主淚落如珠,撲倒白熙身上,胡亂拍打,有幾個巴掌甚至頗有些重地扇在白熙的臉上。

“你這個沒良心的畜生!我一個婦道人家,賣了田地鋪子,拖着雙身子去紹興救你爹爹,你倒好,在京裏賭錢,還跟那個叫什麽‘尚楚雲’的戲子多來少去。得虧我走得早,否則,收賬的痞子怕是要把你爹的救命錢都拿走了!”

圍觀的村民被這個翻轉弄得暈暈乎乎,手裏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那幾個倒黴蛋京衛這才有功夫從村民的腳底下爬出來。

“畜生啊畜生,老爺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畜生。我今天不活了,帶着你弟弟跟你這個孽障拼了。”長儀公主動手去掐她的脖子。

寧虎吓得手都開始打哆嗦:“大娘子,我家世……少爺要給你掐死了……”

長儀公主根本不管他,手裏的動作都不停:“管不了,就算我不動手,封家的列祖列宗也不會放過這個天打雷劈的!”

白熙一邊吃着長儀公主的手勁兒,一邊抓長儀公主的衣袖,誰知道用力重了一些,居然将長儀公主推倒了。

“你這個畜生!居然打你小媽。”長儀公主在當即就哭開了。

白熙瞪大眼睛,訛人也不是這樣訛的吧!

寧虎見事情實在是下不來臺,只能拉住白熙的手:“少爺,你怎麽能對大娘子動手!”

白熙也豁出去了,呼啦一下站起來:“吃裏扒外的奴才,她不還我地契房契,你給老子還賭債啊。”

“無恥之徒!”村民們再一次暴怒。

好吧,風水輪流轉,這回輪到她大少爺挨揍了。

“各位鄉親,這是我封家的家事,還請大家停手。”長儀公主攔住亂哄哄的人群。

“妹子,我看你也不像是個壞的。長子長孫最難管,你管不了我們替你管。”之前淌眼淚的那個大娘殺氣騰騰道。

“大娘子救我!你不能看着我挨揍啊。”白熙趕緊趁此機會撲到長儀公主身邊。

鄉民忌憚長儀公主“有身孕”都不敢靠近她。

那個豔陽高照的中午,沒有人想提起。

風風光光前來的長儀公主,在這個破爛的小鎮,變成了哭哭啼啼的長儀公主。帶着鼻青臉腫衣衫褴褛的長寧王世子還有同樣落魄的京衛狼狽逃離錢清堰。

“不孝子”白熙被熱心的村民們用草繩子捆了個結結實實,連帶倒黴蛋寧虎一起被京衛控制住。

不過,長儀公主不愧是皇族第一青年才俊,三言兩語就擺平了暴躁的鄉民,順手還給她扣了一個“不孝子”的帽子。哦不,不止如此,還免費讓她挨了一頓打,誰叫熱心的村民們最讨厭這種敗家的不孝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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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了錢清堰,長儀公主就一直冷着臉。

“最先和鄉民動手的是誰?”

在一個寂靜無人的樹林裏,長儀公主開始發難。

“回殿下,是屬下。”被打得最慘的那個京衛趕緊站出來。

“你回京去,本宮這裏不用你伺候。”不容反駁的語氣。

“是。”那個京衛臉色難看地像個死人。

“驸馬。”長儀公主扭頭看向她。果然,哭哭啼啼什麽的是不存在的,冷冰冰吓死人的長儀公主才是真公主。

“我在……公主恕罪啊!”她被捆着雙手,像個小雞崽一樣,被京衛提在手裏。

白熙縮着脖子,從進森林開始,她的三個護衛還有寧虎就被帶到了其他的地方,這裏又這麽安靜……長儀公主不會是想要滅口吧。

“附近有人嗎。”“回殿下,保證沒有。”京衛的聲音非常肯定。

白熙閉着眼睛,想想長儀公主用繩子勒死她的感覺。

長儀公主折下兩根樹枝,用內力一下子就把其中一根釘在樹上。京衛立刻把白熙的手綁到那個樹枝上,高度剛好,雙腳無法踩到地。

“都給本宮躲遠。”長儀公主指了指那個京衛,京衛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長儀公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白熙閉緊雙眼,長儀公主擡手就将她的褲子扯下。

“殿下饒命啊!”這回她是真的怕了,長儀公主來真的啊。

長儀公主揮舞着樹條,現在自己手上試了一下。

“啊!”白熙吓得扭動身體,“我再也不敢了!”

“叫你不聽話到處跑。”樹條抽過來,意料之外的是,并不疼。

“叫你消遣上谕。”

“叫你消遣本宮。”

“叫你考試作弊!”

“叫你想當我繼子!”。

“叫你給我惹事。”

“叫你跟尚楚雲眉來眼去!”

白熙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公主是不是吃醋了……

長儀公主也被她帶笑了,丢掉手裏的樹條将她解下來。

“這回我們扯平了。”長儀公主蹲下來,為她提好褲子。

“公主你已經知道我是女子對不對。”長儀公主句憤怒的‘消遣本宮’,說得就是這件事對不對。

長儀公主沒有說話,這就是默認了。

“好吧……”白熙揉着手腕,無所謂道,“反正只是聯姻而已,我騙了你,你抽我一頓也算是報仇了。”她轉身打算離開。

“站住。”

長儀公主拉住她的手:“我還沒允許你走。”

白熙皺着眉頭,長儀公主還要怎樣,難道真的要她把命賠給她?

“本宮奉诏暗訪浙江訟獄罔法一案,不過還不得其門而入。既然你來了,那就幫我把戲演完。”

白熙停下腳步,從懷裏掏出侯鎮給她的抄件。

錢塘富商封西,因争妓而鬥毆,就在不久前,被紹興知府抓進大牢。抄件上說,封西家中還有一個繼室與一個獨子。

好嘛,兩人編故事,編到一塊兒去了。

“公主,冒昧一問,封西的獨子叫什麽名字?”

長儀公主不假思索道:“封來富。”

這個名字。

“我可以換個名字嗎?”

“你覺得呢?”長儀公主的樹條又撿起來了。

“我覺得,這個名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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