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亂象

紹興的客棧裏住進了一對奇葩母子,繼母人美如畫但言語惡毒,繼子眉清目秀但卻是個混賬。母子兩人整天在院子裏對罵,那個畜生不如的兒子居然還跟自己懷孕的繼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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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和長儀公主對罵失敗,白熙在院子裏發脾氣。長儀公主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早早搭上了紹興府的關系。

“去跟蹤王詹事的是哪幾個。”

兩個護衛低頭站出來,垂着手不敢搭話。

白熙插着腰,學着長儀公主的樣子道:“回去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兩護衛聞言大喜,馬上道:“謝少爺!”

“!!!”

白熙一手一個給他們拉起來,挨個屁股上踢一腳:“我叫你們謝!回去給我反省!連個王詹事都跟不住,還讓人發現,我的臉都被你們丢光了。”

兩護衛又挨了幾下。她也不奢望這些護衛能有什麽厲害的本事,只求他們不要每次都帶給她這樣辣眼睛的結果。

二樓房間裏的長儀公主推開窗子:“來富,鬧夠了就上來吃飯。”她這聲音,像在叫狗。

“還沒呢!小媽,你先吃。”

談話間,原本在紹興府衙門口盯梢的京衛匆匆闖進了後院。白熙下停手,跟着那個京衛一起上樓。

京衛走到長儀公主身邊:“殿下,紹興府知府的師爺往這兒來了,就快到客棧了。”

長儀公主用筷子夾了一塊素雞,放到口中輕輕咀嚼,皇族的修養深深烙印在她的一舉一動中,如影随形。

看見她如此淡定,白熙也放松下來,随便撿了一張凳子坐下:“方便跟我說一下你的計劃嗎?公主。”

“封西的家人都在我控制之下。”長儀公主給她倒了杯酒,“作為一個纨绔子弟,你應該會喜歡喝酒。”

“我本人也比較喜歡喝酒。”白熙捏着酒杯一飲而盡。

“封西現在被判的是斬監候,我打算讓你出面,去行賄何虬龍,讓他想辦法換出封西。”

白熙覺得有點不妥,這樣做固然能拿到證據,但也會拉她們下水,萬一陳潤天反咬,說長儀公主知法犯法,那就不美麗了。

“公主您到底要查什麽案子,居然要主動引蛇出洞。”她明知故問,就想看看長儀公主對案情了解到什麽地步。

“嗯?”長儀公主停下筷子。

侍女捧上漱口的清茶,長儀公主雙手端起杯子,借這機會用餘光看她。

白熙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京裏都在傳說,說蔡虹蔡大人查出驚天的大案子,父皇派您來應該也是為了此案吧。”她出京前蔡虹剛入宮面聖,算算日子長儀公主和蔡虹正好錯開。

長儀公主用手擦淨嘴角,周圍的人都懂事地退下。幹說話實在沒勁,白熙就着長儀公主的剩菜下酒。

天曉得長儀公主吃個飯,那剩菜剩飯跟沒動過一樣。還用侍女服侍着漱口,以前在府裏都沒有這麽大的架子,今天居然在這客棧裏跟她擺起了公主的譜。

“浙江路的人只手遮天,想要靠一個蔡虹搬動他們實在是不容易,只有宮裏來人才能解決。皇兄是東宮太子,老三廢為庶人,本宮不來,莫非你等着老七?”

長儀公主果然要出手除掉陳潤天!

“素聞浙江路巡撫陳潤天深得聖心,看來此言不真。”

“看來本宮是長久不和年輕人來往了,想不到你們的耳朵伸得如此之長,連本宮要動誰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長儀公主像個長輩一樣嘆息。

“呃!”她這算是,自爆身份了嗎?她恨不得要掉自己的舌頭。

“也不是……這個……”

白熙還想把話圓上,正好,何虬龍的那個師爺已經到客棧門口。

趁着這個當口,白熙擡手就掀了桌子:“你到底給不給老子錢,還不上賭債老子家都回不去!”

“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婦道人家,此事還是交給你出面比較合适。”長儀公主從袖袋裏取出一摞銀票,施施然起身回到卧房裏。

白熙還沒回過神來,那個師爺剛好與長儀公主錯過。

“封少爺,息怒。”來的師爺撚着山羊胡子勸她。這口氣不像是勸人,反而像是嘲諷。

“你是個什麽玩意兒?”白熙踩着被掀翻的桌子,斜眼睨他。

“在下劉程,是紹興府師爺。難道封少爺不想救自己的父親嗎?”劉程自曝來意,吃定了她就是封來富。

“你就是我小媽說的,能救我爹的人?”白熙上下打量着這個師爺。

“正是。”劉程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我家府臺大人有請,封少爺請随我來吧。”

府臺,紹興知府何虬龍要見她?為了一個換人的事情,何虬龍居然要親自出面。

“師爺稍等,我帶上錢。”白熙将長儀公主留下的錢揣起來,跟着那個師爺出了客棧。

師爺是坐馬車來的,白熙跟着他一起上了馬車,馬車在紹興城內疾馳。她把玩着腰間的荔枝凍挂件,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封少爺倒是一點不心急。”劉程看着她,略帶深意。

“急什麽?就算把我爹救回來,誰知道他那家産是給我還是給我小媽。”白熙嘆了口氣,故作深沉,“我們大戶人家的生活,你不懂。”

劉程捂着嘴,笑得颠三倒四:“錢塘鄉下的土地主,算什麽大戶,再大的戶能大過平陽侯家?”

平陽侯。

她怎麽忘了這一茬,她那個王八蛋表哥吳宇還不清不楚地陷在裏面呢!她怎麽巴巴地幫長儀公主辦事!

馬車停在紹興府衙的角門,肥胖油膩的何虬龍親自把他們帶進了後堂。

“封少爺。”何虬龍率先跟她打招呼。

“何大人。”白熙回禮。

“答應的事情我會辦妥的。”何虬龍仍然禮儀周全,讓人如沐春風。

白熙把一摞銀票交給劉程:“這是說好的,麻煩何大人。”她擡腿就打算要走。

“好說好說。”何虬龍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但何某還有件小事需要封少爺幫忙。”

“何大人想幹什麽。”白熙掙開他的手,向後退去,後堂外卻已經站着好幾個彪形大漢。

“行賄官員,證據确鑿,封少爺難道不該配合本官把戲演下去嗎?”何虬龍和善的臉色忽然變得殺氣騰騰。

果然,何虬龍已經察覺到危急,長儀公主的計劃行不通。

“莫非何大人想就此金盆洗手,棄船逃生?”

何虬龍眼皮一挑,這小子的氣度忽然提升了一個檔次,不再是那個纨绔子弟的樣子,反而像一位簪纓勳貴。

“封少爺什麽意思?”何虬龍鎮定下來。

“我表兄沒有對你提起過我嗎?”白熙尋了張凳子坐下,雙手交叉在胸前。

見何虬龍一臉茫然,白熙從袖管裏取出自己出入宮廷的銅牌:“在下翰林院侍讀學士,長寧王世子,白熙。”

“怎麽會。”

何虬龍怔怔地看着她,那牌子是不可能仿冒的,而眼前的這個少年似乎也和傳聞中那位清秀陰柔的世子一模一樣。

“何大人還不明白?”白熙收起銘牌,“陳潤天陳大人已經搭上了我父王的船,作為他的得力幹将,難道何大人要棄掉我長寧藩的船,選擇向蔡虹投誠?”

陳潤天用《百駒圖》向她行賄,其實看中的是親自參加萬壽聖節的長寧王。她猜測陳潤天是不會将行賄長寧王世子這樣的大事說給何虬龍這樣的小官。

“不知世子爺為何會在這裏?”果然何虬龍信了她的話,親自為她奉上一杯茶,還用着無比謙恭的語氣。

“我不瞞你。”白熙接過茶水放在桌上,“我出京前,蔡虹已經入宮面聖。聖上派遣長儀公主暗查此事,我無法掌握長儀公主的行蹤,也不知道是否有人倒向了她。所以,我有必要替我父王查查清楚,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下官并無此意。世子明鑒。下官還不知道長寧王爺已經插手此事。下官誓死效忠王爺,請世子爺放心。”何虬龍對她表忠心。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事态緊急,你有所防備我可以理解。”白熙找了一個臺階下,“這個封西與我并無關系,大人盡可以秉公執法。”

何虬龍親自将她送出門,并将她給出的銀票加厚了一倍,“有勞小王爺費心,下官必定誓死忠于王爺,絕對不敢反水。”

“如此甚好。”白熙登上來時的馬車,車夫受劉程的安排将她原路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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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應對長儀公主,這個問題她想了一路,直到最後也想不出來。只能借故身體不适,在房裏躲着長儀公主。

可惜,她白白準備了許多說辭,可直到第二天的早晨,長儀公主都沒有露面。

次日清晨,她被亂哄哄的叫嚷聲吵醒,正坐在床上回神,寧虎卻在外面大力地拍着她的門。

“少爺快起來!大事不好。”

“駐紮其他地方的京衛被人襲擊,長儀公主也不在客棧中,紹興已經全城戒嚴!”寧虎抓着她的手拉她出門。

白熙抓了一把劍提在手裏,寧虎帶着她跑到客棧的門口,留守的京衛和她的護衛已經與紹興府兵戰成一團。一名渾身血污的護衛跌倒在他們面前。白熙立刻認出這個人就是她之前派去跟蹤王詹事的護衛。

“少爺。紹興知府倒戈了。”護衛留下最後一句話就斷了氣。

白熙心頭仿佛被堵上一塊大石,她呆呆地站着,任由寧虎拉扯着退回院子裏,客棧被圍的得水洩不通。到底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麽一夕之間事情變成了這樣。

門外的打鬥聲漸漸小了,那些被她責怪無能的護衛依然在用生命保護她。最後剩下的幾人互相攙扶着退到門前。

“小白哥哥,你自己出來吧,我不會傷你的。”

沈明!沈明出現在了紹興!

白熙“锵”地一聲拔出手裏的劍,恨不得立刻沖出去砍死沈明這個妖孽!

她就算再蠢此事也已反應過來,那一晚她偷聽吳宇等人的談話,那一群贓官口中說的“剩下的那條路”就是投靠沈明,投靠北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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