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軟弱(一軟)

大船在海岸上航行多日,即将靠岸,護衛船事先前去港口偵查,卻發現岸上全部都是南唐海防大營的士兵。

“陳潤天不可靠了。”

沈明站在船頭,說出這麽一句。

“他想做什麽?”沈晗走到她身後,為她披上一件披風。

“外界都以為長寧王家的小世子死了。”沈明轉身握住她的手,“皇姐,你說這個奴才會不會有什麽別的想法?”

“如此一來,我們滞留在唐國未免太過危險。”沈晗皺起眉頭,憂郁溢于言表。

“我會繞路,沿着海岸線向北航行,從三岔河這裏登陸。放心,我留了後手,那裏有千機衛的駐地,他們一直在原地待命。”

沈晗松了一口氣道:“明兒做事滴水不漏,如此我便放心了。”

“滴水不漏的人難道不是皇姐嗎?”沈明委屈地看向她,眼中有一些濕潤,“你為了放小白哥哥走,居然讓人給我用了蒙汗藥,如果不是因為我胃口不好,用得比較少,就真的讓你得逞了。”

沈晗自知理虧,咬着牙沒有說話。她親手将藥下在了沈明的湯中,因為擔心傷到沈明的身體,她只放了該有分量的一半,沒想到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

“皇姐可知道,你做的,是……”沈明背着手繞行到她的身後,“弑君。”

“臣不敢。”沈晗一驚,連忙轉身下拜,“求陛下明鑒。”

“安心。”沈明面上帶笑,雙手扶起沈晗,“在我這裏,皇姐永遠只是我的親人,是我最愛的人。只是,不要在忤逆我了好不好。”

她摟住沈晗的脖子,親昵地嗅着沈晗身上的香氣:“我只想皇姐和我一起分享我喜歡的東西。”

“明兒。她是無辜的,你不要再折磨她了好不好……”

“無辜?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皇姐難道不懂?”沈明不屑地笑出聲,“可惜是讓那冰公主搶了先,先收了這只小白狗,也沒想到她這麽認主。不過你放心,等我收服了她,長寧藩就徹底在我掌控之下了。”

“你……只是為了掌控長寧藩?”

“否則呢?她确實算得上是個秀色可餐的美人,但比起我的皇姐來,不過是燭火之于皓月。”沈明頓了頓,“更何況,她已經被那個冰公主得到了。這樣,我為什麽還要憐惜她?”

沈晗還想說什麽,一根手指卻已封住她到口的話。

“是你把小白哥哥害慘了。你知道嗎?如果不是你要放走她,我或許會換一個溫和一點的手段,可是現在,她不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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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層船艙,暗無天日,時間流逝地異常緩慢。

躺在不停搖晃的床板上,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不斷傳來海浪的聲音,為了防止她出逃,沈明将她關進了最底層的船艙。

沒有食物,沒有水,只有一日多次的藥湯。身上的傷口已經不那麽疼了,可是她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頭頂的艙門被打開,沈明從樓梯上走下來。白熙披着被子瑟縮一下,繼續閉眼裝睡。

“小白哥哥。”沈明走到她的床邊,一邊自說自話一邊解她的衣服,“你這樣做我真的很傷心,把自己弄得一身傷,還讓我得不到你。”她把手貼在那些已經結痂的鞭痕上,沿着傷疤與肌膚的交界處游走。

白熙翻了個身,借着這個機會伸手去拉自己的衣服。不想,她的手卻被沈明抓住。

“恢複得不錯呢。”沈明她的用腰帶将她的雙手綁在床頭,她驚恐地睜開眼盯着沈明。

“別這樣。”沈明表情惆悵,捂住她的眼睛,“你和那個冰公主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看着她的嗎?”她的語調帶着幾分莫名的惆悵,白熙心頭一顫。

“你要做什麽……”她開始顫抖,不停扭頭想甩掉眼睛上的那只手。

“真讨厭。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不好嗎?”沈明收回手,重新對上她的目光,“別這麽害怕,會讓我傷心的。”

一條絲帶遮住她的眼睛,視線被剝奪,恐懼在黑暗中一點點将她吞噬。結痂的傷口被暴力撕裂,她顫抖着咬住嘴唇,默不作聲。

船搖晃地更加厲害,沈晗扶着牆壁站在樓梯上,看着眼前這一切。

“皇姐。”沈明撫摸着她布滿冷汗的臉,徹底撕下所有的畫皮,“一起來吧。”

像邀請,又像是試探,沈明稚嫩的臉上浮現出瘋狂。

“放過我……”在沈明分開她的雙.腿時,她終于開口求饒。

“清河郡主!”誰來救救她,至少,不要讓她失去最後的底線。

肩頭被沈晗按住,沈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好。”

她無力地躺在那張單薄的床板上,渾身濕透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鮮血與汗水将床單染成一幅荼蘼的畫。

手下來通報了要務,沈明意猶未盡地抽身離去。

“為什麽?”她以為沈晗是不一樣的,沒想到,她和沈明一樣瘋狂。

“對不起。”沈晗從背後擁着她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氣,“我是她的姐姐,我沒有辦法阻止她,能做的,就只有陪伴,陪着她走這條路。”

“虛僞。”白熙忍着身上的劇痛,用肩膀撞開她,“你不過是……想獨占沈明而已,容不下任何人插足你們兩個。為了達到你的目的,故意披上一層僞善的外衣。僅此而已。”她早該知道,沈氏皇族都是瘋子,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判斷。

沈晗的目光閃了閃,喉頭滾動:“也許……你好好休息,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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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三此嘗試自我了斷,萬念俱灰之時的絕望嘗試。

船艙底層沒有可以上吊自殺的地方,服藥用的碗也會在監視下被收走,只有那個巴掌大的外傷上藥用的小瓷瓶被她偷偷藏了起來。

破衣服裹着的瓷瓶被她成了三塊,最大的一塊,也太小了。

瓷片不夠鋒利,根本割不開脖子上的肌膚,她選擇劃破自己的手腕。

“就這樣吧。”她在心裏想着,都說事不過三。如果這第三次她都沒能了斷自己,那麽就好好地活下去,變得強大一點,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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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混賬!”

是誰在責罵她?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的白字倒着寫!”竹板像雨點一樣落在她的身上,聲音意外清脆。

記憶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她喜好書畫,待在長寧王府不問世事一心學書畫。世子是什麽身份,她并不了解,只是會一直好奇,為什麽自己永遠不可以穿女兒裝,為什麽要永遠頂着男子的身份活着。

再長大一些,她開始背着父親換上裙裝,甚至穿着它們悄悄溜到街上。說是街,其實就是一條繁華一點兒的小巷子,北晉與南唐連年征戰,民生凋敝。

後來,她悄悄藏起來的衣裙被發現,長寧王氣得用竹板抽她,甚至直接上手,用手臂粗的棍子揍她。但是打過之後,長寧王總會在她的窗外嘆息。

“這是你的責任,熙兒,你什麽時候才能負擔起責任?”

回憶嗎?真好。

這是不是代表,她終于可以放心地去了,撒手人寰,再也不必這樣掙紮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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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阻止沈明的船登陸!”

受傷的林祯被手下抄近路送回了皇宮,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東宮找太子。

“皇妹放心,我已經調動海防大營沿着杭州灣的港口查訪。咳咳……”太子擱下筆,捂着嘴咳了幾聲,“父皇已經決定,長痛不如短痛,你放手吧。”他說的是白熙的事,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是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皇兄你的身體……”林祯用裹着紗布的雙手給他端來一杯茶,“舊病又複發了?”

太子接過茶盞,手有一些顫抖:“不礙事,我還撐得住。”他勉強擠出一抹牽強的笑容。

“只要找到小白,我有把握結束這場混亂。”

“沒用。安寧姑母畢竟是父皇親自下令嗎賜死的,你打算怎麽解釋?跟長寧王說父皇賜的是假死藥?這麽低級的謊言,長寧王會信嗎?”

林祯握緊拳頭,鮮血染紅了紗布:“那就看着長寧倒向北晉?”

“你看看這一封戰報。禁軍已經準備與江南叛逆決戰。”太子遞給一張地圖,“長寧王集結軍隊,但并沒有出兵入關,只要我騰出手,與七弟配合便可輕而易舉解決此事。”

“皇兄!”林祯将戰報重重拍在桌上,“太幼稚了!皇兄你怎麽還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如果這樣就能解決掉長寧王,父皇會等這麽久嗎?”

面對她的無禮,太子沉下聲來:“你別忘了,現在的監國是我。皇妹你的手不要伸太長,莫非你想當前朝的監國太平公主嗎?”

“皇兄!”

“此事不必再提,倒是江南。”太子抽出一張蓋着太子寶印的旨意,“江南的戰端剛啓,皇妹你就去帶兵平定江南吧。”

太子的口吻不容置疑。

“好。”林祯沉默許久,終于從牙縫裏蹦出一個字。

“皇妹,我勸你一句……”太子插着手,盯着她的背影,整個人隐藏在大殿的陰影裏,“假鳳虛凰,不值得你留戀。那個孩子确實很像安寧姑母,但她畢竟不是。你心裏的愧疚,沒必要補償到她身上。”

“皇兄,你錯了。”

大殿外是燦爛的金光,林祯沐浴在金光裏,被金光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

林祯站在殿外,轉過身來盯着太子,神情冰冷:“她是我的愛人。”

太子手上的動作僵住,接着是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林祯沒有再說什麽,拿着太子手谕,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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