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親自送李清出了府門,葉懷瑾在門口站了良久。他低頭看了一眼身側垂着的手,緩緩張開,露出一小截卷的極緊的紙卷。

蒼瀾的速度還是慢了點。

……

清漪院。

“你也是個膽子大的。”說話的人是穆姝,她接過清平手裏的藥,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送到許寧妤嘴邊,語帶嗔怪:“通常參與暗殺任務的影衛為了不出纰漏,暗器上都是要淬毒的,你是真的不想要命了?”

許寧妤擰着眉毛将藥汁咽下,腦子裏閃過那日葉懷瑾抱着自己時面上焦急的樣子,又想起昨日夜裏醒來葉懷瑾跟自己說的——‘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做……我會很感激你?’時候冰冷的語氣,臉上時青時白。

她強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種時候,我哪裏想的了那麽多……”不過是,害怕他真的受傷罷了。

穆姝垂眼輕攪着碗裏的湯藥,沒再說話,室內的氣氛忽然就冷了下來。

又這樣将養了小半個月,葉懷瑾時不時的也會過來清漪院看看,來了也不說話,只在外間靜靜坐着。有時候來看一眼就走,大多時候都會靜坐一盞茶的功夫。

當然,他不說話,在裏面躺着的許寧妤就更不會開口了。

今天也是一樣。

葉懷瑾在外間坐着安靜喝茶,許寧妤在裏間躺着,心裏默默數着這盞茶用完的時間,在被子裏悄悄掐着掌心。

少焉,隔着輕紗屏障,許寧妤看見葉懷瑾放下茶盞站起了身。

“世子哥哥。”

在葉懷瑾擡腳準備出門前,許寧妤開口叫住了他。

隔着屏風,許寧妤看見他的臉往這邊轉了轉,只是面上表情不甚分明。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決定自己再主動一點。

“你……能進來麽?”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軟一點,可憐巴巴一點。

葉懷瑾頓了頓,轉身往屏風這邊進了裏間。

他慢慢走到床邊,面無表情的盯着許寧妤蒼白的臉。

許寧妤扁了扁嘴。

停了一瞬,她看見他擰着眉動了動唇,熟悉的清潤嗓音帶了些許暗啞低沉傳了出來:“哪裏不舒服?”

許寧妤輕搖着頭,将手從被子裏伸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拽住了葉懷瑾的袖角,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委屈巴巴道:“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葉懷瑾垂眼看了一下扯着自己袖子的微微顫抖着的手,眼神微動,而後輕嘆了口氣,輕輕地“嗯”了一聲。

“傷口還疼不疼?”

許寧妤看着他明顯柔和了的眉眼瞪着眼睛重重的點了點頭,道:“疼。”

葉懷瑾忽的一笑,身上那股冷然的氣息倏然褪去,眼裏似漾出一抹粲然的光,許寧妤看呆了……

片刻後額上一疼,她回過神看見葉懷瑾曲着的手指堪堪離開自己額頭。

“疼的話,下次就不要再偷吃辣藕了。”

“你怎麽知道——”突然反應過來葉懷瑾的話,她忙不疊收回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不過卻在捂上之前被葉懷瑾攥住了手腕——

被攥着手腕的那只手的指尖還隐約可見幾點橘色,是小廚房偶爾才做一次的辣藕上的辣椒面。

許寧妤:“……”

葉懷瑾在懷裏摸出一方帕子,細細的将她手指上的辣椒擦掉,然後将她的手重新放進被子裏。

“傷好之前不準再吃了。”

許寧妤将頭點的猶如小雞啄米。

……

又是幾日,定國公府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穎和宮裏奉了太後之命來探望許寧妤的花未,對葉懷瑾虎視眈眈的花未。

人還沒到清漪院,許寧妤已經從清平口中得了消息。

“明明是奉命來看望小姐的,一來府裏倒是先跑去了蘅蕪院,真是司馬昭之心。”清平坐在距離床榻旁不遠的窗子邊,一邊繡着手裏的東西,一邊跟許寧妤八卦着:“之前就聽說太後那邊存了想要讓這位進咱們府的心思,沒想到還挺锲而不舍的。”

許寧妤也不開心,不過清平的話卻讓她聽着覺得好笑:“你這都跟誰學的新詞兒?還一套一套的。”

“本來就是嘛!”清平手上不停,繼續道:“你看這都多久了,還沒舍得從世子的院子出來呢,太後是讓她來看世子的呀!真是……”

說話的功夫,院子裏紛至沓來有腳步聲。

許寧妤靜聽了一會兒,吩咐清平出去看看,清平不甚情願的放下手裏的笸籮起身出了門。

少時,清平面無表情的領着花枝招展的花未進了屋繞來屏風後面。

許寧妤扭頭看了她一眼,粉琢玉砌的一張小臉,極盡嬌羞。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也不知道在世子哥哥那裏都說了些什麽,臉頰的羞紅到這會兒還沒全部褪去。

許寧妤撇撇嘴,并不想說話。

就算知道世子哥哥不會娶她,也不想說話。

一想到這女人剛剛呆在世子哥哥院子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更不想說話。

“表姑娘的傷可好一些了?”

倘若不是見識過這位對自己的敵意,單聽着這樣柔軟的嗓音,還真能叫人生出幾分好感來。

許寧妤捂住胸口皺眉輕咳了一陣,看起來頗費力氣的起身靠在床頭:“好是肯定要好一些的,不過花未姑娘也看到了,起來招待姑娘大概是不成了。”

花未假意聽不出來她話裏的意思,面上笑容不變,向着身後招了招手,一個小太監捧着一個托盤低着頭上了前來。

“這是太後娘娘顧念表姑娘的傷,特意叫人出去尋的治傷的良藥。”

許寧妤示意清平将藥接過,向着花未站的位置輕輕颔首:“那就謝娘娘挂懷。”

花未笑了笑,道:“露華苑的菊花快要開了,再過半個月,月祗國使者進京,陛下要在露華苑開辦一場賞菊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娘娘賜下的藥,表姑娘記得按時吃,會好的快一些。”

許寧妤擰眉,想不通花未告訴自己這個幹什麽,上一世賞菊宴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而花未,就是在賞菊宴上被闾丘元看中,跟太後讨了過去,帶回了大甕城,做了闾丘王府裏的一個姬妾。

不過,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呢?她低垂着眉眼想,賞菊宴她又沒去。

不過禮節卻是要盡到的。

“我會記得按時吃的,有勞姑娘跑這一趟了。”

……

等花未一出院子,許寧妤立馬呲牙咧嘴的回躺了被子裏,剛剛假咳的那幾下,扯的傷口生疼。

清平送完人回來,看許寧妤的樣子忙上前去掀開被子看了看。

“應該沒什麽大事,太後送來的藥你還是快去叫人熬了給我拿過來吧。”

清平有些不大樂意:“我怎麽看怎麽覺着這人不安好心,她帶過來的藥能吃嗎?”

許寧妤不由失笑,笑沒漾開,又呲了呲嘴,道:“誰帶過來的不重要,既然是太後賜下的東西,就算是毒/藥,該吃也得吃。”

清平下去煎藥的功夫,許寧妤按着胸口陷入了沉思——

花未的話,總感覺意有所指。

她特意提到的賞菊宴,到底是想說什麽?

提前知道自己要飛升做王姬了?來跟自己炫耀?

不能夠吧……

不過太後送來的藥相比許寧妤先前喝的确實好了不少,沒有那麽叫人難以下咽,而且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只喝了六七天的功夫,許寧妤再咳,已經不會再有拉扯撕裂的感覺了,甚至傷口處癢癢的,已經有了結痂的跡象。

許寧妤的面上已經恢複了不少血色,養傷的這段時間雖然不能吃油腥重的大魚大肉,但是小廚房每天都在變着法的做些既營養又美味的餐食送來給她,臉上看起來倒是又圓潤了幾分。

太後送來的藥已經剩了最後一幅,喝完之後,養傷生涯就結束了。

許寧妤美滋滋的捧着手裏的藥碗,正準備喝,眼角一瞥,看見屏風外面立着一道人影。

“世子哥哥?”

屏風外的人扭頭往這邊看過來,然後擡腳繞到屏風後面。

“今天怎麽過來這麽早?”許寧妤一邊喝藥一邊招呼他。葉懷瑾雖然每天都過來看她,但一般都是在下午,偶爾也會陪她用用晚飯。

許寧妤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大早上的……

葉懷瑾嗯了一聲,拿過她手裏的藥碗,又跟清平要了一個湯匙:“晚些時候要進宮一趟,怕到時候趕不回來。”

許寧妤咧了咧嘴。

“你跟皇後很熟嗎?”

冷不丁的葉懷瑾問了這麽一句。

許寧妤怔忡的盯着葉懷瑾深邃的眼瞳,想到了那個溫婉的少女。

陳嬌啊……

她搖了搖頭:“不熟。”

“這次賞菊宴,皇後娘娘親自給你下了邀請帖。”

“啊?”

葉懷瑾嗯了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張燙金帖遞到她手裏:“不用擔心,我也會去。”

她什麽時候說自己擔心了!

她撇撇嘴,看了一眼小碗裏已經見底了的湯藥:“今天熬藥的是把臉上的面靥給抖到藥罐裏了嗎,我怎麽總覺着這裏面有股脂粉味。”她瞧了一眼葉懷瑾修長白皙的手指,眼睛裏面浮現一抹怪異的光,然後大着膽子湊到他手邊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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