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宋聞舟沒注意到穆遲異樣的眼神,他沒來由地不太敢正面直視穆遲,也不能說是不敢,應該是不習慣。

将近三年未見過面,終究是帶來了些許陌生感。

除此以外,宋聞舟感覺有些餓了,今天并不是周末,父母上班去後家裏一如既往地只剩他一個人,中午随便炒了個飯吃,那點能量給學生上課已經耗了個精光,此時腹中空空,丞待美食填滿。

別人來參加同學聚會或許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宋聞舟單純是聽了齊淩的話,來吃晚飯的。

……在穆遲出現之前。

至于現在,他也說不清自己除了吃晚飯還想做什麽。

眼巴巴等了許久,集多位同學的意見點的菜終于挨個端上桌,無需班長發言,大家紛紛動筷。

餓極了的宋聞舟自然也沒有客氣,正好他不跟別的同學一樣有說不完的話,默默地不停往嘴裏塞食物。

其他人都在邊吃邊聊,氣氛漸熱,聊天的話題不再止于表面寒暄,不少人八卦之心漸起,開始深挖損友們上大學之後的感情生活。

出國幾年歸來的穆遲也沒能避免被問話,甚至相較其他人而言,他的經歷更能引起周圍人的興趣。

畢竟他們平日裏看的不少美劇中,西方國度大學生的生活可是格外的精彩刺激。

宋聞舟面上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實際上他們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被他收進了耳朵。

他聽見有人問穆遲那邊的男人是不是都熱情奔放,女人是不是都性感火辣,穆遲含笑回答不是,英國人普遍比較溫文爾雅。

他還聽見有女生問穆遲的外國同學是不是都長得金發碧眼、相貌英俊,穆遲自戀回答是都挺好看,但沒他帥。

……

宋聞舟聽得下意識想翻白眼。

問到後面,有男同學調笑問穆遲身邊那麽多美女,談過幾個外國女朋友?

宋聞舟拿勺子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頓,生生讓垂涎已久的肉末蛋羹只在眼前停留一瞬,圓桌就被其他同學轉走。

下一刻他聽見穆遲帶着笑意又不乏認真的聲音。

“談什麽外國女朋友?我喜歡的是中國人。”

穆遲說着抄起搭在盤邊的瓷勺,左手食中二指按停轉動的圓桌,舀了滿滿一大勺蛋羹,動作自然地放進身側宋聞舟的碗中。

宋聞舟愣了一瞬,沒看他,垂眼盯着碗中的蛋羹,最上面一層鋪滿裹着醬汁的肉末,色香味俱全。

見宋聞舟只瞧不吃,呆呆地不動,穆遲略一思索,舉起勺子在宋聞舟的面前晃上兩下,解釋道:“放心,這勺子我還沒用過呢。”

宋聞舟側頭瞟他一眼,張張嘴欲言又止,心想他在意的才不是勺子有沒有被用過的問題。

不過這事兒不好表述,宋聞舟索性直接開吃,以實際行動證明他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

溫熱的肉末入口鹹香,滑嫩的蛋羹口感軟爛,底層的蛋羹還帶着微微燙意,兩相結合一齊送入口中,只需輕輕抿幾下便順着喉嚨咽進肚裏,連帶着整個胃部都感覺暖暖的,極大程度緩解了宋聞舟的餓意。

“好吃嗎?”穆遲在他吃完後問。

“嗯,”宋聞舟點頭,“好吃。”

“一會兒轉過來再給你舀。”穆遲順着他的話道。

好似宋聞舟非得靠他才能吃上蛋羹,自己舀不到一樣。

……事實證明也确實如此,盛蛋羹的瓷碗再次轉到他倆面前時,裏面僅剩下粘在碗底的丁點邊角料。

大家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消滅食物的本領不可小觑。

若不是前面穆遲眼疾手快地給宋聞舟舀了一勺,他還真就因為“偷聽”別人說話錯過了在這張桌上唯一一次見到蛋羹的機會。

直到最後一名同學放下筷子,這頓長達近一個小時的晚餐終于結束。

未盡興的人嚷嚷着換場地繼續嗨,也有來去比較匆忙的就此與同學朋友作別,宋聞舟就是其中之一。

本着是齊淩叫他來的原因,宋聞舟在大家夥提議換地方的時候往齊淩的方向偏了下頭,悄聲道:“我就不和你們去了,明天還有課。”

“行,那你回去休息吧。”齊淩絲毫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宋聞舟有事他自然不會強留他。

然而豎起耳朵聽他倆說話的穆遲着急了,在宋聞舟看不見的角度一個勁兒地朝齊淩使眼色,并半握拳抵在唇前輕咳兩聲。

可惜齊淩沒看懂他的暗示,兀自笑眯眯地道:“遲哥回國來玩的總不會也有事吧?今天一定要和我們去喝幾杯。”

穆遲想用眼神殺死他。

宋聞舟恰在此時轉頭看了他一眼,穆遲于是連忙換上和煦的笑容,故作體貼地問齊淩:“喝酒?你不用回去陪女朋友嗎?”

“不用,”齊淩驕傲地一擺手,“我特意跟她請了一天的假,今天和兄弟們玩個通宵都沒問題。”

你沒問題我有問題啊!穆遲在心裏咆哮道。

齊淩倒是有女朋友了,他的對象還沒個着落呢,誰有空和他通宵喝酒?

“不行哎,我有點困了,”穆遲特別誇張地打了個哈欠,“想回去睡覺,改天再和你喝。”

“吹牛吧你,”齊淩才不相信他的話,“這才幾點你就困?”

“真的,昨晚沒睡好。”穆遲道。

這句話倒是事實,他昨晚想得太多,是真的沒睡好。

穆遲說完不等齊淩再開口拆他的臺,眼神直接鎖定坐在他和齊淩中間的宋聞舟,微笑建議:“一道回去?”

宋聞舟并不覺得這是個好建議,但他不善拒絕別人,沉默兩秒還是在穆遲的視線下妥協:“可以。”

離開溫暖的包間,宋聞舟在寒風吹到身上之前把先前拉下的外套拉鏈歸回原位。

穆遲餘光看見他的動作,跟着也攏了攏大衣,但依舊讓它敞開着。

他不愛把衣服規規整整地扣好,認為披散開更能彰顯他的風度。

高中的時候學校要求穿校服,穆遲每每都只有在周一升旗儀式或者路上偶遇教導主任才會連忙把拉鏈拉到鎖骨下方。

“那樣穿看上去很呆。”穆遲經常這樣說。

但是……

穆遲瞥了幾眼拉鏈拉到頂、背着雙肩包的宋聞舟,第無數次在心裏推翻以前年少不懂事說的話。

原來并不是所有人這樣穿衣服都會顯得呆,至少宋聞舟不是,他這樣穿看上去非常乖。

“怎麽了?”宋聞舟突然問道。

原是穆遲盯他的衣服盯太久,他低頭查看又沒發現異樣,感到莫名其妙。

“沒事,”穆遲摸摸鼻子,“走吧。”

兩人并肩走出飯店,此時正是夜晚人流量最大的時候,各色的霓虹燈争相展示這座城市的繁華,路上的車輛行人互相謙讓,雜亂又有序。

“我們怎麽回去?”穆遲問道。

若是只有宋聞舟一個人的話,他原本是打算坐公交的,但是現在超出計劃之外多了個穆遲。

宋聞舟想了想,“打車吧。”

穆遲還未應下,宋聞舟意識到一個問題:“對了,你現在住哪?”

“住家裏呀,”穆遲道,“就原來那裏。”

宋聞舟點點頭,那是順路的,打車正好。

路邊叫車的人不少,宋聞舟和穆遲自覺排到後面一些的位置。

不知為何,宋聞舟似乎覺得,穆遲這次回來話沒有以前多了,兩人獨處時更甚。

宋聞舟雙手插在兜裏,指尖摩擦掌心形成一個半握拳的動作,半晌輕聲問道:“你一個人回來的?”

“是啊。”

“你奶奶她,”宋聞舟頓了下,“怎麽樣了?”

這些年他倆斷斷續續的聯系間宋聞舟總也問到這個問題,對于穆遲奶奶的情況,他其實是很清楚的。

只不過穆遲身處異國他鄉,兩人隔着好幾個小時的時差,大多數情況都是一人早上發消息另一人晚上才回複,很難有正常一問一答的機會。

“還是老樣子,”穆遲道,“不能久站,出行都得備輪椅。”

說着他扯開嘴角繼續道:“其他還好,能恢複成這樣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

宋聞舟聞言輕點兩下頭,又問:“那你這次回來……是做什麽?”

穆遲神秘一笑,“辦點事。”

“準備待多久?”

穆遲看他一眼,微偏着頭說:“不确定。”

宋聞舟“哦”了一聲。

怕宋聞舟誤會他在敷衍,穆遲解釋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把事情搞定。”

看來是有些麻煩的事,宋聞舟随口問道:“什麽事?”

“唔,”穆遲眯了下眼睛,似乎有些不方便說,只模棱兩可地道,“是很重要的事。”

宋聞舟本就不是刨根問底的性格,見穆遲不願說便就此打住,不再追問。

正好有空車駛來,穆遲伸手攔下,上車後自然地報出宋聞舟家的小區地址。

宋聞舟心裏莫名其妙的憋着一口氣,路上一直扭頭望着窗外,仿佛來來往往的車輛比身旁的穆遲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出租車降低速度,緩緩停在小區門口,宋聞舟匆匆說了句“再見”便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離去。

徒留穆遲坐在車內無聲嘆了口氣,跟司機師傅說了老房子的地址後仰頭閉目養神。

這件很重要的事怕是不太容易辦成喲,穆遲有些悲觀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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