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點點的靠近

後來季姜想過很多次,世界上人有千千萬,為什麽偏偏是季迦禾。

為什麽,他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總是季迦禾。

為什麽,他無論去哪裏,看見什麽樣的風景,遇到什麽樣的人,最後想到的都是季迦禾。

為什麽,他比季迦禾自己還要心疼季迦禾千萬倍。

那個時候他還太年輕,一切行為意識都憑着本能在走,任憑愛意瘋漲蔓延,不懂收斂。

他不懂愛既是藤蔓,也是枷鎖。

“哥……”那天早上,生物鐘向來準時的季迦禾居然沒有立刻醒來。

季姜搖了他好幾次,他才迷糊的睜開眼。

“你……”季姜趕緊去取溫度計,測了體溫,本來要給張小眉打電話,卻被季迦禾攔住。

“沒事。”他撐着額頭道,“只是有點乏。”

季姜還是給張小眉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得到相同答複後,這才放心,又拜托她幫忙請了個假。

“讓他先好好休息,我等會兒抽空過來一趟看看。”張小眉道。

季姜連忙道了謝,然後寸步不離的守着季迦禾。

他在季迦禾家呆了足足二十天,确定季迦禾一點問題都沒有了這才走。

期間爸媽已經打電話催了無數次,問他實習那邊怎麽弄。

都被他搪塞了過去。

等他走的那天,再次環顧季迦禾的屋子,發現不過短短數日,已經處處都有了第二個人的生活痕跡。

它不再只獨屬于季迦禾一個人了。

自己的專屬拖鞋,自己的洗漱用品,自己到處亂塞的衣服,自己随手扔在茶幾下面的籃球,自己的……

他忽然生出一點異樣的滿足感來。

“哥……我畢業了能不能來你這邊找工作……”季姜在電話裏跟季迦禾小心翼翼商量道。

“你的專業更适合去新一線城市。”季迦禾卻道。

“……”季姜無言以對。

喜歡一個人,就像是對方身上忽然有了強大磁極,不由自主的就想靠近。那時候季姜還沒有徹底的意識到季迦禾對自己的吸引力有多大。

只要一有空,他就琢磨着去找季迦禾。

也不幹什麽,就算單純監督季迦禾吃早點,看着他睡覺,陪着他鍛煉好像就很滿足了。

直到心底裏生出了恨不得跟季迦禾二十四小時都呆在一起的想法——并且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僅憑本能已經不可抗拒。

“這要不是因為你哥在g市,我還真以為你在那邊有了個魂牽夢繞的人。”蕭婕不止一次說道。

“說不定是真的。”江櫻容在群裏補充道:“在那邊有個對象。”

“小子,談對象了麽?怎麽不給哥們帶出來看看。”趙一德就跟嗅到肉味的狗一樣,立馬蹿了出來。

“什麽對象,好看麽?”高遠寧正在準備考研,偶爾才會在群裏發言。

“……”季姜無語“扯淡。”

嘴上反駁着,心裏卻嘀咕起,自己最近往季迦禾跟前湊的頻率,确實高的有點離譜了。

他摸着鼻子琢磨起來。

真的很像自己當初一遍遍往江汀那跑的時候的心情。

滿腦子都是想見他。

季姜又趕緊晃晃腦子,将那些荒唐的想法努力搖散“不可能……江汀跟季迦禾可不一樣。”

那可是季迦禾啊。

怎麽能一樣。

直到有次天熱了,季迦禾放假回來,季姜正在用他屋裏的浴室洗澡。

季迦禾剛進家門并不知道。

他一推門就看見正戴着防水耳機,渾身赤裸還在手舞足蹈的季姜。

因為差不多快洗完,季姜已經關了水,所以季迦禾壓根沒想到浴室還有人。

“……”季姜直接當場愣住。

反應半天,臉才徹底紅了。

甚至害羞的語無倫次起來,“哥……用一下你浴室,我那邊淋浴頭壞了……”

“嗯。”季迦禾随口應了一聲,然後反手關了門,從屋子裏出去了。

其實小時候兩人沒少一塊洗澡,但最近幾年有了彼此單獨的浴室後就幾乎沒有了。

如今乍然赤誠相見,無言的尴尬遍布整個空間。

季姜用冷水澆了自己好幾波,感覺快要冒火的臉,漸漸平靜了下來,他這才扭扭捏捏的穿好衣服,磨蹭出屋子。

季迦禾看他出來,這才起身往屋裏去了。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季迦禾忽然擡手揉了一下鼻子,像是呼吸不暢。

季姜餘光注意到了他的這點細微舉動,立馬低頭偷偷撈起睡衣領子使勁往裏嗅了嗅,結果被撲鼻而來的迷疊香熏的暈乎。

他當即懊惱起來,剛剛洗澡就不該用濃香型的沐浴露,季迦禾肯定聞到了——他不喜歡。

季姜看着他進去的背影,心不在焉的在餐桌前坐下。

“季姜,你畢業論文寫的怎麽樣了?”季媽媽問。

“就那樣呗。”季姜吊兒郎當的道。

面上穩如泰山,其實內心慌的一比。

五人微信群裏,季姜天天都在哀嚎,“兄弟們,你們都是什麽進度。”

“查重百分之八十,我要完蛋了。”

“指導老師已經開始威脅我了,昨天半夜發郵件,問我還想畢業麽?”

“誰有降重小妙招,能不能分享一下。”

“江學霸,別潛水了,快出來。”

“小德德,幫我降到百分之十,我回頭請你吃一個月的大餐。”

結果無人理會。

季姜在家鍵盤都摳爛了,才好不容易拼湊出一篇縫補怪論文。

他顫顫巍巍打出三稿兩字,摸着半夜十二點的陰間時刻偷偷摸摸給老師發過去。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指導老師的電話如鬧鈴一般準時響起:“季姜,你就是這麽應付我的麽!?實話說,你這應付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這框架結構你自己看的過去麽?還有,最可氣的是!你甚至連個簡單段落都寫不通順,還要給我給改語病……我現在都不敢跟你聊什麽專業性……”

季姜挂了電話,臉色灰敗。

他已經用出了壓箱底的妙招,中文切英語,英語切阿拉伯語,阿拉伯語切法語,法語切俄羅斯語……總算看起來沒那麽雷同了。

但內容上,就不那麽美妙了。

季姜抓着頭發,臉朝下趴在電腦鍵盤上,恨不得原地去世。

終于,他決定還是向季迦禾伸出罪惡的魔爪。

他端着電腦,跑向季迦禾卧室,看見門開着直接蹦了進去。

季迦禾正在換衣服,像是要出門,手抻着脫完上衣随手扔一邊床上,正往下撸褲子。

季姜一腳明明已經踏進去,又立馬彈了出來。

“額……”他抱着電腦,靠着門,有些手足無措的原地轉了一圈道:“換衣服啊……那你先換……”

然後又噔噔噔走了。

“哎。”季迦禾在後面喊了一聲:“什麽事?”

“沒事!”季姜下意識回道,腦子裏的回路就像是被拉平了一樣,已經徹底忘記剛剛是去幹嘛去了。

他抱着電腦,又發了一下午的呆,感覺自己的狀态很不對勁,特別是在面對季迦禾的時候。

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忽然變得很別扭,很不自然。

“三嬸,是啊,是我……就你上回說的那個姑娘,我見過……是是是,我覺得挺好的,要不這周末抽個空,一起出去玩玩,哎,行,就當兩家人聚聚。”季媽媽在客廳打電話。

季姜聽着她打電話聲音,原本有一搭沒一搭的,忽然耳朵一豎,猛地抓到了裏面的關鍵詞。

姑娘……合适……聚聚……這是給季迦禾安排相親局呢吧?

他走到門口,沒有出去,而是站在門縫處繼續偷聽起來。

“迦禾性子悶,人家姑娘又是個活潑的,就怕……”

“哎,對,我也是這麽個意思,先見見再說,她爸媽我們也挺熟的,之前也一塊吃過飯……好,就先這麽着……”

季姜走出去,大聲問:“媽,晚上吃什麽?”

季媽媽挂了電話,白了他一眼,數落起來:“不是吃,就是睡,也不知道你一天腦子裏還能裝點其他什麽?馬上要畢業了,考研不考,考公不考,工作不找?一天天就賴在床上,怎麽,等着我和你爸把錢給你送床邊,給你盡孝?”

“媽!”聽她又叨叨起來,季姜頭都大了。

“這人生啊,一步錯後面就是步步錯,你看你哥,從畢業到現在,每步都走的很踏實,很有規劃……人家現在也有了安身立命的資本,除了個人問題,其他的我和你爸都沒話說。你說你呢,你給我拿出個能看得見的規劃來啊……”季媽媽一談這個就上頭,根本停不下來。

甚至越說越痛心疾首。

“……”季姜往後退一步,啪一聲,甩上門退回卧室裏去。

“哎,還說不了你了!”季媽媽看他這幅樣子,更是火大。

周末季媽媽果然安排了出行計劃,還專門耳提面命的叫季迦禾務必也趕回來。

“給你哥打,問他幾點到。”季媽媽第三次催促道。

“打什麽嘛,人家忙着呢,你就別一天老煩他了。”季姜不滿道。

“哎,你這個孩子……”季媽媽見使喚不動他,自己掏出手機來。

季姜坐在窗前憋論文結語的時候,剛低頭就看見季迦禾回來了。

那人身姿挺拔,依舊大步流星。

這樣的季迦禾怎麽會不招人喜歡?

季姜就這樣坐在窗前,目不轉睛的看着他一點點的走近。

等對方到了樓下時,漫不經心的擡頭,瞥了一眼這邊。

季姜的心忽然猛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往後縮了縮,動作幅度太大,凳子一條腿絆在邊櫃上,重心不穩,他一頭栽倒向地板,膝蓋骨和桌角迎了個正着。

“哎呦!”他躺在地上痛吟一聲,抱住膝蓋。

疼意鑽心,直沖腦門,讓他一時半會兒沒能爬的起來。

于是幹脆直挺挺躺在地板上,愣愣的看向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那一瞬的慌神就像是偷窺被抓了個正着的感覺,甚至比這還糟糕。

中午時分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反射入屋內,明晃晃的落在面孔上。

夏天來了。

而季姜的心情卻像是入了冬,他感覺自己在迎着寒流跋涉,去往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等在那場風雪後背的答案,也許不算一個好答案。

季媽媽走進來,看他躺在地上,忍不住道:“真是不洗衣服不知道辛苦……”

自己唠唠叨叨半天,見躺在地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于是走過來用腳踢了他一下,嫌棄的問道:“挺這幹什麽呢?”

“沒什麽。”季姜幹脆閉上眼。

季媽媽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連忙道:“我跟你爸要出去一趟,回來可能挺晚了,午飯自己解決……還有,我們走了,你剛好趁着清淨看看考研的書……這也沒幾個月了,抓緊點,要是學累了,順便活動活動,把屋子裏打掃一下,你哥那個卧室好幾個月沒住人了,你幫他收拾一下……”

“去哪。”季姜聽了,一骨碌從原地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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