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離開塞島,車子開了一天一夜,他們來到了以雪酒著稱的那威莊園,說是莊園,經過多年的發展建設,已經成為了一個小鎮。這裏的人熱情好客,每一個到這裏來游玩的游客都能擁有一個美好的體驗。
那威不僅盛産美酒,這裏還擁有最美麗的姑娘,最熱情的小夥兒。
恰巧趕上了那威莊園一年一度的雪酒節,剛剛收拾妥當,兩人便被熱情的姑娘們拉入了狂歡。
柏周擁有着立體的五官,俊美的容顏,按理說是很招人喜歡的,而且他還看起來端正博雅,像一位貴族紳士,但是不多會兒圍在他身邊的姑娘小夥便棄他而去,加入了狂歡的隊伍。與之相反,神歡身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他雖然沒有一張驚人的面孔,但是身上卻又一股迷人的魅力,讓人趨之若鹜。
柏周坐在篝火旁,眯眼看着被人群簇擁的神歡,他身邊坐着精力不足的老人,老人不時輕押一口度數極低的果酒。
老人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睿智的眼睛中是了然的笑意,他道:“What a charming spirit。(真是一個迷人的精靈。)”
柏周吸了一口煙,嘴裏吐着煙霧,為他俊美的面容遮了一層輕紗,顯得有幾分距離感,“是啊,很迷人。”
老人聽不懂漢語,微微歪頭,眼中帶着疑惑。
柏周溫和一笑,未作解釋。
因為神歡十分喜歡這裏,他們多做了些停留,但是柏周不知道是病了還是哪裏不舒服,整個人懶懶散散的,興致也不高,幾乎都不怎麽和神歡出去,神歡見狀十分擔心,本想在民宿陪他,卻被他婉拒了。
神歡每天天一亮便和當地的姑娘和少年出去游玩,夜間回來便繪聲繪色的将所見所感告訴柏周,這時柏周總會是一個最稱職的聽衆。
也不知從哪天開始的,神歡嘴中總是挂着一種背生銀線的魚,有時候連睡夢中都會呓語幾句,可見執念之重,但是卻一次都捕獲過。
柏周也從鎮上的老人口中聽說了這種魚,這種魚只生長在嚴寒之中,背生銀線,線紋繁瑣,似一對翅膀,這裏的人通常稱呼這種魚為雙翼魚,魚肉細膩嫩滑,十分好吃,但是因為産量極少,秋生東殁,可以說是有市無價。
這天清晨,神歡早早就被幾個姑娘少年叫走。柏周坐在落地窗前,手捧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少年們勾肩搭背,手中拿着魚叉繩索,看來又要捕魚去了,他們一見面便又笑又鬧,如同快樂的百靈鳥。
神歡和身邊的摩爾商量好今天要去的地方,不經意間回頭,就看到靜靜坐在落地窗後的柏周,他笑着揮手同他作別。
柏周并未回應,微微垂下眼眸,看着散發着熱氣的苦咖啡。
沒有得到回應,神歡滿頭的疑問,來不及深想,就被身邊的摩爾勾着脖子帶走了。
柏周拿出手機看了看,輕輕吐出幾個字,“已經七天了,該走了……”
雙翼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今天又是失望的一天,傍晚神歡失望而過,屋內卻黑着燈,柏周居然并不在家,也不知去了哪裏。
吹了一整天冷風,臉都要被凍僵了,神歡脫下厚實的棉衣,烤了烤冰涼的雙手,捂在冰冷的臉頰上,還沒有捂熱就聽到外面鬧鬧哄哄的亂成一團。
推門眺望,就見鎮上的居民有老有少,拿着手電,工具,快速的說着當地的語言,亂糟糟的成群的往東湖方向跑去,好像是出了什麽事。
不想添亂,神歡并沒有像有些游客那樣跟上去,轉身正要回屋,卻見一旁的華裔鄰居臉色難看的看着他,道:“歡,周會沒事的。”
神歡:“??!”
疑惑了兩秒,神歡瞬間意識到華裔鄰居說的是什麽意思,眼睛一瞬間瞪大,跳起來向人群消失的方向跑去,冷風灌入毛衣,像是要将他的心髒也凍起來一樣。
東湖極大,天氣嚴寒,湖面結了厚實的堅冰,人群越走越深,越走越深,幾乎到達了當地人都極少會來的東湖腹地。
手電照着冰面,很明顯的湖面有一處不同于其他地方,冰層較薄,周遭有着突起的不規則碎冰,所有的征象顯示,這裏不久前被人開了一個冰洞,随着時間的流逝,冰洞又被凍住了。
神歡氣喘籲籲的追上來,遠遠的勉強聽懂了幾個破碎的詞彙,諸如‘人’、‘銀灰色的羽絨服’、 ‘夠嗆’、‘還下去嗎?’、‘活不成了’、‘估計凍僵了’等等,餘光瞄到一人手中提着的一件羽絨服,那件羽絨服眼熟極了,是前不久他親自挑選的,神歡腦中瞬間一炸,一切聲音剎那間都離他遠去,粗魯的推開擁擠的人群,身體一仆就往剛剛鑿開的冰洞跳去。
冰面上有水又有冰的,十分濕滑,神歡腳下一滑,踉跄一步,失了準頭,只半邊身體鑽進冰洞,圍觀的人群吓得頭皮都要炸了,七手八腳的将他從冰洞中拽住來,叽裏咕嚕說着一些什麽,神歡又急又慌半個字都沒有聽懂,腦仁漲的生疼,撲騰的還要往冰洞跳,幾個當地人又是比劃又是說的,死死地按着他。
“You... What's going on(你們……在做什麽?)”一個聲音在人群後出現。
摩爾擡頭看着穿越人群走過來的人,大聲喊着:“歡,歡!周沒事,周沒事,你看看後面,你看看後面!”
神歡像是屏蔽了一切聲音,毫無反應,扔要往冰洞撲。
摩爾:“噢,老天,歡,你快醒醒!”
“神歡?神歡。”
“……神歡。”
“…神歡。”
“神歡。”
來自遙遠的聲音,仿佛穿透了亘古的空間,慢慢的,一點一點的鑽入神歡的耳中,神歡掙紮的動作漸緩,最後停下來,他睜着惶恐的眼睛,極緩極慢的扭頭,眼睛越睜越大,眸中閃着細碎的光。
神歡聲音沙啞道:“柏周?”
柏周身上結了一層冰,腰間挎了一個桶,他身後還背了一個同樣結冰的人,救援人員幫着他把背上的人撕下來,他緩慢動着凍僵的胳膊,邊點頭,“我在。”
神歡眼眶一澀。
懷中突然撞進來一個人,柏周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他疑惑道:“怎麽……”到嘴邊的話突然戛然而止,他的肩窩突然一陣濕熱,熱流如同炙熱的岩漿,融化了寒冷的冰層,貼近他的肌膚,帶着滾燙的熱度往下流淌,慢慢融進他的……心裏。
柏周的指尖輕輕顫了顫,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費力的擡手環住身前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的人。
事情告一段落,柏周謝絕了大家的幫助,彎腰将半凍住的神歡背在背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回莊園。
回程的路上,通過不同語言的描述與交流,才發現是鬧了一場烏龍。
柏周确實是來了東湖腹地打魚,剛剛那個冰洞也是他弄得,但是他并沒有遇險,而是離他不遠處的一對法國情侶出了岔子,男士不知怎麽的掉入了冰窟,女士不會游泳,又哭又喊的往鎮上跑,去找人求救。
天寒地凍的,等女孩找人回來估計就晚了,柏周聽到動靜,趕緊跑了過去,因為要入水,身上厚實的棉衣入了水就是累贅,他邊跑邊脫,銀灰色的羽絨服落在了冰面上。
天一黑,方向感就變差了,遇險男士的女朋友帶錯了路,加上語言不是很通,大家都以為是柏周出了事,這才鬧出了一出烏龍。好在柏周水性好,身體素質強悍,救得及時,并沒有鬧出人命。
遇險的情侶千恩萬謝。
回到民宿,鎮醫看過之後,并沒有大礙,讓他們每人喝了一杯特質的藥酒,鎮上的人唏噓的說着寬慰的話各自散去。
鎮醫臨走前特意囑咐,喝了藥酒之後最好是泡個熱水澡發發汗,時間不妨長些,效果更好。
神歡只半邊身子浸了水,洗了半個小時的熱水澡便出來了,柏周情況嚴重些還沒有從房間出來。
神歡攏着半濕的頭發走進廚房。
廚房的流理臺上擺放這一個鐵桶,桶中盛着半桶雪水,水中游着一尾漂亮的粉色的魚,魚腹兩側盤着銀色的線,彎曲成了複雜的紋路,遠遠一看就像一對銀翼,這便是神歡尋找了七天也沒有捕獲到的雙翼魚。
手指探入水中,平靜被打破。感受到水紋的波動,桶中的雙翼魚一個擺尾四蹿着,蕩起一陣水花。
回來的路上聽旁邊的華裔鄰居念叨,柏周一大早就拿着漁具出了家門,想來就是尋這條魚去了。
估計是這些天聽人念叨他在找雙翼魚,久尋不得,柏周這才不聲不響的一個人進入人跡罕至的東湖腹地,打魚去了。
神歡微微垂眸,面無表情的看着桶中的雙翼魚,緩緩勾唇一笑。
抽出一旁的刀具,刀鋒在燈光下閃着寒芒,神歡側眼淡淡看了一眼,快速出手将刀插入水中,一擊即中。
桶中漂亮的雙翼魚劇烈的擺動魚尾,不多會兒便僵直不動了,一團血花随水慢慢散開,很快一桶清澈的雪水變得血紅,就像剛釀制好的紅酒。
柏周洗完澡出來,擦着滴水的頭發,一股誘人的香味兒帶着魔力鑽入鼻腔,無孔不入。
聽到動靜,神歡回身笑道:“運氣不錯,魚做好了,快來吃。”
“好。”
柏周幫着神歡将主食端出廚房,兩人在餐桌兩側落座。
神歡托着下巴,将奶白色散發着誘人香味的魚湯推到柏周面前,道:“吃吧,特意為你做的。”
柏周微微詫異,“特意……為我做的?”他一直以為想吃魚的是神歡,他每天飽含熱情的去打魚,每次都失望而過。差不多要離開這裏了,柏周莫名的不想讓他失望,所以才會多方打聽之後,獨自一人去東湖腹地尋找雙翼魚,但是好像事實并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神歡點頭,擔憂道:“我看你最近狀态不是太好,像是有什麽心事,我聽鎮上的人說,吃了雙翼魚能獲得滿滿的幸福感,會讓人發自內心的高興,而且傳說雙翼魚是得到了賜福的魚,吃了它的人會心想事成的,你快吃吃看,是不是像傳說中的那樣神奇。”
一雙純真的眼眸中承載了最誠摯的祝福與期待,柏周只覺得心中灌滿了什麽東西,他喉結上下動了動,微微垂眸,斂下眼中的情緒,拿起湯匙,喝下一口鮮美的魚湯,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他吃的極為認真,像是在品鑒世界上最珍貴的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