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此事畢, 林卷也沒急着要段陵此時此刻就做出個什麽決斷來, 因為要做後續的打算肯定需要時間, 畢竟捕魚的網已經織了這麽久, 就算破了一個大洞,也不能就此扯裂放棄不是。

林卷只說要段陵可以考慮一下信任嚴歇忱,如若不能, 那他們就再說,此外未經他同意, 他也絕不會将他們的行蹤暴露到嚴歇忱面前。

說之後林卷也不欲多留,因為嚴歇忱最近有點抽抽,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又回來了。

不過他走的時候眼角餘光一瞟,發現院子角落的花圃裏養着一片茶花。

林卷想起同嚴歇忱之間每日贈花的約定,見這茶花開得也好,于是便想問段陵要上一朵:“移丘哥, 你這花開得怪好看的,我摘你一朵行麽?”

段陵沒想到他說的會是這個, 要求簡單得他都愣了一下, 不過他也沒多想什麽,只當林卷一時興起,反正林卷心血來潮的時候也多,随後就答:“啊,當然可以。”

應就轉身進屋找剪刀去了。

林卷想說他随便折一支便好,不過段陵動作快,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已經進去了。那也行, 剪刀斜着剪下來的活得還久一點。

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林卷疑惑回頭,就見梁盈墨笑看着他,打趣道:“卷哥哥是拿回去送給嚴大人的麽?”

林卷一頓,沒想到居然讓梁盈墨給看出來了。

梁盈墨見他沒說話,便知是他猜對了,随後他忽然之間也想起了當初那件事,又随口問了句:“嚴大人很喜歡茶花麽?”

“?”林卷眉一挑,有些驚訝地看着梁盈墨,“你怎麽知道?”

梁盈墨湊近替林卷順了一下翹起的頭發,笑吟吟地說:“猜的。不過當年在麓山,卷哥哥這樣給嚴大人撐腰,送上那麽一朵意義非凡的茶花,若是換了我,此後也很難不喜歡。”

林卷聞言有些不敢相信,但言語之間又忍不住升起絲絲期待:“你是說,他是因為那件事才喜歡的茶花?”

這話可問倒了梁盈墨,他好多年沒再見過嚴歇忱,并不了解他的現狀,這些也不過都是他的猜測而已,所以他也無法給出一個确切的答案。

他糾結了一會兒,不好給此事下個論斷,只好順着說下去:“這我不知道。”

“不過當時,卷哥哥真的很好看,連我至今都記得當時的場景。”

“阮阮那會兒更是眼都看直了,還直跟我說她好像一下就明白卷哥哥的差別對待有多狠了,還說你都從來沒這樣維護過她,看着又溫柔又堅定的,她為此還嫉妒嚴大人嫉妒了好幾天呢。”

林卷失笑,心說那會兒阮紅妝一天天真的是淨會瞎鬧。

但笑了一會兒之後,他臉上的笑容卻又漸漸消失。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其實一直以來都不覺得他當初那樣對待嚴歇忱有什麽不對,所以他此前一直覺得他們小時候不算有什麽交情。

但事實上好像不是這樣的。

若真照梁盈墨這樣說,那嚴歇忱應該是會很感激他的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回京之後嚴歇忱待他容忍的态度以及先前答應幫忙的事,就顯得更加順理成章了。

因為這同他自己還是有一點關系的,因為,嚴歇忱感激他。

林卷念及此,心裏卻沒有一點欣喜的情緒,反而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無聲地嘆了口氣。

不過正巧這會兒段陵找着了剪刀出來,直接就去花圃邊要給林卷剪花。

林卷斂了情緒,也跟了過去。

段陵看了一遭,挑了頂上開得最好的一朵,伸手便剪了過去。

在他擡手的時候,衣袖順勢往下落了一截,露出了段陵一截精瘦細白的手臂。

林卷一眼晃過去,心裏忍不住啧了一聲,線條真好看。

但感嘆之後又忽然意識到好像哪裏不太對。

段陵剪了好幾枝開得好的,遞給林卷的時候見林卷在出,便忍不住拍了他一下,笑道:“想什麽呢?”

林卷把花拿過來塞到旁邊的梁盈墨手上,不見外地扯過段陵的手臂,一把撩起他的衣袖,指着那光滑的一片,有些疑惑又有些驚喜地看向段陵:“移丘哥,我記得你這兒不是有個疤麽?怎麽沒的?”

這都是很小時候的事了,當時段陵和林卷都才八九歲,不過卻是狗都嫌的年紀。

那會兒林卷皮得不得了,成天淨知道瘋玩兒,那時候段陵也不是沉得住氣的,和林卷簡直是同流合污,兩家大人都是頭疼不已。

不過有一次段陵和林卷一塊兒下湖裏撈魚的時候,段陵的手臂被湖裏的石子兒劃了一道大口子,當時流了好多血,把兩個小孩兒都給吓愣了,還是在岸上的梁盈墨急急忙忙跑回家喊了大人來他們才緩過來。

自那之後段陵就不怎麽愛玩水,林卷也始終記着這次教訓,安分了許多。

但手上的疤卻是留下了的。

段陵一愣,順着林卷的目光看了一會兒,随後才抽回手,一邊放下衣袖一邊垂着眸子淡淡道:“我前兩年自行研制一個雪膚膏,拿自己試了一下,沒想到還真的去掉了。”

林卷聞言一喜,立刻就沖段陵要東西:“還有麽還有麽?也給我一瓶。”

他都開口了,段陵哪有不給的道理,轉身又去屋裏拿了個小瓷瓶出來遞給林卷,叮囑道:“一日三次,直接抹上就可以,不過有沒有效果就不好說了,每個人體質不一樣。”

林卷接過瓷瓶,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懷裏,他連連點頭,表示理解,但是,總歸是有希望的不是麽。

說之後段陵又順口問了句:“你塗哪裏?”

他記得林卷不是容易留疤的體質,一般的傷口過段時間是連點印記都看不見的。

梁盈墨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有些緊張地看過去,若是連林卷都到了恢複不了的地步,那傷的是該有多嚴重。

林卷此前對他從前的事情一概絕口不提,段陵和梁盈墨也不好逼問,畢竟人人都有自己此生不願再次涉足的禁區,但是,也由不得他們不擔心。

林卷擺擺手,假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道:“你們別這樣,誰沒點磕磕碰碰啊是吧,而且現在上了年紀,哪兒有小時候那樣恢複得好。”

比他年紀還大一歲的段陵:“……”

之後見他們沒再多問,林卷也不再逗留,拿了梁盈墨手上的一把花轉身便走了。

但轉過身的一瞬間,笑容還是淡了下來,其實他來已經不太在意腳腕上的疤了,當初那段日子,再難都已經過去了。

只不過偶爾想起來,當時的痛楚還是會引得他經都戰栗。

所以如果能徹底抹去,那就再好不過了。

也免得再被嚴歇忱看見,畢竟這麽難看。

林卷依舊走牆頭回了院子裏,回去的時候嚴歇忱還沒回來,林卷有些驚奇,想不到嚴歇忱這回還挺乖覺,居然沒有早退。

但估計回來之後還是得唧唧歪歪的。

他沒回來,林卷就自個兒玩,順便理了理他同嚴歇忱之間的關系。

雖然他越理,心頭就越發拔涼拔涼的就是了。

不過他這邊一直嘆氣嘆到了晚上,嚴歇忱居然都還沒有回來。

這回林卷有點坐不住了,跳到旁邊院子裏看,卻發現風橋也沒有回來。

他想着嚴歇忱明日還需要上早朝,再不回來,就沒辦法好好歇息了。

于是他告訴了管家一聲,就自個兒往風刃司尋人去了。

可他還沒到達府衙一條街,在路過一家客棧的時候,他不經意往大堂裏一瞟,就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林卷心思僅僅過了一秒,下一刻就已經提步跨進了酒館。

剛下樓拿了一桶冷水上樓,正在一間房門口急得團團轉的風橋看見林卷的那一刻不禁一愣,可再轉身想躲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林卷疑惑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風橋,你在這裏做什麽?”

風橋張口欲言,但似乎又想起什麽,立刻又閉了嘴。

果不其然林卷又問:“你家大人呢?”

風橋眉眼糾結一瞬,最後豁出去一般,重重偏頭為自己默哀了三秒,将事情一股腦告訴了林卷。

原來今晚快要下衙之時,嚴歇忱忽然接到季如松的邀約,說是關于‘季寒’同嚴歇忱的事,他有點事需要同嚴歇忱合計一下。

嚴歇忱知道這兩日他們舅甥倆估計也為貪贓的事愁禿了頭,這會兒來找他肯定有目的。

不過嚴歇忱既好奇他們會搞出什麽幺蛾子,又念着季如松會同他說出什麽關于‘季寒’的事,而且季如松拿出‘季寒’父親、他岳丈的姿态,他也不好推辭。

這期間風橋一直都是跟着嚴歇忱的,就連談話也沒離開。

開頭季如松一直說什麽嚴大人同季寒也算是緣分,得了聖上禦賜,也算是天定的姻緣,不過沒有後代,終歸是一大憾事,連他也覺得心生愧疚。

嚴歇忱就同他客套,卻并不真正上心,可随着時間漸移,季如松依舊毫無重點地說着這些,嚴歇忱那邊卻是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

但這期間他明明一口東西都沒吃,若是呼吸之間的問題,那為何風橋和季如松一點事都沒有。

這些事暫時還沒有定論,但嚴歇忱卻是确确實實地着了道!

嚴歇忱能感覺到體內一股熱流往下腹蹿,智也開始不清醒,他當時就知道他估摸是中了和歡情薄差不多的藥了。

當時嚴歇忱就示意風橋推着他走,不過季如松似乎是做了準備定要将嚴歇忱留下一般,竟命人明目張膽地攔住風橋,此外又将藥效發作渾身無力的嚴歇忱推進了一間廂房裏。

嚴歇忱看着随後進來的曼妙女子,心裏卻是一片薄涼,他當時也顧不得自己在京城的勢力暴露之後會引來猜忌,只想着可不能讓自己失了貞操啊!!

不然他和心肝兒就了!

所以當即口哨一吹,就近的暗衛立時便現了身。

至此風橋才好不容易脫了身,進來先帶着嚴歇忱出去了。

風橋見嚴歇忱眼睛都燒紅了,心知這藥沒有其他解決辦法,要麽等它自己熬過去,要麽找人解決。

當時他就想把嚴歇忱送回家來着,可嚴歇忱死活不同意,還叮囑風橋萬萬不能告訴林卷。

所以他們才找了個客棧待着。

林卷聽到此處,心裏莫名一陣火起,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難不成還想出去找人麽?!

林卷怒氣沖沖地一把推開門,但在偏頭看見縮在輪椅上被燒得有些志不清的嚴歇忱費力地用冷水潑灑自己之時,一腔怒意又都化作了心疼。

他快步過去,剛要碰上他燒紅的皮膚,嚴歇忱卻先他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眶通紅地盯着他,一字一頓道:“別碰我,走開。”

林卷被他強硬的語氣刺得身子一僵,但很快他又自我調整了過來,鼓着個臉倔強地看着他:“我不。”

嚴歇忱聞言明顯深吸了口氣,眸子裏的血絲更加多了,他咬牙切齒地說:“你別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來晚啦!

不好意思又狗血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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