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林卷一開始是出于滿心的憂慮方才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
他之前只是覺得, 嚴歇忱遭了罪, 他就一定要來到他身邊才行, 能幫上忙他自然求之不得, 可若是幫不上,他也能求個心裏安穩。
但其實想一想,他需要嚴歇忱, 可嚴歇忱又需要他麽?
……現在的話,應該是可以需要的吧?
而至于他自己, 他早就覺得,只要是嚴歇忱,就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林卷低順着眉眼,嘴唇輕啓:“沒什麽好後悔的。”
說着就掙開了嚴歇忱的手,将擱置在一旁的一盆冷水拿到了一旁,等他複又轉過身來之時, 卻發現嚴歇忱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礙着藥物的原因, 他的胸膛不住起伏, 呼吸都顯得粗重。
此時的嚴歇忱,從身體裏到眸子裏都像是蟄伏了一匹蓄勢待發的猛獸,似乎随時随地都能把林卷嚴嚴實實地鎖在爪牙之下,讓他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一般。
當然,他也不會還手。
林卷步伐堅定地走近他,伸手探向他被冷水濡濕的衣襟,毫不猶豫地褪了下去。
可才将将褪到了鎖骨的位置, 林卷忽然覺得此情此景同當初他在麓山給嚴歇忱別上那一朵花的時候有那麽一點相似。
若非是前些日子回顧了一遍,林卷定然也是聯系不起來的。
不過這會兒他越看越覺得像是那麽回事,他此時再看嚴歇忱這樣隐忍的目光,同當初竟是沒什麽兩樣,都是這樣緊抿着唇一言不發,卻又不難看出他眼底的倔強和偶爾不經意的脆弱來。
林卷想到此處,給他褪衣裳的手指猛地一頓。
所以說,嚴歇忱現在,應該也和當初一樣,容易在心裏對他滋生感謝的吧。
可林卷一點都不希望這樣,他一直都不覺得他對嚴歇忱有多大的恩情,可嚴歇忱這樣鄭重其事,會讓他覺得心中有愧,而且,嚴歇忱同他這樣,未免也太過生分了一點。
還有這一次,這明明就是他硬要貼上來的,既然他自己樂意,同嚴歇忱又有什麽幹系呢。
所以林卷默了默,垂着眸子嗓音壓得很低:“你……也不用記挂着,這沒什麽。”
不過林卷怕他不依,覺得應該添點什麽理由來說服他,于是鬼使差地又添了句:“況且此後要你幫忙的地方可能還多。”
嚴歇忱那邊腦子裏其實已經快燒成了一團漿糊,可他一直是真的不想在這樣的時候對林卷做什麽。
他和他家心肝兒的洞房花燭夜,不該是在這樣不清不楚、在他頭腦發昏的情況下。
他想要他們之間清清醒醒明明白白,才不要被這些不幹不淨的東西支配着思。
所以他一開始才不要風橋回去打擾林卷,他想,熬過了就是了。
可奈何林卷不聽話,不僅找來了,還用那樣的語氣同他說話,随後居然又肆意妄為地在他身上點火。
嚴歇忱此時來就在崩潰的邊緣,最後他也是咬着牙下的決定,他想,那就這樣吧,若此次他真的主動解開了我的衣衫,那今晚就這樣吧。
但明日醒來,他一定要了了分明地同他說清楚,說清他是如何期待今日的到來,說清對于林卷的歸來他是怎樣的欣喜若狂。
也說清,他是多麽地愛他。
可這算盤還沒有打響,嚴歇忱那滿心滿腦快要抑制不住的燥熱和激動就倏地被林卷這一席話澆滅得徹徹底底,連一點火星子都不曾剩下。
嚴歇忱猛地擡眼看向他,眼裏通紅的樣子竟像是要流出淚來一般,他心裏一陣一陣的抽痛,甚至都蓋過了身上的不舒服,他不可置信道:“所以,這是提前相與的……報償?”
林卷覺得報償這詞兒聽着不太舒服,可是說起來似乎也沒什麽錯,他看着嚴歇忱,想了一下道:“也不算報償,反正我此時若幫了你,你以後也要幫我,那這樣咱們就算扯平了。”
所以,你全不用感激我。
嚴歇忱聞言卻是忍不住嗤地一聲笑了出來,整顆心就像是放在林卷手裏任他搓圓揉扁一般,他氣喘得粗,說話間卻是無力地喃喃:“呵,扯平……你把我當什麽?”
連這種事都可以拿來扯平,林卷你可真是豁得出去。
你到底,是不拿這種事當回事,還是不拿我當回事啊?
你到底,是心不在我身上,還是壓根兒就沒有心啊?
但林卷那邊卻沒聽清他在說什麽,他俯下身子側過臉湊近了一點想聽一聽,不過剛一接近,嚴歇忱滾燙的呼吸就打在他臉上,燙得他心都忍不住跟着瑟縮了一下。
林卷忍不住蜷了蜷放在他肩頭衣襟上的手指,心裏驀地升起一股自他心底那一腔愛意被他自己認清之後的第一縷勇氣。
而此時此刻,大概他也是受了嚴歇忱的影響,連他自己身上也像是冒了熱氣一般,睫毛都被汗濕成了一绺一绺的,林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他垂眸間默了許久,最後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輕輕地偏過了頭去。
他同嚴歇忱之間就不過咫尺之距,經他這一動作,唇畔間更是快要貼上了。
可是,嚴歇忱卻先他一步的,在他更往前湊去的那一刻,率先偏過了臉。
一腔勇氣倏忽被打散了些。
林卷沒有繼續動作,眸光之中有些許的慌亂不安,他忍着自己聲音不顫抖,輕輕問:“怎麽了?”
嚴歇忱嘴唇抿得死緊,因為側過臉而繃直的脖子上更是跳出了一片青筋,嚴歇忱努力克制着自己越發急促的呼吸,語氣生硬:“不需要。”
他想再多說幾句,說不需要他做如此犧牲,說他嚴歇忱不需要在這種事上做交易,說他只想要林卷的心甘情願和情之所至。
可他這會兒藥效實在上了頭,他能忍住不發作已是萬般不易,卻是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林卷見他手指死死地摳着輪椅把手,用力得指節都泛了白,林卷怕他自己傷着自己,于是就想上手将他的手給掰開。
可他剛剛将手搭上去,害怕實在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嚴歇忱就用盡全身最後的氣力一把揮開林卷的手,咬着牙道:“離我遠點!”
林卷從來沒有這樣被嚴歇忱推拒過,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嚴歇忱的體溫似乎都還停留在上面,可他卻是實實在在地愣住了。
他渾身血液倏地涼了下來,再沒有了開頭那樣的不管不顧。
他想,自己其實挺卑鄙的吧,畢竟以嚴飲冰這樣堅韌的心性,怎可能熬不過去,何必需要你來自薦枕席橫插一腳呢。所以他這種時候,哪裏是在幫嚴歇忱什麽,分明就是在趁人之危,分明就是遂了你自己心底那點肖想着嚴歇忱的龌龊心思,何必說得如此大義凜然,
其實說到底,你這副樣子,同季叔常安排來的那個人又有何不同呢。
嚴歇忱這樣潔身自好,看不上那位女子,那難道就看得上你麽?林卷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林卷心裏發疼,臉上也臊得發燙,眼淚差一點就流了下來,他害怕徹底觸怒嚴歇忱,不敢再貿然靠近了,便自覺得遠了一點,他此時根不知道說什麽,語氣有些掩不住的慌亂,只好道:“對……對不起。”
嚴歇忱那邊腦子裏嗡嗡地,林卷稍一得遠了,他根就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
不過林卷只要在他眼前,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他就随時都有克制不住的可能,沒辦法,林卷真的就是他所有的不由自主。
所以他依舊不曾回頭看他,緊皺着眉頭艱難道:“……你先出去。”
看着嚴歇忱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反抗得如此決絕,林卷實在沒辦法再在他面前強撐着不在意的模樣,林卷心疼得手腳都發軟,他害怕被他看見自己的軟弱,于是幹脆地轉過身就往門口去。
可走到一半,到底還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正巧對上嚴歇忱深深的目光。
嚴歇忱紅着眼眶,眼裏滿是因為欲/望蒸騰而起的霧氣,他就那樣看着林卷的背影,眼看上去是那樣的黯然。
不過在林卷回頭的一瞬,他又加重了語氣,低低吼了一聲:“出去!”
林卷聞言不再猶豫,轉過身幹脆地跑出了屋子。
可他剛剛走出門口,就聽背後屋裏傳來一陣哐啷的響聲,像是那一盆水被打翻了。
風橋看林卷這進去沒多久居然又跑了出來,按想說他家大人不可能是這個實力,緊接着他也聽到了聲響,便覺着事情有些不對了,小兩口莫不是在這種時候鬧矛盾了吧?
不過風橋心裏急歸急,嘴上卻是說不出來的,只好快步走到林卷面前,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夫人,大人還好嗎?”
林卷心裏來堵得想哭,可他不可能在別人面前掉眼淚,當即快速眨了眨眼将淚意壓了下去,輕聲回道:“還好,他……能熬過去。”
“?”風橋覺得這回答頗為奇怪,心想你倆不都那啥啥幾百回了?這時候熬什麽熬?不過他見林卷色不太對,也就沒有再多問。
可又不過須臾,林卷那邊又開了腔,他說話間似有些猶疑,但态度卻很明确:“風橋,以後別再喚我夫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
這下今晚真是苦了嚴大人了,吃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