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林卷給他拍背的手頓時一僵, 剎那間就像是沒有聽清似的, 震得他耳朵幾乎嗡嗡作響, 林卷遲疑了一瞬, 眼裏也不禁現出些迷茫,他這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麽?
林卷再開口時聲音都忍不住有些顫抖, 連帶着出口的話也像載不動他那滿腔的期待和驚疑似的,抖得語調都失了平穩:“嚴飲冰, 你……這是什麽意思?”
嚴歇忱那邊卻還沒有走出自己的臆想,還以為林卷只是他夜深人靜時的幻覺,所以一時之間他除了死死摟着林卷之外,竟是什麽都聽不進去。
林卷久沒得到他的回答,心裏高高懸起的希冀又漸漸地落了下去,但他除了有一點淡淡的失望之外也沒覺得有什麽, 所以他在嚴歇忱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地笑了笑,認真回答他先前那個問題:“我不離開你, 我哪兒舍得, 你知道嗎,我喜……”
但林卷這話還沒說,嚴歇忱卻又開了口,說話的聲音低得像是嘟囔,但那一字一字卻是挨着挨着烙在了林卷心頭,只聽他語氣裏都似帶了哀求似的:“宣帙,我愛你啊。”
“你能不能看在我這麽這麽愛你的份上, 別不要我啊。”
嚴歇忱說話時又委屈又心痛,将臉都整個埋進了林卷的肩窩裏,說話聲音也悶得人心緊:“我吃得不多,也不惹事,遇事我也能擔……再過不久腿肯定也會好的。”
“這樣的話,你能要我嗎?”
“你要是不要我,那我……”
林卷此時腦子裏幾乎是一片空白,供他思考的經也像被嚴歇忱這猝不及防的一席話炸得亂成了一團,根無法繼續轉動,但他卻下意識裏開了口,語氣十分堅定,仿佛誰都不能和他争:“要,我要。”
“誰也不讓。”
嚴歇忱也是到了此刻,因着他離林卷離得這樣近了,林卷說話時的呼吸打在他耳畔,燙得他恍恍惚惚的思終于附了體,在這夜半三更時尋了個清醒的出路,他身子先是一頓,繼而才有些不可置信似的,緩緩地從林卷頸窩裏擡起了臉來,他抱着林卷的手悄悄挪了挪,才漸次感受到了懷中人真實又溫暖的觸感。
嚴歇忱當時整個人直接懵了,他一擡眼,還能看見遠處桌子上還帶着露水兒的幾朵新鮮茶花,嚴歇忱愣愣地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徹底松了口氣一般,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可還不等他腦子再轉一轉考慮一下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形,他的肩頭卻驀地傳來一股涼意。
嚴歇忱雖只穿了一身裏衣,但衣料卻并不單薄,可這股涼意卻是直直穿透衣裳的阻隔仿佛要浸到了他的骨頭上。
這下便由不得他再猶豫,嚴歇忱着急忙慌地松開林卷,身子終于退開幾分與林卷打了照面,但首先映入他眼簾的卻是林卷滿臉斑駁的淚痕。
林卷哭的時候很安靜,只有眼淚洶湧肆虐地從眼眶裏溢出,惹得眼角那顆痣也跟着泛起了紅。
但他這幅樣子就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一般,嚴歇忱心一下又揪緊了,手忙腳亂地就要去給他擦眼淚。
不過将将要碰上他臉的那一刻卻被林卷抓住了手腕,林卷眼睛裏一片水光粼粼,看得嚴歇忱命都想給他,林卷盯着他,不放過嚴歇忱臉上的任何情緒:“你說的是真的麽?”
嚴歇忱眸光一頓,他适才說了什麽他自然記得,可他忽然又想起之前他每每欲對林卷剖白時林卷那躲閃隐瞞的态度,所以他一時有些拿不準此番一旦一錘定音,他和林卷之間是不是還能夠繼續相安無事地相處下去。
林卷見他猶豫,一下子就有些着急,眼裏也滿是迫切,他忍不住再次追問:“到底是不是啊,如果是的話,你……”
說到這裏他像是有一點不好意思一樣,一時之間沒能順暢地開口說下去。
嚴歇忱其實早就不想忍了,要不是因為這是林卷,他不得不珍而重之地一步一步順着他來,他早就順着自己的心意愛怎樣怎樣了。
這會兒他就複又回看向林卷,順着他的話說:“我怎樣?”
林卷垂眸間一咬牙,鼓起勇氣同嚴歇忱對視,說話時還帶着剛剛哭過之後的鼻音:“如果是的話,你就吻我。”
話音剛落,幾乎是沒有絲毫間隙的,林卷眼前忽地就暗了下來,眼睑邊上随之傳來一陣令他心頭發麻的溫暖觸碰。
嚴歇忱摟着他的手又開始不由自主地收緊,兩臂交伸将林卷整個人都牢牢抱在了懷裏,連一絲可能讓他溜掉的縫隙都不留下。
嚴歇忱一點點地親吻過林卷臉上的淚珠兒,從眼皮到鼻尖,虔誠得宛如對待的是這世上最矜貴的掌上明珠。
流連到林卷唇邊的時候,嚴歇忱卻忽地停了下來,此時兩人之間不過咫尺之距,嚴歇忱輕聲開口,語氣十足篤定,簡單的幾個字裏像是滿含着他這姍姍來遲的得償所願:“是。”
“是真的,我愛你,只愛你。”
林卷唇角微微翹起,嚴歇忱見狀,終于忍無可忍地吻了上去。
一開始他只是輕輕地啄着林卷的唇面,他怕自己太過火會惹林卷不高興,當然主要還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變加厲。
不過這顯然是他想多了,吻了一會兒之後林卷居然故技重施,如當初醉酒那次一般率先伸出舌頭在他唇上舔了舔。
可這回舔了之後他卻是沒有再縮回去,仿佛在等待着嚴歇忱給他回應一般。
嚴歇忱的心也随之猛地跳了起來,腦子裏反反複複地就那一個念頭,這他娘的誰頂得住?
嚴歇忱再不忍耐,一手上移按住林卷的後腦勺,同時唇上順着林卷的勾繞就重重地碾了回去,直逼得林卷不得不退守三軍,但卻還是一時不察,被來勢洶洶的嚴歇忱趁機掃蕩了個幹幹淨淨去。
雖說一開始是林卷挑逗在先,但這會兒先受不住的也是他,不過他卻是絲毫沒有喊停的意思,只手上攬緊了嚴歇忱勁瘦的腰腹,将那股承受不住的力道都漸次轉化成了嚴歇忱衣服上被他抓出來的褶皺去。
嚴歇忱一朝開閘洩洪,他那堆積了十年的濃烈感情就再也關閉不了,像是此時再不尋個寄托,就能将他整個人都燒空一般,所以他一直吻着林卷,越吻越瘋狂,卻是怎麽都停不下來。
林卷被他壓得受不住,一開始還能勉強撐着,但後來嚴歇忱攻勢愈猛,林卷那把老腰實在受不住,幹脆摟着嚴歇忱就一起滾到地上去了。
不過也是因着他這一動作,嚴歇忱的左腿使不得力,反而讓嚴歇忱一下子從他身上歪了開去。
林卷意外地得了個喘息的時機,新鮮空氣争先恐後地進入肺腑,林卷趕緊張口呼吸,惹得胸腔不住顫動。
嚴歇忱不耐地看了自己不争氣的腿一眼,忍不住‘啧’了一聲方才擡眼,入目間卻是林卷被碾的鮮紅欲滴又微張着的嘴唇,以及他濕漉漉還帶着些空茫的眼睛。
就這一眼,看得嚴歇忱下腹更是一緊,他的兄弟剛剛就已經開始不争氣地硬了些,這會兒更是徹底掩飾不住了。
他此時還壓在林卷身上,他有什麽變化林卷再清楚不過,林卷的表情頓時僵住,連眨了好幾次眼卻就是不看他。
嚴歇忱自暴自棄地閉了閉眼,随後又一伸手攬住林卷,在他耳邊有些無奈地說:“忍得住我就不正常。”
林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試探着開口:“那要不……”
“等你願意。”嚴歇忱打斷他,随後又說,“是真的做好準備的時候,而不是礙着我,或者其他原因。”
林卷不大知道他說的其他原因是什麽,但他似乎能明白嚴歇忱說的是那天晚上的事,他就以為他說的是嚴歇忱中了藥的原因,他嘟囔着回:“那天我也願意,是你不要的。”
嚴歇忱提到那天心頭就有點堵得慌,他語氣也忍不住低了下去:“那天我要是要了,是不是才能換你一個心安理得?”
說到此處,嚴歇忱忽地又将前後聯系了起來,那天林卷願意為了和他扯平而做出那樣的犧牲,那……今天呢?
但嚴歇忱此次卻是不能再容忍他和林卷到了這個地步都還要不清不楚下去,所以他想問問明白林卷對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想法,不過還不待他問出來,林卷就聽出了他話裏的不對勁,率先反問道:“什麽心安理得?”
林卷此話是真的疑惑,但當時,嚴歇忱心裏卻是一咯噔,心想,該不是自己擱那兒瞎想想錯了吧?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才将他當時的想法交代了出來。
林卷聽,心裏又是氣又是好笑,但同時,也是忍不住的心疼,原來當時,心內惴惴不安的,也不只是他一個人。
嚴歇忱同樣也在惶恐,同樣也在猜測他的心思,同樣也會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嗔癡喜怒。
但幸好,彼此之間尚還不算晚。
林卷覺得過往已逝,再悲再苦也是昨天,而且哪一段正果的修成會不經歷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為之波動的喜悲呢。
但以後卻是不能了,嚴歇忱給了他勇氣,他也得讓嚴歇忱有足足的底氣,所以他先同嚴歇忱解釋了一下他當時的想法,而後又問:“你知道你剛才如果說不是,我會說什麽嗎?”
“怎麽可能說不是!”嚴歇忱立刻反駁,随後又發現自己這樣的反應過于激烈了,于是趕緊問,“說什麽?”
林卷側過身看着嚴歇忱,眼裏笑意彌漫:“我會說,不是我也不在乎,但我要纏着你,因為我好喜歡你,全天下最喜歡你。”
嚴歇忱攬着林卷的手猛地一收,但又因為害怕弄疼他又急急忙忙地松開了。
嚴歇忱往日裏其實總是會默默衡量林卷對他是否有感情,每每只要一想到林卷真的喜歡他的可能性,就總是忍不住笑得比誰都歡快。但卻是沒有真正想過要強求這一天的。畢竟他知道這是奢望,既然是奢望,又怎麽能要求他成真呢。
可現在真的成了真,嚴歇忱卻意外地沒覺得有多麽不可思議,就好像他意識深處,也始終期待并相信着這種苦心人天不負的圓滿結局。
但開口的時候聲音卻還是忍不住顫抖了:“宣帙,謝謝你。”
謝謝你的喜歡,為我這一生又多加了一抹天光。
後來林卷又主動将他這兩日的去向交代了一遍,他倆這番突如其來的剖白才算結束。
直至之後上了床準備歇息,心尖尖兒上的人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林卷才後知後覺地冒出些不好意思來,覺得适才真的是太大膽了。
所以他趕緊閉上眼睡覺,想着看不見就好了,等明天就好了,到時候肯定就不尴尬了。
不過因着他白天睡了一天,這會兒他實在清醒得不得了,林卷裝不下去,于是就偷偷睜了一只眼睛,想要看這嚴歇忱睡覺的模樣。
不想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嚴歇忱依舊灼灼的目光裏。
林卷心頭一顫,驀地便憶起了他剛回來時嚴歇忱那副心不寧的模樣。
林卷此前是絕不敢托大的,但此時卻敢自信地想,這肯定是因為他不在的原因。
他念及此,心頭一下子疼得厲害,林卷這會兒便實在顧不上其他的了,一下子撲進了嚴歇忱懷裏,緊緊摟着他輕聲保證:“我不會走的,我們睡覺好不好?”
嚴歇忱下巴抵上林卷的發心,聞言終是閉上了通紅的眼睛。
他們這一覺睡得可謂是天昏地暗,再醒來時林卷都有些不分今夕何夕,他戳了戳身邊依舊緊摟着他的嚴歇忱,啞着聲音問:“什麽時辰了?”
嚴歇忱幾天沒睡,所以這會兒也才剛醒,他偏頭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回:“午時了……”
林卷一聽這個頓時翻身坐了起來,有些驚恐地看着嚴歇忱:“你今日不是要上朝麽?!你就這樣翹了?”
“有你還上什麽朝啊。”嚴歇忱又把他拉下來抱着,竟是準備再眯一會兒的樣子。
林卷有些不好意思,但卻是沒有推開他:“哎呀,你別這樣。”
嚴歇忱閉着眼睛笑了下,随後才解釋:“真沒事,來今天就告了假,不打算去的。”
“你為什麽告假?”林卷擡頭看着他。
不過嚴歇忱聞言只是在他腦門兒上親了下,沒有再解釋了。
但林卷卻是突地明白了嚴歇忱的未竟之語——他不見了,嚴歇忱分身乏術,自然無法兼顧朝事。
林卷想到此處,雖然知道很不應該,他也該為自己的考慮不周檢讨,但他就是很高興,因為嚴歇忱真的很在乎他!
林卷偷偷地笑了一下,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後來他見嚴歇忱竟似是真的要再睡一輪兒的樣子,他怕他晚上再睡不着,所以就還是拉着他起床了。
林卷不好出現在別人面前,雖然嚴歇忱說了沒什麽,但林卷還是覺得不要去添這些麻煩,所以午飯都是在房裏吃的。
吃之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想着此時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于是就趁着白天拉着嚴歇忱出去了。
他出去的時候也很小心,沒叫人發現他的存在,一路上也都待在嚴歇忱的馬車裏。
直到了城郊目的地,他方才現了身。
嚴歇忱看着周圍荒涼又略有些陰森的環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問林卷道:“寶貝兒,你……來亂葬崗幹什麽?你別告訴我,你還在這兒辦過事兒?”
林卷被他喊得老臉一紅,但此時這氛圍卻是容不得他多計較,于是他也沒說什麽,只用手指比着,有些心虛道:“一點點,一點點。”
“就打擾了一位……一具屍體。”
他說見嚴歇忱一臉無奈,于是忍不住鼓了鼓腮幫,瞪着他說:“所以我這不來賠罪了麽!”
嚴歇忱趕緊告饒:“好好好。”
随後兩個人就緊挨着一道兒進去了,幸好林卷當初膽子小,沒敢太往裏走,只在外圍搬了一具新鮮的,所以這會兒他們也就只往裏走了一段就在原地停下,林卷拿出紙錢香蠟,燒的時候也好一頓念念叨叨,但是過程卻是十分迅速,畢竟他也不想在這兒多待,真的是渾身都麻麻的。
燒之後林卷起身,推着嚴歇忱的輪椅立刻就想走。
但在轉身之時餘光一瞥,有什麽東西卻驀地晃入了眼簾。
林卷心頭一頓,到底還是轉了身,朝他适才所見的地方走了去。
嚴歇忱在身後看着林卷徑自前行,也沒制止他,過了一會兒之後,只見林卷在原地蹲了下來,手上也似是從地上撿起了什麽。
嚴歇忱随之行了過去,到了近前才發現他手裏撿起的是一塊兒石雕,上面還歪歪扭扭地刻了什麽圖案,像是什麽信物的樣子。
林卷拿着看了許久,目光裏有些晦暗不定,最後他方才開口,語氣有些沉沉:“這是麓山書院的手持信物,書院裏的學生都有一塊兒。”
“這塊兒是鄭循的。”
作者有話要說: 諸位久等!鞠躬!
人表白苦手了,要不是對不住我兒子,我願永不表白orz(玩笑話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