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飛廉的行蹤都找不到。
不僅如此,飛廉還故意躲開天闕宮人馬,專門襲擊秋水長風殿和暮雲谷的修者,并放出口風:“幽都會救出魔帥玄千葉,打擊目标只在長風殿和暮雲谷兩家的弟子,至于天闕宮,我們絕不會觸其鋒芒。”
這樣一來,長風殿和暮雲谷便有了怨言:玄千葉是天闕宮弟子銘澈捉的,傳說他還在你們天闕宮關着,要尋仇,那也該首選天闕宮,哪有尋我們晦氣的道理?再說捉拿飛廉應該道門攜手,可天闕宮數千弟子,只讓銘澈帶一小隊人來是什麽意思?
莫非,天闕宮和幽都勾結到一起了?
想來想去,長風殿和暮雲谷兩家得到共識:因玄千葉在天闕宮手中,所以飛廉率領的魔衆投鼠忌器不敢向天闕宮弟子下手,這才
出現眼下這種局面。
千裏飛信如雪片般飛往天闕宮,有求助亦有譴責,也有催促天闕宮交出玄千葉的。胤華和雲華兩位真人權衡利弊,決定還是用之前的法子——和玄千葉交涉,讓他說出飛廉可能藏身的地點。
這一仗,務必速戰速決。
他們心中何嘗不想銘澈馬到成功?可是與道門玄宗此消彼長了數千年的幽都,又豈是簡簡單單就能剿滅的?想将魔族徹底鏟除,那可不是說說那麽容易。
玄千葉如同捏在掌中一團烈火,有能量卻會被灼傷,但為了天闕宮的盟主地位,玄千葉這團火,就是再烈再危險,眼下也得擔待着。
兩位真人商榷後決定,寧可多付出些代價,也要從玄千葉那裏換來剿殺魔衆的準确情報。之後派出清幽一脈主管弟子若弦,帶上精英弟子奔往秋水長風殿一帶,與其他宗門聯手誅殺飛廉。
至于銘澈表現出來的銳氣,雲華師祖是十分欣賞的,但銘澈的不妥協,卻是不利于眼下這一戰。所以,雲華師祖決定在若弦出發的同時以靈信将其召回。
如此一來,天闕宮不必損兵折将便會再立奇功,拿了飛廉,也堵住長風殿和暮雲谷等宗門的口。
主意已定,雲華真人便親自去了鎮魂臺。
真人還是笑眯眯的模樣,只是這次手裏不是花枝,也不是柳條,而是一根狗尾巴草。
“小玄,你長得還是這麽嫩啊。”這是雲華真人的第一句話,說這話的時候,還用狗尾巴草撓了撓發隙。
玄千葉輕笑:“雲華,你的袍子還是這麽油膩。”
雲華哈哈笑了聲,道:“不跟你繞彎子,你,告訴我飛廉性情喜好,習慣和弱點,再告訴我他帶的是魔軍哪一路兵馬。你想要臨什麽帖,彈什麽琴,我回頭上我師兄那兒給你要來。”
玄千葉微微一笑,劍眉微挑,戲谑道:“你問我飛廉?”
雲華真人瞪起眼睛:“趕緊說!”
玄千葉唇角微微勾起,“我見過的。”
雲華師祖有些不耐煩:“你自然見過,別磨蹭,你說完我趕緊交差。”
玄千葉道:“有一年,螳妖部上萬螳妖作亂,被我逼得現了原型,之後心智迷亂,紛紛自殘前臂。那時,空中無數鐮刀似的前臂飛舞,可不就是飛鐮?”
“混賬!”雲華真人很生氣:“胡說八道!”
玄千葉無辜極了:“那你問什麽?”
雲華道:“你就是被我師兄慣的!跟我在這兒裝糊塗。”
玄千葉嘆氣:“你也別怪我,關在這裏這些日子,我的記性越來越差了。”
真人一聽這話,不生氣了,“你裝啥呀?要啥直說。”
玄千葉繼續嘆氣:“連要什麽我都忘了呢。”
總之,玄千葉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雲華師祖最後氣道:“得了,不說拉倒,我老人家回去睡覺。”
當真人催動流雲飛石離開時,玄千葉突然問:“雲華,你有什麽願望麽?我剛剛惹你生氣,很過意不去,或許可以幫你實現個願望彌補心中的遺憾。”
拉倒吧,雲華真人心裏飄過這三個字,然後笑嘻嘻道:“我想把你打趴下,在你最狼狽的時候,用這根狗尾巴草撓撓你腳心。”
雲華真人無功而返,回來和胤華讨論一番,都覺得奇怪。這幾年天闕宮與玄千葉的交易悄悄進行,從來沒出過什麽纰漏,那魔頭也沒有過份的要求,可這一次有些不一樣啊。
在這之後,天闕宮先後又派了兩名可靠的高階修士去鎮魂臺見那魔頭,竟無一生還。這兩人都是被玄千葉看過一眼便瘋掉,最後墜崖自盡而死。
天闕宮了解內情的幾位師祖都納悶了,紛紛議論起來:這魔頭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一直靜靜坐在鎮魂臺上,有人來便笑笑,要些風花雪月的物事。他用眼神攝人心魄,就是從飛廉出現開始,從上次銘澈他們去鎮魂臺開始。
想到這些,師祖們忍不住拍大腿,對啊,銘澈他們三個都毫發無損,雖然素悠時而瘋癫時而清醒,那也保住了一條命啊。
玄千葉不傷他們幾個,這裏面必有玄機。也就是說,他們三人或許能再和那魔頭一談。
眼下銘澈不在宗門,素悠的瘋癫狀況時好時壞,只有派洛書去一趟了。
當幾位天闕宮師祖說出這個決定,雲華真人不由搖搖頭嘆了口氣,洛書這修為,都不夠玄千葉拍一下的啊。
雲華對洛書極不放心,可掌門胤華卻說,讓洛書去見玄千葉雖然危險,可對她未嘗不是一個歷練的好機會。道門修者,從來都是以斬妖除魔為己任,洛書當然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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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又見玄千葉
洛書正要出門,就見窗前懸着幾片銀閃閃的東西,居然是千裏飛信。
洛書伸出手,飛信自己落到她手上,一共有四封。
不用看就知道是誰寫的,她咬着嘴唇笑笑,随手拆開一封。
“師妹,我昨個遇上了暮雲谷的人,有個叫拂幽的妞非要跟我切磋,你猜我贏她幾次?”
一封信,就這麽點兒事。
洛書笑着回複:“打幾次贏幾次。”
寫完一揚手,飛信自行飛走了。
再拆開一封,內容是這樣的:“最近遇上的妖獸靈核都不夠好,沒有适合煉長劍的。我想了想,戒指裏倒是存着幾只不錯的比翼爪子,湊一湊給你煉個九尺釘耙,怎樣?”
洛書咬着嘴唇,回道:師兄,我不喜歡九齒釘耙,我想要個方天畫戟。
再拆開一封,“對了師妹,那個拂幽非要送我一套靈獸的辔頭,上面鑲滿了晶石,我想着以後給天籁用。你要喜歡,我就收了。”
洛書回:不稀罕,你想收姑娘的東西就收,別扯上我。
最後一封內容最短,只有七個字:“千萬別去鎮魂臺。”
洛書嘆口氣,寫下一句話:師兄,我這就要去了呢。
她再度揚手,那封回信嗖地飛進雲霧中。洛書知道,沒多久,師兄就會看到這些回信,也會再派飛信過來。有時一下子就好幾封,好像這些千裏飛信不需要耗費靈符似的。
信的內容都是些瑣碎小事,好像他這次出去只是賞花觀月一般。洛書知道,這是師兄不願意跟自己提遇到的兇險,
整整裙裾,喊了聲天籁,那小東西颠颠地跑過來,歡實地跟在洛書身後。外面早有人等得不耐煩,見洛書出來,着急地催促着。這位師兄也是孤巒峰的,因為洛書沒有能飛的靈寵,被師祖派來送她去鎮魂臺。
到了鎮魂臺那邊,師兄騎着座駕頭也不回地飛走。洛書蹲下來摸摸天籁的頭,說道:“這裏面不許你進哦,上次連追電都被攔在外面呢,你就在這裏等着我啊。”
天籁急躁地嗚嗚幾聲,也不知道要表達什麽。洛書眼眶微微紅了,又道:“我跟你說,我要是出不來,你就回去等着師兄回來。以後你跟着他,沒準會變成一只神氣的靈獸。”
天籁忙不疊點頭,把洛書氣笑了,站起身擡腿踢了它一腳。這狗東西,還挺精明的呢。
轉過頭,頭也不回走向鎮魂臺。
經過重重關卡,洛書站在流雲飛石上慢慢向鎮魂臺深處行進。當洛書知曉宗門的安排,并沒有感到意外。這一個多月以來,每日都盼着銘澈發回的飛信,又怕收到飛信。若是師兄捉了飛廉還好,就怕傳回的是師兄受傷的消息。現在去見玄千葉,雖然危險重重,但至少,她和師兄做的是同一件事情。
她摸摸頭上的發辮,縛仙索就在發間,袖中是藏好的流雲破甲匕。說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她見過被扯下一條腿的守臺師兄,也常常聽到師姐半夜唱的歌聲。她知道,只要那魔頭高興,随時可以讓人瘋狂。
上一次有師兄擋在前面,而這次,她抵得過玄千葉一眼麽?
如果自己也瘋掉,流雲破甲匕豈不成了自盡的利器?
流雲飛石載着洛書向鎖魂臺深處飛去,周圍依然黑霧彌漫陰風瑟瑟,除去玄千葉之外的六大妖魔怪吼聲此起彼伏。種種怪叫聲中,夾雜着嬰兒的哭聲,讓人心驚膽戰。
洛書很害怕,如果有人陪着,也許會好一些。只是,鎮魂臺的事情早已傳出去,宗門內也沒幾個人敢來這裏,她也不願連累別人。
妖魔的叫聲越來越近,洛書的裙擺突然動了動,鑽出個小腦袋。
天籁?它怎麽進來的?外面幾重禁制,居然沒被發現?!
天籁今天格外異常,它瞪大眼睛渾身戒備,兩只耳朵立起,嘴咧着,露出尖利的牙齒。
它渾身的毛抖開,根根飄搖着,在魔怪的吼叫聲中毫無懼色,兩只眼睛神光熠熠。
前面,嬰兒的哭聲更響了,天籁突然弓起身子大聲咆哮。那聲音尖利霸道,沖破煞霧蓋過了妖魔聲音,震得洛書都捂住了耳朵。天籁吼了幾聲之後,周圍居然安靜了。
妖獸九嬰就在前方,洛書生怕天籁一頭沖出去,便抱緊了它。出乎意料的是,此時的九嬰不再啼哭,也沒有任何示威,只是搖動着張牙舞爪的九只怪頭,十八只碧色的三角眼盯着天籁,目光疑惑迷茫,還有許多莫名的情緒。
這眼神讓洛書心中一凜,能表達出這麽複雜的情感,九嬰所擁有的智慧絕對不在任何一個人間修士之下。
最深處的鎮魂臺,玄千葉靜立臺上。銀色發絲,白皙容顏,冰藍色的眸子若有所思。洛書一時間有些恍惚,似乎上次跟着師兄離開這裏時,玄千葉就是這個姿勢,竟似從來沒有動過。
見洛書出現,玄千葉淡淡一笑,那優雅的姿态,讓洛書寧願相信他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王家貴胄。
“天闕宮越來越不成器了,竟然派你來送死。”玄千葉眸光輕然一瞥,笑望着飛石上的洛書。
洛書的心安定下來,也笑笑:“說的也是,既然師祖跟你談都沒什麽結果,也只好派我這沒用的初階弟子來,這樣才襯你的身份。”
玄千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直視洛書:“看似膽子很大,其實心裏害怕得緊,不然,頭發裏為何藏着根龍筋防身?你袖子裏溢出的流光,應該是銘澈的流雲破甲匕吧?他舍得把這東西給你,是怕他自己沒有命回來麽?”
“銘澈師兄一定會斬了飛廉,平安回來的。”洛書說。
玄千葉笑笑:“既然他會回來,你又何必到這裏來?”
洛書語塞。
玄千葉斂了笑意,擡手拂出星星點點的碧光,在黑洞洞的鎮魂臺周圍,這些碧光微微閃動着,讓這周圍多了些不太真實的美感。
玄千葉道:“你不覺得奇怪麽?我只是沒理雲華那個邋遢胖子,只是處理掉兩個不成器的弟子,天闕宮那幾個老家夥就不肯再派人來,也不願親自到這裏瞧瞧老朋友,反倒讓你踏上飛石。他們不知道你修為尚淺?不知道你随時會死在這裏?還是,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雲華胖子辦不成的事兒,你就能辦成?”
玄千葉頓了一下,森然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洛書心裏一驚,旋即穩穩心神說道:“你何必跟我說這些,身為人間修士,為除魔衛道而死,那是榮耀。”
玄千葉輕笑一聲,又道“堂堂道門,這樣不在乎低階弟子的性命?你若在這裏灰飛煙滅,怕是除了你的銘澈師兄,沒人會記得。難道你沒想過,在宗門裏那些師祖們的眼中,你們不過是一枚棄子罷了。他們要的,只是天闕宮領袖群倫的地位。”
“才不是。”
“看清楚吧,你和銘澈一樣,被宗門抛棄了。”
“胡說!我從未懷疑過師門。”
玄千葉笑笑:“你,只是不懷疑銘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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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你是主人
洛書的臉微微一紅,咬了咬嘴唇,說道:“我就是信他。”
玄千葉笑笑:“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對銘澈毫無緣由的崇拜?”
“那又怎樣?”洛書的臉更紅,争辯道:“你口口聲聲說宗門會抛棄我們,我看純屬無稽之談。其實,你才是被抛棄的那個——你被困在鎮魂臺上多年,也沒見有魔都的人來救你,死亡一日一日臨近,你就不害怕?”
玄千葉哈哈大笑,銀發飛舞意氣張揚,“讓我死?胤華和雲華,他們敢麽?”
“怎麽就不敢?我們天闕宮怎麽就殺不得一個魔?”
玄千葉笑着,朝空中碧火并指一點,熒熒火光分作兩堆燃起,火光中分別出現幻象,其中一處是雲霧中的天闕宮,莊嚴氣派,正氣凜然。
而另一處,則是隐藏在陽光下的世界,樓閣懸浮黑暗之中,點點碧火影影綽綽,那點光亮僅能照亮腳下。這個空間,望不到遠方,望不見未來。
“這是幽都的入口。”玄千葉道:“幽都和道門正教,就好比是黑夜與白晝,對立又并存着。有了幽都,天闕宮為首的三大宗才能號令天下,斬妖除魔。有了玄千葉,才有銘澈驚豔天下的一戰。你說是麽?”
洛書想辯駁,竟無從辯起。是啊,沒了幽都,哪有妖魔可斬殺?沒有玄千葉,師兄跟誰鬥法?原來沒了這些,天闕宮只是個栖身之所而已。
玄千葉靜立風中,銀色發絲漫舞着,俊美面容始終挂着一絲淺笑。他聲音充滿誘惑,讓人不由自主去信服:“這道理,胤華那個老家夥懂,秋水長風殿和暮雲谷懂,我懂。所謂的博弈不過是場游戲,彼此心照不宣又樂在其中。只可惜,你和銘澈卻不懂。”
洛書有些茫然,所謂斬妖除魔,捍衛道義,這是道修們心中神聖的使命。可在這些高高在上的道修與魔頭眼中,竟是不值一哂的空泛口號嗎?
她困惑了,令人仰止的天闕宮在她心裏似乎沒那麽高大了。自己代表宗門來與玄千葉交易情報,這不是說明了一切麽。
她愣在那兒,糾結在自己的情緒裏,突然聽得玄千葉一聲輕笑:“管好你的寵物,別讓它惹我。”
洛書一聽,趕忙低頭看天籁,那小家夥身體繃緊,渾身毛發炸起,眼睛瞪得溜圓,好像随時都能撲到鎮魂臺上咬玄千葉一口。她趕忙把天籁抱在懷裏,生怕它沖出去。
玄千葉唇角勾起抹淺笑,淡淡說道:“這畜生不怕我,但是有些膽色。可惜了,本來是不錯的資質,卻再難靈變,成不了氣候,只能當個寵物養着。”
他話音剛落,九嬰的叫聲随即響起,凄厲的嬰兒哭聲萦繞耳畔,讓人再不想多待片刻。可惜,天籁是不會被吓到的,九嬰哭得響亮,它便叫得更大聲,根本就是一副非要把你喊崩潰的架勢。
洛書實在受不了折磨,兩只手捂住耳朵。玄千葉道:“何必逞強,既然互相看不順眼,以後若有機會,你們兩個決鬥便是。”
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遠在七處魂臺之外的九嬰當即住了嘴,天籁才不管那套,嗷嗷又叫了幾聲,覺得是自己氣勢壓倒了那魔獸才肯罷休。
洛書穩了穩心神,道:“玄千葉,不管怎樣,師祖派我來是跟你談交換條件的。宗門的事我也管不了,只要我師兄平安無事就好。飛廉的事,你早就想好怎樣交易了是麽?雲華師祖來過一次,為什麽不直接提出來?”
“和他談?沒興趣。”
“你不和師祖談,又害我兩位師兄,莫非是等我來?”
玄千葉笑了,眸光悠然瞥來,帶着動人心魄的流光。他薄唇輕啓,語氣中滿是戲谑:“說說看,我有什麽理由等你來?”
“我不知道,但是我和你說了這麽多話,你都沒殺我。如果你還沒打算用眼神弄死我,那不妨說說你想要什麽作為交換條件?”
“若我說讓你天天來這鎮魂臺陪我呢?”
洛書吓了一跳,正不知如何回答,玄千葉笑道:“玩笑罷了,一個小女修,捏死都覺沒意思。”
他轉過身背對洛書,淡淡說道:“回去吧,告訴雲華,這一次我只想看看胤華手中的《萬裏河山圖》。等你拿來,我看一眼再交給你拿走就是。這一眼,換得封印裂縫所在,換得飛廉等魔衆的栖身之所,胤華不會舍不得吧?”
洛書點點頭不說話,抱緊了天籁催動流雲飛石。飛石緩緩移動,玄千葉突然說:“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洛書回頭:“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不殺我?”
玄千葉突然笑了,望向洛書的目光突然變得熾烈,眸中有攝魂奪魄的力量,讓人情不自禁相信他,依賴他。
那張魅惑衆生的臉龐仿佛就在眼前,雙眼深情凝望着。他唇角勾起淺笑,喑啞的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告訴我,誰是主人?”
似乎,這身體由不得自己了,洛書伸出手,只想跟着他走。只覺得那完美俊顏離得那麽近,讓人忍不住靠上去耳厮鬓摩一番。
她心裏只剩下一個聲音,只想追着那人大聲喊:“你是主人!”
突然,靈臺中銀光一閃,洛書猛然警醒。她艱難地閉上眼,再睜開眼時,目光已恢複清明。
只差一點兒,就被這魔給迷惑了呢。
原來自己和師姐不一樣,原來自己可以化解這魔頭目光的誘殺!
“現在知道了?就因為這個不殺你。”玄千葉慢慢地說,“本性純良,固執堅定。天闕宮選人的本事,倒還真沒讓我失望。”
洛書不敢再說話,生怕再被玄千葉攝了心魄,她趕忙催動靈石離開,那魔頭的聲音繼續飄來,“黑與白,實在沒必要分得太清,或許有一天,我可以幫到你。”
洛書咬牙道:“正邪不兩立,我應該沒什麽讓你幫的。”
“希望如此。”
玄千葉笑笑,慢慢閉上眼睛,在星星點點的飄搖碧火中,一如初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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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小師妹的長兵
從鎮魂臺出來,洛書将玄千葉的交換條件禀告了雲華師祖,雲華看着洛書的小樣心疼極了,不停念叨掌門胤華的不是。
師祖又覺得洛書好能幹,連他都沒完成的任務,小丫頭居然完成了。于是又是一頓誇獎,還說等飛廉捉到以後,再獎勵給洛書一頭威風的靈獸。
疼愛洛書的雲華最後當然會找些好玩兒的東西,拿來哄洛書高興,他這次用一些柳枝花枝編了個提籃,拎起天籁丢到裏面。還非要用天籁腦袋上最長的一撮毛編根小辮。天籁當然不願意,嗷嗷亂叫,雲華師祖一巴掌拍它屁股上,教訓道:“乖洛書頭上就有根小辮,多可愛,你是她的寵物,得跟主人一個樣才好。”
天籁可委屈了,編完辮子又不讓出來,只能蹲在提籃裏嗚嗚亂叫。
洛書被逗得咯咯笑,心裏一掃鎮魂臺的陰霾。她提着裝天籁的籃子回到住處,遠遠就瞧見自己門外亮閃閃的千裏飛信,那些飛信大概是等得無聊,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
又來了,師兄這個敗家的,這得浪費多少靈符啊。
第一封飛信朝這邊飛來,繞過洛書,直奔提籃裏的天籁。天籁探出頭,伸出爪子一拍,飛信居然打開了。
飛信這東西,是帶着收信人名字的,非本人不得開啓。洛書有些訝異,這麽說,這封千裏飛信居然是給天籁的?
信打開,沒有一個字,從心裏飄出幾根銀色長毛。
天籁叼起那幾根毛,歡快地在地上亂跑,然後朝着飛信嗷嗷吼了幾聲,又跑進屋子裏,把洛書放靈石的匣子打開,把銀色的毛好好放進去,又叼出一塊靈石塞進飛信裏。
然後,那貨圍着洛書亂叫,直到洛書給了它一張傳信符,它用爪子一拍,飛信自己飛走了。
洛書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追電給天籁報平安的飛信,瞧把天籁高興的。
之後的信都是洛書的了,師兄連着發了若幹封“回來沒,回來沒,回來沒。”
好像,師兄可擔心洛書了。
洛書趕忙回信:“回來啦,我好着呢,魔頭用眼神控制不了我,快表揚我。”
将近申時,飛信又來了,銘澈這次的信沉甸甸的,一打開,只聽當啷一聲,一件長兵掉到地上,銀光閃閃的好不耀眼。
信裏是這樣寫的:“師妹啊,我就知道玄千葉的伎倆對你沒用。為了獎勵你,特地為你鑄了兵器,我總不能讓你再用小破劍了。上次你說想要方天畫戟,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适合你,我按照我自己的心意給你煉了這件長兵,滿意吧?特別霸氣是不是?你若是嫌它太大,就對着這兵器說句‘師兄我想你’它就變小了,好用得很。其實滄瀾根本不必去找什麽卓仙師,找我學煉器就成,你說呢?”
洛書望着流光溢彩的長兵哭笑不得,一柄粗犷豪放的九齒釘耙,用得着鑲上這麽多閃亮的晶石嗎?多浪費啊,難道鑲上東西,拿在手中就有美感了麽?
洛書咬咬牙,拎起九齒釘耙就去找師父若弦。一路上遇見諸位師姐師侄,個個睜大了眼睛,嬉笑着議論,聲音剛好讓洛書聽得到。
“哎呦,師妹這武器好威猛呀。可惜拿武器的姿勢不太灑脫。”
灑脫?咱會!洛書拿起九齒釘耙,從拎着改成扛着。
“啊呀,果然是去過後山鎮魂臺的女修,真真超凡脫俗啊,這武器,咱們清幽一脈沒個敢拿的。嘻嘻,不知道銘澈師叔看過會覺得怎樣,他也一定會說威武呢。”說這話的是師侄彩依。
“廢話,”洛書沒好氣地對彩依說,“這耙子就是銘澈送我的,我準備尋個地方開小片荒,種些你師祖喜歡的珍惜花卉,你覺得呢?”
彩依面色極不自然,讪讪道:“挺好,挺好。”
洛書一直跑到若弦那兒,把若弦吓了一跳。洛書嘟着嘴跟師父說,想要個九齒釘耙的“耙譜”,一定要練得有模有樣,把若弦逗得直笑。
“耙譜”自然是沒有,若弦和洛書說,這是你師兄逗你的,要是喜歡呢,随便舞兩下就好。
洛書回去時,又改成拖着耙子了,因為她實在扛不動了呀。
門口居然又有飛信,洛書生氣地想,師兄很閑麽?他不用去找飛廉麽?
信特短,六個字:“耙子變小了嗎?”
啥?什麽變小?這東西怎麽變小,早知道能變小,何必抗那麽久累成小狗?
洛書氣呼呼掄起耙子,朝着門口大石擊去,九齒釘耙舞出絢爛流光,砰地一聲,石頭絲毫無損。
什麽破玩意兒,根本不好使!
洛書哪知道自己門口那塊石頭是有來歷的,只當師兄給自己送了塊廢鐵。她正要去歇着,猛然間想起師兄之前的那封信。
真的假的?
洛書臉紅了紅,朝着耙子說:“師兄……師兄……”
實在是,說不出口。
她轉身想走,又不甘心地看了看那柄長兵,于是又蹲下身,臉更紅了。
“師兄……我……想你。”
飛快地說完,恨不得把頭埋在腿裏。
“叮”九齒釘耙居然真的變小了,居然是一只很好看的簪子。
洛書咬着嘴唇傻笑,輕輕把簪子撿起來,插在頭發上。
她臉上笑眯眯的,心想,這腦袋上有一根縛仙索,還藏着個九齒釘耙,都快成武器庫了呢。
這時,師兄的那封飛信不耐煩地在洛書周圍亂晃,看意思想表達的是:你回不回信給個痛快話,老子很忙。
洛書趕忙拍了道靈符回信,“師兄,釘耙變小了呢,真的。”
到了夜裏,飛信又來,“乖,再不要去鎮魂臺,如果那些老家夥逼着你去,你就學學素悠的樣子,裝瘋賣傻會不會?”
素悠師姐?啊呀,回來這麽久,忘了去看她一眼,今天好奇怪,這個時辰師姐一般都在唱歌的,今天怎麽不唱了?
洛書趕忙去看素悠,推開素悠房門,師姐正在寫字。她擡頭瞧了眼洛書,說道:“師妹,我病好了。”
“真好了?”
“是啊,以前總覺得腦子裏有個人命令我,讓我讨厭自己,讓我聽他的命令。我和那個聲音鬥了幾天,總算把他趕走了。”
咦?原來師姐也可以抵抗玄千葉的眼神呢,只不過師姐的過程要久一些,而且看起來還是有危險的呢。
師姐安好,洛書就放心了。可是師姐都無恙了,這讓洛書跟誰學瘋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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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被遺棄的
第二天一早,有弟子來報,掌門師祖有令,讓洛書帶一件東西到鎮魂臺去。
洛書很是糾結,她不想再去鎮魂臺,可師兄說的裝瘋賣傻,她實在是學不會。她只好應了下來,說自己稍後就去。
那弟子走遠了,素悠推門出來,冷冷瞥了洛書一眼,坐下問:“師妹,有件事問你,我肩頭刺青的事,是我自己說的麽?”
洛書點點頭。
素悠皺着眉想了一會兒,道:“我看啊,清幽的女弟子再沒有更出色的了,師祖找的這個人,除了我就是你。你說是不是?”
洛書老老實實說:“我不知道師祖要找什麽人,也不可能是我。”
素悠使勁兒搖頭,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我看跑不了你,這樣吧,等你這次從鎮魂臺回來,我給你肩頭也刺上點兒東西。你要是不好意思給別人看,大不了等銘澈回來,我當着他面跟你切磋,不小心劃爛衣裳不就行了?到時候,咱們姐妹叱咤宗門,誰敢不高看一眼?”
洛書吓得給素悠鞠了個躬:“不行啊師姐,你千萬別給我刺東西,我怕疼。”
素悠平時最不喜歡開玩笑,可這次居然也給洛書鞠了一躬:“師妹,求你了,你就讓我刺一個吧。”
洛書趕忙擺手:“師姐,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要是實在想刺點啥,我給你弄塊布,剪成個後背随你刺繡。”
素悠哼了一聲,嗔怪道:“瞧你這出息,這麽點兒疼都忍不了,還能幹啥?”
說完,一扭一扭回屋了。
洛書望着師姐的背影,總覺得有些蹊跷,具體哪裏不對又說不清楚。這時有弟子在遠處催促,洛書才趕忙前往鎮魂臺。
流雲飛石前,雲華師祖捧着卷軸等在那裏。他手裏的就是玄千葉要的《萬裏河山圖》。
這次,雲華師祖再不肯讓洛書獨自前去,他陪着洛書踏上流雲飛石。一見到玄千葉,師祖不免要譏諷幾句,說什麽:你個臭魔,想要什麽不跟我說,非要我們小洛書來,你當她願意看見你啊?
玄千葉也只是笑笑說,她叫洛書麽?這小姑娘至少比你好看。
他果真沒有食言,接過《萬裏河山圖》掃看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還給洛書。但是他非要雲華師祖在遠處等着,才肯把飛廉有可能出沒的地點告訴洛書。
雲華當然不讓,可玄千葉說,秘密嘛,當然要說給看得順眼的人。雲華大為不恥,擡杠說我們洛書知道了秘密會不告訴師祖嗎?
最後,還得雲華妥協,他退出好遠,跟怪獸九嬰小眼對小眼深情凝望。
玄千葉告訴洛書,封印裂縫的位置,在距離神魔之井一百裏的落花谷。不管幽都派誰來,都應該在落花谷附近駐紮。以魔宗的狡猾自然要留着退路,萬一遇上強敵可以直接順裂縫遁回幽都。
原來是落花谷!
最重要的信息到手,第二天,若弦帶一百名弟子出山,與秋水長風殿和暮雲谷兩家彙合,趕赴落花谷剿殺飛廉。
而洛書從玄千葉那裏拿到情報的事兒在宗門傳開,洛書從此也成為和銘澈一樣很神氣的人物。
宗門弟子也經常湊在一起議論:
“你看你看,雲華師祖眼光就是獨到,當年的殿試狀元果然不同凡響。要知道那鎮魂臺幾乎沒人敢去,前些天還有修為高的師叔去跟魔頭交涉,結果不幸身亡。再看人家,輕而易舉就拿到消息,了不起啊!”
“聽說那幽都魔帥長得青面獠牙,那牙長得七長八短,要多寒碜有多寒碜,洛書師叔毫不畏懼,幾句話就逼迫玄千葉說出絕密情報,還令魔頭羞愧不已,就差跪下來給洛書師叔磕頭了……”
洛書無意間聽到這些話,覺得自己才應該羞愧不已。她只能躲在屋裏,因為只要出門,無論被誰看見都得被拉住聊上一會兒,硬着頭皮聽那些濫美之詞。
現在的洛書在宗門可有威信了,誰都想和她成為知己好友。
千裏之外,除魔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