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個潤玉?

布星臺上,銀河遼闊,晚雲漸收。景色獨美卻永世空寂。

潤玉孤影孑立,看向頭頂失輝的北辰星,目光堅硬而漠然。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今北辰星寡德失輝,當明正軌,辟歧途,撥亂反正。”他握緊了拳頭,透亮的眼眸裏像含了一塊千年玄冰,寒光化作利刃,直直刺向那顆黯淡的星辰。

他沉聲道:“可另擇明主,取而代之。”聲音沒在寂然的布星臺,幽深蒼涼。

明日是潤玉與錦覓大婚的日子,背水一戰,直搗黃龍,毫無勝算,卻兵行險招。這場天地間的豪賭,他唯有孤注一擲。

賭的是錦覓,也是衆仙尚存的仁心。

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夜風肆意地灌滿他的袍裾衣袖,今夜的風似乎格外猛烈。潤玉久立在布星臺上,終究感受到了一絲寒意。千萬年來,他從未像今夜這般不安過,也從未像今夜這般亢奮過。那個決定,是他從前不敢想的,如今卻被天後、天帝、旭鳳、衆仙,一步步地推向權力與欲望的邊緣,再難回頭。

潤玉閉上眼睛,平舉伸開手臂,感受着清冷的夜風在指尖穿過。千萬年來,布星臺上只有潤玉一人,天地之間,也唯有此處,能讓他完全地放松自己,感受到短暫的自由與快活。

今夜也許是他最後一次來到此處了,明日,注定是條不歸路。

但今夜似乎太漫長了些。

潤玉運起地上的琉璃星子,為明日的布局做着最後的推算:

紫薇守北辰,貪狼破搖光,武曲化天權……星子在他掌心變幻,他是主宰這寂寂長天的神。

忽然,頭頂星辰似不受控制般,逃逸出他的掌心,牽一發而動全身,瞬息萬千的變化,讓潤玉來不及反應。

竟然是:

太白食昴。

太白起,紫薇落。

潤玉手中的星子驟然落到了地上,一時之間,天地色變。

來自四面八方的夜風,猛烈地掃蕩着布星臺,星子混亂,吹動,飄散在空中。天上的星辰簌然寥落,全都懸浮在空中,任意移動。

九天破碎,衆星失輝。

潤玉強行控制這些失軌的星子,但終究力不從心。

随意移動的星子游走在他周圍,他運起所有的靈力,與之抗衡,使其歸位。但那些星子卻好似全然不聽使喚般,巋然不動。所有的靈力全都反噬到潤玉的身上。

夜風依舊肆無忌憚地席卷着布星臺上的一切,無序,混亂,時間陷入虛空。

潤玉倏地吐了大口鮮血,無力地跪倒在布星臺上,暈了過去。

等到潤玉醒來的時候,布星臺已經恢複了平靜空寂。星子歸位,正序地落在軌道上,規律地運轉,周圍沒有一絲風。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剛才難道是心魔幻境?

潤玉坐起身,地上的鮮血已經不見了。他試着調息,心口絞窒,又忽地吐了口血,看來自己的确受過傷。

“陛下,你怎會受這麽重的傷?”潤玉正欲起身,卻發現身旁不知何時立着位青衣銀冠的女子。女子急忙去扶住他,輕聲詢問,語氣裏滿是心疼。

那位女子又拿出一塊雲帕,欲去擦拭潤玉嘴角的血跡,

“我沒事,”潤玉接過雲帕,被女子扶着站起身,自己擦了擦血跡。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心裏略有些疑惑,“邝露怎會在此?”

“邝露,你此時不是應該在太巳府嗎?”潤玉自然地将帕子遞給身旁的女子,問道。

“太巳府?”女子似有些疑惑,又道,“陛下可是忘了,太巳府早已被陛下賜名為慈濟宮。”

陛下?慈濟宮?聽到這些話,潤玉又疑惑又驚詫,擡眼淩然地看着邝露,有些愠色道:“邝露,你今日怎如此胡言亂語?”

女子倏地跪了下來,惶然道:“邝露知罪,邝露回太巳府便是,只是陛下的傷……”

“我何時讓你跪我?”潤玉伸出手,扶起邝露,淡淡道。

他轉過身,不去看她,望向頭頂星辰:

“北辰星,怎會如此?”潤玉驚惶道,原本及其黯淡的北辰星,此時卻異常明亮,衆星緊緊環繞着它,衆星所向,萬光歸元,牢不可破,堅不可摧。

紫薇明亮,衆星拱之,天帝在位,德政有行。

潤玉握緊了拳頭,看來明日,當真毫無生機。

邝露站在潤玉的身後,目光默默地追随着他,聽到潤玉如此說,也擡頭看向星辰,小心道:“陛下,這星子方位可有什麽不妥?”

“罷了,從此時起,你與我璇玑宮再無牽連。回去告知令尊,天道有常,潤玉但求心無愧怍,紅曲甘露潤玉怕是無福消受了,請令尊勿要勞神。”

“陛下,邝露不知何罪,竟令陛下這般不悅?”邝露再次跪在潤玉面前,眼眸中早已浸滿了淚水,順着清瘦的面龐掉落在砂地上。

“你好自為之。”潤玉從邝露的身旁漠然地過去,他不知怎麽去回複面前的邝露,但她接二連三地稱自己“陛下”,實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潤玉背着手,神色冷淡地向璇玑宮走去。今晚星辰有異,明日之行必定困難重重,生死難料,邝露是真心待他之人,這未知險途潤玉只求一人前往。

他一路走着,走出布星臺,沿着南天門的雲路走回璇玑宮。

潤玉開始覺得不對勁。相同的場景,說不出哪裏不同,卻又好像處處不同。

路旁的用雲彩幻化的錦簇繁花,今夜他竟然聞到了陣陣花香。

守衛的天兵莫名地換了盔甲樣式,皆齊整整地尊稱他為“陛下”。

路上過往的仙娥仙倌突然出現了許多新面孔,也皆稱他“陛下”。

……

到底哪裏不對?潤玉來不及細想,加快腳步,只想回璇玑宮再作商量。

邝露凄然地站起身,遠遠地跟着潤玉身後。

潤玉終于回了璇玑宮。但今夜的璇玑宮,似乎格外清冷。

潤玉走進宮內,眼前看到的場景,令他确信一切發生了更改。

依舊清雅簡致的璇玑宮內,竟然種滿了淩然皎麗的昙花,

全是,昙花。

潤玉确信這不是他的璇玑宮。他精心侍弄的那些昙花,只有幾株,就種在琪樹旁的寒潭邊,只待花開之時,與錦覓同賞。

那,這些昙花從何而來?

潤玉向宮內走着,忽見琪樹下的昙花叢裏有個人。

那人着一身銀線點綴的皓色長袍,長身玉立,立在昙花叢中,伸手撫過一朵含苞的昙花,月色皎皎,流光沉沉,顯得孑立的他更加清冷疏離。他側着頭,專注着那些猶抱琵琶的昙花,看不清面容。

“你是何人?”潤玉保持警惕,問道。

昙花叢中的那個人緩緩擡起頭,轉過身,看向庭中的潤玉,倏然,他的面容不動聲色地凝住了。

潤玉卻大驚失色。

那人的臉,怎與我這般相似?

那個人是潤玉?

兩個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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