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緣際會

“你是何人?竟敢幻成本座模樣!”昙花叢中的那人瞬間反應過來,語氣冰冷,像浸過了千年霜雪,透着不容侵犯的寒意。

潤玉還來不及說話,一道淩厲的寒光便從那人掌心發出,直直刺向他眉心。

潤玉剛剛在布星臺上受了重傷,運起水劍抵擋,亦不敵那人攻勢,被寒光刺中,水劍打落一旁,自己竟暈倒在地上,化了原形。

竟是一條閃着銀色光鱗的白龍。

白龍?

那個人走近,面色依舊淡漠,略帶疑惑地看着地上的白龍,又撿起掉落一旁的水劍,對着夜色瞧了瞧。

“怎會是清霜劍?”那人低聲道。

邝露此時已經趕了過來,看到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白龍,又看到那人拿着清霜劍,驚慌道:“陛下,剛剛發生了何事?”

“無事。”那人收起清霜劍。

“那這條白龍?”邝露問道。

“押進水獄吧!”那人拂手,一道牢固的光牢便将白龍拘禁了起來。光牢中,白龍氣息奄奄地躺着,龍角下的逆鱗之膚,傷痕累累,獨獨缺了一片龍鱗。

“是。”邝露看了看白龍,正欲命人前來押解,忽然,光牢中的白龍又恢複了潤玉的模樣。

“他怎麽會和陛下這般相似?”邝露的手頓了頓,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人漠然看着,面上看不出神情。

“陛下!水獄陰寒,他受這般重的傷,怕是經不住,不如等他醒來,再仔細查問。”邝露突然跪在地上,擋在了潤玉面前,求情道。

“你認識他?”那人道。

“邝露惶恐,今日在布星臺,竟将他錯認為陛下。”邝露道。

“罷了,不必押送水獄,暫由上元仙子看管。”

“邝露謝過陛下。”邝露行禮道。

昙花叢中的那個人,正是天帝潤玉。此時,距離他執政,已經過去了四千年,而邝露,已陪着他走過了四千一百一十三年的仙途。

這是邝露第二次求他,第一次,是邝露求他可以永遠留在璇玑宮。

“起來吧,本座面前,無須如此。”天帝潤玉似有些疲憊,語氣清散,轉身向殿內走去。

這時,一陣清冷的夜風吹過,宮內的昙花,竟然一瞬間全部緩慢地綻開了。

“陛下!昙花開了。”邝露道。

天帝潤玉回過頭,看過那些昙花,冰冷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柔情。

“你們退下吧。”他終又生冷地道了句。

潤玉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雲霞漫天的黃昏。他睡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素色雲紗的簾幔,被晚風輕柔吹動,室內萦繞着散淡的水露清香。案上瑞金的博山香爐,幽幽燃着凝神的沉香。

他從床上起來,走出房門,窗外是一個淨澈清潭,幾片田田的水蓮,圓圓點點地生長在水上,輕風過處,清香縷縷。

這是一個潤玉完全陌生的宮殿。

潤玉正疑惑地四處打量,忽見門口走來一個女子的身影。

“邝露,這是何處?”潤玉問道。

這裏的一切于潤玉來說太過怪異,甚至包括邝露。

“此處是陛下賜予小仙的上清宮,請仙上安心養傷。”邝露恭敬地将一碗藥湯遞到潤玉手邊。

陛下?仙上?潤玉詫異地看着眼前的邝露,他心想,她為何這般稱呼他?暈倒前見到的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樣的人,是誰?

帶着重重疑問,潤玉欲追問下去,卻見邝露端着藥湯很是堅持,終究接過了藥湯,全部喝了下去。

“小仙是璇玑宮的邝露,三天前在布星臺見到暈倒的仙上,蒙陛下天恩,許仙上在上清宮養傷,不知仙上如何稱呼,怎會,與陛下如此相像?”邝露接過空碗,緩緩道。

“布星臺?”潤玉心想,他在布星臺醒來,的确見到了邝露,三天前?莫非自己昏睡了三天。

“邝露,這些天發生了何事?你怎會好似不認識我?錦覓仙子呢?你口中的陛下是誰?父帝呢?”潤玉心裏疑惑重重,只待有人解答。

邝露立在一旁,不知如何去解答這些問題,她思考了片刻,道:“這三天仙上一直在昏睡,今日方醒,天界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錦覓仙上在凡間生活。至于陛下,正是那晚仙上在璇玑宮所見……”

“覓兒在凡間?”潤玉聽到這句,眼睛裏閃現一絲光亮,“帶我去見她。”

“仙上?”邝露隐隐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對着潤玉恭敬道,“請仙上先與小仙去拜見陛下,日後再去看望錦覓仙上亦不遲。”

潤玉想起正事,在心底有些無奈地自嘲自己剛剛的舉動,如今謎團重重,只有見到那個人,方可解開。

他面色恢複平淡,對着邝露道,“走吧,去見你口中的陛下。”

夜幕四垂,星光沉郁,潤玉跟着邝露走在有些陌生的道路上,聽到路上仙娥皆稱她為“上元仙子”,經過幾座新的宮殿,潤玉疑惑問道:“這些宮殿何時所建?”

“千年前,陛下改革了天界舊制,提拔了一批新的上仙,新建了幾座仙寰府邸。”邝露道。

“今夜布星挂夜的是何人?”潤玉看向夜空,又問道。

“子午星官。”邝露道。

這是潤玉不曾聽過的仙職,他開始猜想,是否那晚在布星臺,星辰失控,時空發生了錯亂,雖然照舊運轉,而自己已被天地吞噬,自己的存在從衆仙的記憶中消失了。

“邝露,你可還記得夜神潤玉?”潤玉問道,他急于去驗證心中猜想。

“夜神殿下正是如今的天帝陛下。”邝露道。

聽到這話,潤玉心底惶然:

他是我,那我是誰?

莫非布星臺上,九天破碎,自己已被天地吞噬?

那他又從何處何來?

潤玉跟着邝露來到了璇玑宮七政殿,除了滿庭的昙花,這璇玑宮也并無任何不同。座上的那人,正在處理堆積的公文,朱筆懸空,眉頭輕鎖。

“陛下,他醒了。”邝露走上前,站在天帝潤玉的旁邊,對他道。

潤玉站在下面,見到那人從公文裏擡起眼看他,面容清冷,眉目如畫卻透着冷淡的寒氣。他坐在七政殿內,與清簡空寂的環境融為一體。恍惚中,他感覺自己是座上的那人。

他開始确信,那個人,是他。

“你怎會有清霜劍?從何處尋來?”天帝潤玉對着潤玉淡然問道。

清霜劍是上古靈器,六界至寶,集水系靈炁之長。

六界之中惟有一柄清霜劍!除了應龍潤玉六界之中絕無第二人擁有清霜劍!

“自小同在,大荒而來。”潤玉道。

“大荒而來?”天帝潤玉頓了頓筆,看着潤玉問道,“那你又從何而來?”

“星辰中來。”潤玉道。

“你可知自己為何而來?”天帝潤玉道。

“星辰失控,九天破碎。”潤玉道。此時潤玉已然明白自己通過九天的縫隙進入了另一個時空,遇到什麽他都不會再詫異,星子蘊藏了巨大的能量,主宰着不可知的天命,他參了五千年,所掌握的也不過是滄海一粟,所謂一花一世界,無意間進入另一個時空便是因緣。

但他卻沒想到,在另一個世界裏遇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甚至,幾乎是另一個自己。

“因緣際會,本座也不願與天道背馳,既然無意來此,因是什麽,須你自己參悟。”天帝潤玉道。他的表情和話語皆是淡淡的,似乎這世間沒有什麽再值得他上心。

“多謝陛下。”見那人對自己沒有敵意,亦不質疑自己所言,便承情道。

清冷的夜風透過窗戶,吹進殿內,案上的公文被微微吹起。天帝潤玉撫過公文,對一旁的邝露道:“他既在上清宮養傷,日後便住在上清宮吧”

“是。”邝露道。

又對着潤玉道:“凡事和上元仙子交待便是。”

潤玉行禮應允。

夜風吹過三人,光華流轉,虛虛實實。

潤玉随着邝露回了上清宮,安置之後,邝露欲離去。

“這不是他賜你的宮殿嗎?你去哪裏?”潤玉問道。

“邝露回璇玑宮,願仙上今晚好眠。”邝露道。

“覓兒呢?”潤玉突然問道:“大婚之後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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