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是弄死67號最好的時機

寧折早上一醒來,就發現自己懷裏抱着的東西不見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慌亂地四下裏尋望。

67號見不得他這幅樣子,好像那東西有多重要似的。

“我将神識送回他身體裏了。”

寧折怔忡片刻,才意識到67號是在自己腦海裏說話。

他好不容易才将這個孤魂野鬼甩開,他卻輕而易舉就纏了上來。

寧折攥緊拳,面色隐在長發下,一片晦暗。

一抹淡青色的人影自空中緩緩現出身形,指尖輕輕撥開他頰邊散落的發,溫涼的指尖掠過他眉眼,聲音如冰滑入耳,“不甘心?”

寧折閉上眼沒說話。

67號俯下身,湊到他眼前,聲音淡淡,卻極度危險:“你擺脫不掉的,寧折,這是你欠我的!”

......

祭廟另一處。

藺非霜正在替床榻上的人上藥。

那人沒有臉,面上血肉模糊,連五官也看不清,早已面目全非。

他的四肢不知是被什麽人砍斷了,斷口凹凸不平,像是用一把鈍刀慢慢鋸掉的。

他身體上全是燒傷的痕跡,裸露出來的皮膚一片片焦黑如碳,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肉體焦糊味。

藺非霜手裏拿着天祁最好的療傷聖藥,卻不知該如何下手。

“哥,你一定要替我報仇!我要他死,我要他不得好死!”

床上的人聲音尖利,充滿怨毒。

藺非霜面色平靜,“我早告訴過你,不要相信太子的話,不要去大越卧底,可你不聽。阿瀾,太子殿下巴不得鬼巫族死絕,他怎麽可能會幫你。

“憑什麽!憑什麽我們一族就該被人冷眼嘲笑?明明我們才是巫神大人的繼承人!明明我們就該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

藺非霜看着他瘋魔的模樣,眼裏深處閃過一抹悲哀。

他站起來,走了出去。

“哥!我知道寧折在你這裏,殺了他,你快殺了他!幫我報仇!”床上的人神色癫狂,不甘地怒吼。

藺非霜停下腳步,轉頭淡淡道:“你打消這個念頭吧,他暫時還有用,我不會讓你對他出手的。”

床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崩潰尖叫了起來,本就嘶啞尖細的嗓音更為怨毒陰冷:“為什麽......為什麽!那些男人護着他,你是我哥,為什麽連你也護着他,為什麽!他到底有哪裏比我好!?”

藺非霜默然片刻,終究沒再說什麽,轉身出了房間,阖上門。

門外站着一個黑衣勁裝蒙面的男子,一身氣質冷冽如刃,如鬼魅般隐在迷霧中,令人看不真切。

“這次多謝你,大越送的這個人情,我藺非霜記下了。”

黑衣人冷冷出聲道:“不是大越,是陛下。”

藺非霜挑挑眉,笑了:“也對。說罷,寧祉想讓我幫他做什麽?”

黑衣人擡起頭,沉沉看了他一眼,動唇說了幾個字。

藺非霜眼神微閃,緊接着輕嗤一聲:“讓我留他一條命可以,可若是日後多生了什麽事端,寧祉可不要後悔。”

黑衣人聲音冷冽:“你只需照做,其他用不着管。”

說罷身形一閃,鬼魅般隐去了氣息。

藺非霜微微眯起了眼。

寧祉人蠢了點,可他這個走狗,倒是不簡單。

......

黑衣人躍上房梁,面無表情地看着底下正在慢慢穿衣的少年。

他身上幾乎瘦得沒了肉,彎下腰的時候,黑衣人能清楚地看見他後背一根根凸起的肋骨,脆弱得不堪一擊。

少年臉上也是蒼白無血,原本嫣紅嬌嫩的唇變得幹澀開裂,眼睑下一片青黑,瑩潤的雙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一眼就能看出他這段時間受了不少苦。

黑衣人還記得,當他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暗衛的時候,少年在大越皇宮裏高高在上的嬌貴模樣。

那時暗閣裏很多暗衛,每每提起他們這位主子時,面上雖不顯,心裏卻都在暗自盤算着将他弄到手。

畢竟,少年太漂亮,也太無能了。

對暗閣裏這些生來心懷反骨的奴才們來說,這無害的小皇帝,對他們的吸引是致命的。

但那時他們還不敢妄動,因為少年再是蠢笨無知,也仍是大越傾國之力嬌養的天子。

然而不過是一轉眼,原本尊貴無雙的少年便成了比他還要卑賤的東西,跪在旁人腳下,任人折辱。

明珠落了灰,同塵土混在了一起。

難怪暗閣裏那些人,最近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黑衣人正想着,便見底下的少年似乎是沒站穩,突然狠狠摔倒在了地上,手腳無力,半天都爬不起來。

他屈辱地咬緊唇,眼眶微微紅了,眸裏鋪上一層淺淺的水光。

不知為何,看着這樣的少年,黑衣人覺得自己心裏似乎有些發堵。

這不是一個暗衛該有的感情。

黑衣人冷着眸子站起來,隐去了身形。

67號掃了眼梁上,又看向狼狽地趴在地上的少年,淡淡道:“他走了。”

寧折抽氣一聲,頭埋在袖子上胡亂擦了擦眼淚,手腳并用想爬起來。

可他實在沒力氣,虛弱的神魂不足以控制身體,剛爬起來,腳下一個打結,便又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67號冷眼看着他掙紮許久,才現出身形,一縷縷青煙探過去托住他身體,将他從地上抱起來。

“為了控制這具屍體,你的神魂已經損耗了大半,若我再來遲些,恐怕你就要活生生被耗死了。寧折,我不在,你就是這麽對自己的?”

寧折被他托在半空中,恹恹地耷拉着腦袋,不想說話。

67號冷笑一聲,将他拽進自己懷裏,指尖捏着他下巴,“即便你身具神脈,但這具身體死亡時間太長,已經快廢了,我倒是好奇,你明知溫泉對此有奇效,為什麽不去?因為是在星夙面前,所以你害羞了?”

他輕諷一聲,又道:“割裂神魂乃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劇痛,然而為了星夙,你寧願忍受割裂神魂之痛也不願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放蕩的本質。

寧折,你口口聲聲說着怕疼,也不過是在做戲罷了,倘若你那星夙阿哥知道你是這種人,你猜他還會不會喜歡你?”

寧折擡頭看了他一眼,微微動了動唇。

才不是的。

寧折很想告訴他,是因為67號以前說他是妓子,他不想當妓子,才改了主意的。

但寧折看了看67號模糊不清的面容,最後還是閉上嘴,沒精打采地靠在他肩上,什麽都沒說。

算了,反正說了也沒用。

67號見他默認,周身氣息便越發冰冷了。

“你最好祈禱自己永遠不要再犯錯。”

67號一面冷冷道,一面将自己的力量一股腦灌輸進他體內。

一汩汩溫熱的暖流湧進身體裏,一點點修補着已經破破爛爛的神魂。

寧折舒服地“哼”了一聲,眉頭松了松,一直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下來。

像只乖順的貓兒似的,癱軟在他懷裏。

67斜眼看着他,視線漠然,周身青煙缭繞,如雲如霧,就和他的心思一樣,讓人猜不透摸不着。

替寧折療完傷後,67號才将他放下來,穩着語氣慢慢道:“方才那黑衣人是寧祉的人,應該是來殺你的,只是不知為何沒有動手。”

“阿祉不會讓我死得那麽容易的。”

寧折面色依舊平靜,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一般。

反倒是在看向67號的時候,寧折才動了動眸,神色有些訝異:“67號……你的身體……”

原本67號的身體已經能凝出實體,幾乎可以直接幻化成人了。

可如今,他以青煙化成的虛影卻越發虛缈淡薄,幾乎已經變成透明的了,仿佛一陣風吹來,便能将他輕輕吹走。

寧折愣愣地朝他伸出了手。

67號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身形消散在半空中。

他的聲音在寧折心底響起來,依舊清冷自傲得不可一世,“我累了而已,你還真以為療傷不需要能量?”

寧折剛想說話,67號“噓”了一聲,放低了聲音,輕輕道:“別吵,我要休息了。”

因為聲音低啞的緣故,他的語氣并不算冷硬,反而帶了些許柔和之意,話語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

寧折閉上嘴,安靜下來。

日頭爬到正中天。

有侍婢敲門問他是否要傳膳,被寧折拒絕了。

藺非霜聽說後,便來尋他,問他為何不用膳。

寧折安靜地坐在凳子,擡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小聲道:“他在休息。”

藺非霜沒聽懂,警覺地看了眼空蕩蕩的房間,卻什麽都沒發現,便皺着眉問寧折:“誰?”

寧折卻是不再說話了。

任藺非霜如何詢問,他也沒反應。

最後藺非霜只好道:“罷了,晚間太子殿下駕臨祭廟,你同我一道去迎接。”

寧折終于擡起頭看他,眼神直直盯着他,似乎是在問太子殿下為什麽會來這裏。

藺非霜意味深長地看着他,勾了勾唇,“來找他的魅魔小奴隸。”

寧折眨眨眼,面色仍然沒什麽變化。

藺非霜又道:“聽聞太子殿下的魅魔豔冠天下聰慧無雙,寧折,你如今也是魅魔,你說琴奴現在會在哪裏呢?”

寧折茫然地搖了搖頭,神色完美得無懈可擊。

藺非霜什麽也試探不出來,便放棄了,轉身離開。

他其實并沒有将寧折同那魅魔聯系在一起,方才也不過是突發奇想試探一下罷了。

畢竟在他看來,寧折再是落魄,也仍是大越皇帝,心底傲氣猶存,又怎會自甘下賤做脔寵之流?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藺非霜一點也不相信,那位城府極深的太子殿下會寵愛一個愚蠢無知到葬送了自己國家的廢物。

藺非霜想罷便離去了,開始為晚上的施術做準備。

寧折看着他背影遠去,看着房門重新阖上、屋子變得漆黑一片。

他乖巧地坐在板凳上,盯着面前已經涼透的茶盞發呆。

日頭慢慢西斜了。

算算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時辰了,67號再嗜睡,也該醒了。

寧折輕輕開口喚他。

可是過了許久,67號都沒有應聲。

寧折頓了下,沉默下來。

67號現在正毫無防備地躺在他識海裏,只消他動一動念頭,就能碾死他。

這真是他弄死67號最好的時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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