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巫神遺骨

寧折回來的時候,祭壇上站着一個男人,一襲黑袍冷沉如霧,俊美邪肆的側臉在寒月下泛着冰冷的質感。

藺非霜低着頭,正恭敬地和他說些什麽。

寧折看到他怔然片刻,随後露出一抹苦笑,表情似哭非哭,喃喃道了好幾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難怪他拼着死,也要撲來擋了那一劍......”

藺非霜也有些出神,長嘆一聲:“噬魂刃之毒,便在于只要沾上一點,就算是死了,神魂便會一點點被吞噬殆盡,直至魂飛魄散,永遠消失在這世間......他怕是看出來了,才會抵死相救吧,太子殿下好福氣,得了個待您一心一意的小寵。”

“孤是好福氣......”

青鸾忽而掩了面,神色被盡數遮住,寧折只看得到他微微顫抖的唇。

“可孤自大慣了,從來不懂珍惜。”

青鸾太子少有如此表情外露的時候,藺非霜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得斟酌着道:“人死不能複生,殿下......節哀......”

“節哀?”

青鸾放下手,冰冷的薄唇陡然勾起一抹陰鸷的笑,“節什麽哀?他便是死了又如何,照樣也要回到孤身邊,一直陪着孤!”

藺非霜張了張口,最後也只能搖頭嘆息。

都說太子青鸾喜怒無常不近人情,卻也終是逃不過一個“情”字。

眼角餘光一撇,便看到一個黑色的瘦弱身影立在祭壇下,正擡頭巴巴地望着他們。

藺非霜挑了挑眉,一手便将他拽了上來。

寧折低着頭,從他手裏退出來,将手裏一束開着淡藍色小花的草木遞給他。

藺非霜接過草木,抽空看了他一眼,“可是取自泉中央,長勢的最盛的那一束?”

寧折點點頭。

藺非霜剛才讓他去藥圃,取了一株藥草。

寧折不明白他為什麽只叫自己去,卻也沒有多說什麽。

“看到藥圃裏的竹屋了麽?”藺非霜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又問了一句。

寧折眸子裏露出一抹疑惑,但還是乖順答:“看到了。”

藺非霜便閉了嘴,不再說話了。

寧折隐隐有些猜想,試探道:“那裏面......”

藺非霜搖搖頭,對寧折道:“算了,沒什麽,你回去吧,在下面等着我。”

寧折也沒堅持問出答案,乖乖地點了點頭,轉身便要走下祭壇。

“等等。”

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來,叫住了寧折。

寧折身形滞了片刻,才微微轉過身來,恭敬行禮:“太子殿下。”

“你同孤的一個熟人很想像。”

青鸾視線落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扒光似的,極具壓迫感。

寧折瑟縮着身體,讷讷不語。

“方才,孤險些便以為,你就是他。”

青鸾聲音沉沉,眼神冰刀一樣刻在他身上。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滞,祭壇上下衆人皆低着頭,大氣不敢出。

就在寧折身體搖搖晃晃快要支持不住的時候,青鸾才突兀道了句:“把幕籬掀開。”

寧折看了眼藺非霜,無措地喚了他一聲,聲音細如蚊蠅,可憐得緊。

藺非霜微微皺眉,上前一步道:“回殿下,這是下臣前些時日新買回的一個奴隸,全身潰爛不可見人,恐污了殿下的眼,尋人事不宜遲,依下臣看還是......”

他話沒說話,青鸾冷冷掃了他一眼,“孤沒有和你說話。”

他轉過頭來盯着寧折,突然邁步朝他走過來。

寧折想後退,卻被青鸾握住了雙肩。

那雙手像是鷹爪似的,緊緊箍着他,讓他動彈不得。

寧折心裏有些後悔,早知青鸾如此敏感,他就不該現于人前才是。

只不過那樣一來,便不好接近藺非霜了。

好在他留了後手,倒是不懼。

寧折心裏各種想法百轉千回繞了一圈,身體仍是瑟瑟發着抖。

青鸾俯視着眼前的黑衣少年,“是你自己取,還是孤幫你?”

少年瘦弱的身體狠狠顫了一下,任誰都能看出他的無助。

他轉頭看向藺非霜,目光裏帶着乞求之色,然而藺非霜沖他搖了搖頭。

少年腳下晃了晃,似乎終于認命一般,渾身如篩抖,沙啞着嗓音道:“不勞太子殿下動手......奴才、奴才自己來......”

他顫着手,指骨發白地抓緊了頭上的幕籬,一把扯了下來。

衆人瞳孔驟然縮了一下,俱都吸了一口涼氣。

青鸾松開他,微微後退一步。

寧折閉了閉眼,眼角流下一滴淚,“太子殿下......您滿意了麽......”

只見眼前少年,一張臉上密密麻麻,都刻着大小不一“奴”字,一片青黑,讓人看不清他的容顏。

最顯眼的一個“奴”,便是從額頭劃到下颌骨,延伸至兩旁耳朵,每一筆都深刻見骨,血肉外翻,猙獰至極。

藺非霜眼裏露出些許意外之色,但很快就想通了,在一旁空口白話解釋起來:“殿下恕罪,這奴才被下臣買下來之前,是勾欄院裏的賤奴,頂撞貴人被罰了死罪,讓下臣撿來了。

倘若殿下對他感興趣,下臣便将他送給殿下便是,任打任殺,皆憑殿下做主。”

少年大概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眼裏深深流淌出一抹絕望死寂之色。

青鸾對上他的眸子,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抽痛了一下,“你......”

寧折像是受到驚吓一樣,狠狠縮了下身體。

青鸾皺起了眉,“罷了,你下去吧。”

寧折忙不疊轉身逃離。

跑下祭壇前,他轉頭看了藺非霜一眼,眸底露出抹得逞的笑意。

藺非霜挑高了眉,嘴角也不由勾了勾,轉瞬即逝。

他轉頭看向似有些怔愣的青鸾,“請殿下稍後片刻,下臣準備施術了。”

.....

藺非霜已經開始施術。

寧折轉頭看了眼亮起漫天紅光的祭壇,隐在樹後,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不怕青鸾查驗,因為這張臉是真的。

治好一張潰爛的臉不容易,毀了一張臉卻是再容易不過了。

寧折唇角微彎,重新帶上幕籬,身形一閃,便到了埋骨之地。

寧折跳下井,因為藺非霜正在施術無法供給巫力,這裏的禁制也弱了許多。

一個身披黑衣的枯骨的靜靜坐在暗室正中央,懷裏緊緊抱着一株搖曳生輝的怒雪霜蓮,他身下是一片暗紅的血池。

黑衣白骨,血池聖花,兩個極端的極致交融,頗具震撼美感。

然而唯一的旁觀者卻絲毫不在意這些。

寧折只面無表情掃了一眼,便施了術将自己裹住,腳尖一點,飛身越過血池。

他走到白骨面前,在他身邊蹲下來,伸手便要去扯白骨手裏的神道蓮。

然而無論他使了多大的力,那白骨的森白指尖始終緊緊捏着神道蓮,無論如何也不松手。

先前他怕動了這裏的禁制,令白骨和神道蓮灰飛煙滅,才沒有動手等到現在。

可沒想到,原來的最大的阻礙不是那禁制,而是這白骨。

能出現在巫主埋骨之地的屍骨,自然是巫主無疑。

世間皆傳當年巫主是在和上神的那一場大戰中受了重傷,才會在上神隕落後不過百年便身死道消。

可如今看這屍骨的完好程度,以及他身下彙聚的血池,寧折便知道,巫主應當是流幹了全身鮮血而死。

誰才能讓一個站在世間頂端的人流幹鮮血?

只有他自己。

巫主是自缢于此,帶着一朵神道蓮,悄無聲息消散在塵世。

寧折不知道他為何這麽做,但這和他的任務不相關。

他看了一眼陰森可怖的白骨,淡淡道:“你若是再不放手,我便折了你的手。”

白骨自然不會有什麽反應。

寧折也只是警告他一聲罷了,畢竟他可不想再被什麽孤魂野鬼纏上身。

他伸出手去,柔軟的小手了握住白骨緊緊捏着神道蓮的那根指骨,正想用力掰斷。

突然,寧折還沒來得及用力,便只聽得“咔嚓”一聲響,那根指骨竟然自己松開了。

神道蓮漂浮在空中,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送到寧折眼前。

寧折眼底有些異樣,不由擡頭看了眼白骨,“你聽得懂?那我若說....  還要你的一根遺骨呢?”

遺骨并不是指一根普通的白骨。

它儲藏着一個人死後的所有殘留力量,是用全部白骨凝出的一根玉骨。

通常只有巫主和上神這種力量登峰造極之人才能生出遺骨這種東西。

遺骨裏包含的力量極為龐大,倘若得到遺骨,便是稱霸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寧折拿到神道蓮,下一步便是煉化巫主的這具白骨,取走遺骨。

只不過這樣一來,時間便更加緊迫了,更何況他到時為了煉化遺骨,定然神力受損,倘若讓藺非霜發現,他想逃走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寧折正這麽想着,突然便見眼前那披着黑衣的森森白骨便自己動了起來。

難不成還真有什麽孤魂野鬼!?

寧折瞪大了眼,微微後退一步,警惕地瞪着巫主的遺骨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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