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只要放了他,讓我做什麽都行

青鸾視線往上,将寧折從頭到尾打量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感覺不增反堿。

寧折低垂着眼簾,任他掃視,手指微微抓緊了藺非霜的衣袖。

藺非霜并沒有發覺。

他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送出了數十年的壽命,卻什麽有用的東西都沒有換來,任是誰也會不甘。

青鸾看他神态,便知道了結果,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可怖的殺意海潮般傾洩而出。

“殿下......”藺非霜硬着頭皮開口,頗有些難以啓齒,“下臣......無能......”

“廢物!”

青鸾猛地一擲衣袖,勁風席卷而來,将藺非霜一股腦掃了出去。

藺非霜毫無反抗之力,斷了線的風筝似的飛出祭壇,跌在地上,吐出口血。

“藺非霜!”

寧折驚呼一聲,立刻就要朝他跑過去。

青鸾一把拽緊了他的手腕。

寧折怒然回頭:“放開我!”

這小奴才,竟然這麽大膽子,敢頂撞他。

青鸾眯起眼,“你急什麽?”

“藺非霜受傷了......都是你的錯!”寧折滿臉焦急,朝他大吼一聲。

青鸾冷笑一聲,“孤不僅要讓他受傷,孤還要讓他死!”

“你......你......”

寧折眼神兇狠至極,喘着粗氣死死瞪他,一個“你”字說了半天,最後卻只軟趴趴地說了句:“你是壞人!”

他一面憤怒着,一面還在不停掙紮,活像個被囚住的小獸,怎麽都逃不開獵人的鐵爪。

青鸾鋒利的眉一揚,正想說話,卻見這毀了容的黑衣少年猛然低下頭,一口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小獸發威了。

青鸾一時發愣,手裏力道松了些。

便被少年乘着這個機會逃了出去。

他一逃開,便立刻轉身朝藺非霜那邊跑過去,急匆匆扶起藺非霜,一疊聲兒叫着他的名字。

“藺非霜,藺非霜,你怎麽樣了,還疼不疼?”

藺非霜虛弱地咳了幾聲,頭靠在他懷裏,連說話的力氣都發不出來。

寧折頓時就急得紅了眼,心疼的淚水盈滿眼眶,抱着他大哭起來。

青鸾遠遠盯着從他臉上砸下來一顆顆淚珠,墨綠的眸底暗潮洶湧,翻騰不休。

曾幾何時,他身邊也有一個這麽純粹的少年,會單純地為他而哭,也為他而笑。

他的一舉一動,都曾牽動那少年的心弦,那個時候,他是少年眼中的唯一。

只是這一切,都是被他親手所打碎。

青鸾盯着自己那雙修長冰冷的手沉默地看了半天,終于擡起頭,走到寧折面前。

“藺非霜沒有完成他承諾的事,按理,孤本該在這裏殺了他。”

“你敢!”

寧折猛然撲上前來,張開雙臂擋在藺非霜面前,惡狠狠瞪着他,“想殺他,你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他在不停顫抖,明明都已經害怕得不行了,卻還要硬撐着稚嫩的身體擋在別人身前。

這份純摯至極的感情,卻不是屬于他的,真是令人嫉妒得發狂。

青鸾眼神沉沉掠過少年,冷冷看向藺非霜,“把他交給孤,孤放你一條生路,先前孤答應你的條件,同樣不變。”

藺非霜蒼白的臉微微露出抹異色,看了寧折,不确定道:“太子殿下......看上了下臣這低賤的奴才?”

青鸾負着手,漠然俯視着他,并不言語。

藺非霜垂下眸,陷入沉思。

他鬼巫族的追蹤術幾乎無解,除非是碰上神力最為濃厚之人,否則就算對方是死了,也能查出蹤跡。

然而方才施法時卻不知發生了何事,他竟然什麽都沒查到。

那株唯一成熟的千裏送情已經枯萎了,何況即便有第二株千裏送情,以他如今枯竭的巫力,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再次施術。

以青鸾嗜殺殘暴的性格,定然不會放過他。

倘若送出一個寧折便能保住性命,還能護得藺氏重返輝煌,真真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藺非霜想到這裏,擡頭看了眼寧折。

寧折像是察覺到他想法似的,瞳孔猛然縮了縮,微微抓緊了他的衣袖,“藺......藺非霜......我......”

藺非霜艱難地勾唇看他,摸了摸他的臉,“阿折,你願意為了我,把自己送出去麽?”

青鸾也看向他。

藺非霜為了藺氏一族,什麽都能舍棄,自然也包括他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奴才。

青鸾惡意地想看他崩潰的模樣。

不知那時他還能不能保持這一片赤子之心。

寧折察覺到兩個人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下一刻,卻已然眼眶通紅,難過地幾乎要哭出來。

瑩潤痛苦的淚水在他眸底裏打着轉,卻被他咬牙硬生生忍了回去。

“如果這樣能救你,我......我......”他閉了閉眼,雙唇蒼白,終于顫着聲音道:“我願意......”

他說出這番話,淚水便輕輕順着兩頰淌了下來,心灰意冷。

藺非霜卻笑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頭,“傻子,我騙你呢。”

寧折驚愕地擡起頭,鼻頭通紅,眼角還挂着淚。

藺非霜卻沒有看他,而是對青鸾挑起眉,虛弱地笑道:“是下臣辦事不利,同阿折無關,太子殿下要殺要剮,下臣悉聽尊便,只望殿下寬宏大量,不要殃及我這撿回來的小奴才。”

青鸾眸底一冷,袖袍中疾風驟起,倏然纏上他脖頸,“藺非霜,孤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找死!”

藺非霜登時悶哼一聲,嘴角鮮血如注。

“不要!放開他,藺非霜!”

寧折崩潰地大哭起來,撲上拼命來想松開藺非霜脖子上的風索。

可青鸾的風,乃是天下至陰至烈的罡風,哪是他一個小小奴才能解開的。

霎時間那雙柔嫩的手就被割血肉模糊。

藺非霜喘着粗氣,一把推開他,“不要管我......走!”

寧折後退幾步,跌倒在地上,忽然想起什麽,連忙一抹眼淚,跪着爬到青鸾腳下,攥住他衣角:“你放了他,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青鸾俯視着他,沉默了許久。

這一幕,和琴奴當時跪着求他的場景,何其相像。

青鸾眼神恍惚,袖袍中手指微微緊了緊,喉嚨發幹,“你......先起來。”

寧折像是聽不見他的話,神色倉皇地胡言亂語起來:“我、我給你當牛做馬,我在楚樓裏學過伺候人,我什麽都能做的!你放了他......只要你放了他,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藺非霜艱難地睜開一只眼,“阿......折......”

寧折跪在地上攥着青鸾衣角,佝偻着腰,頭幾乎要低到了塵土裏去,哭得啞了嗓子。

青鸾心裏一陣劇烈絞痛。

腳下不穩,後退了兩步,掙脫了寧折的手。

寧折淚眼朦胧地擡起頭看他,盈滿淚的雙眸似極了琴奴。

青鸾猛然背過身去,避開他的視線,粗粗地喘着氣。

“殿下......您、您答應了?”

青鸾深吸一口氣,竭力克制住身體的顫抖,“滾......不要讓孤再看見你!”

說罷一收風索,逃也似地踉跄離開。

寧折望着他倉皇的背影,眸底所有的情緒都被一片氤氲的霧氣遮住了,茫茫無邊,看不真切。

藺非霜從半空中跌落在地上,低低咳了口血。

寧折回過神,立刻轉身扶起他。

藺非霜順了口氣,轉頭看向他,嘴角挑着笑:“怎麽說你以前也是皇帝,即便是做戲,可到了如此程度,也真是難為你了。”

寧折眼睫狠狠一顫,眸底流出一絲不可置信,“你以為我是在做戲?”

藺非霜勾了下唇,“難道不是麽,你一個大越皇帝,若不是做戲,何苦為了我這廢人彎下膝蓋?不過你盡管放心,既然我答應了這段時間庇護你,自然是不會讓你被別人奪去的,畢竟......”

他拍了拍寧折的頭,“你身體裏的神脈,對我還有用。”

寧折呆住了,渾身都開始發抖。

他沒想到,自己一片真心,換來的只有算計。

藺非霜收了笑,掙開他的攙扶,踉跄着獨自離開。

“我......”寧折在他身後輕輕出聲,嗓音幹澀低啞,苦澀至極,“我沒有......做戲......”

藺非霜腳步微頓,卻仍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側侍衛上前來,押住寧折,将他強行帶回房間關了起來。

寧折一臉死寂絕望,連無心無情的侍衛見了,都開始心生不忍,勸慰了他幾句。

寧折就像沒聽到,呆滞地坐在窗前不動彈。

侍衛嘆了口氣,阖上房門。

他卻沒看見,昏暗的光線裏,寧折緩緩變得面無表情的臉。

67號死了,遺骨和神道蓮都已經到手,青鸾也沒有發現他的身份。

接下來,只要取得藺非霜信任,離開祭廟,複活上神,他就能知道萱萱的下落了。

等找到萱萱,他就帶她一起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

寧折緩緩靠在窗前,手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着頸項上的骨笛,眉目死氣沉沉,平靜無瀾。

月華傾洩如水,清輝落在白衣上,泛着幽幽寒光。

灰眸蒼茫的男人不知從何時起出現在房間裏,靜靜站在他身邊,目不轉睛注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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