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上對于此次事件十分震怒,遣了隸州知州梁鴻飛配合雲霄去查案。因為沒有活口,雲霄就帶了仵作去驗屍,結果發現每個刺客的後背上都紋了一片小小的楓葉。
他以前有所耳聞,江湖上有個神秘組織叫清秋閣,閣主武功高深莫測且多謀善斷,産業遍布天下,不過行事頗為低調,既不參與武林也不涉足官場,所以人們除了楓葉一事,其他一無所知。但在十幾年前,這個組織忽然消失了,如今重出江湖卻來行刺,着實詭異。
“爺,事兒進了死胡同了,這可難辦了。”
隸城驿館辰苑的書房裏,楊非愁眉苦臉地杵在桌邊上,毫無所獲,少不了要挨一頓削。
“楊非,你跟着本宮幾年了?”雲霄不緊不慢地問道。
“回爺的話,八年了。”
在雲霄還是太子之時皇上就撥了禁衛軍給他,直到五年前他退位讓賢做回霄王之後也沒有收回權限,楊非就一直跟了他。
“或許還有一個八年,或許沒了,本宮希望你能有所成,将來在皇弟們手下辦事,也不至于太辛苦。”
雲霄負手立于窗前,月色幽幽,灑下一地清輝,落在他的眉梢、他的衣角,君子如玉,翩翩采風中,仿若天神下凡,不可亵渎。
“屬下愚鈍,有負爺所望。”楊非低頭,聲音有些顫抖。
雲霄擺擺手,道:“父皇把此事交予本宮這個不問世事的‘廢人’,是有一定道理的。”
楊非果斷地道:“因為爺不會做那般大逆不道之事。”
“不盡然是,”雲霄笑着搖頭,“另一方面說明,父皇在懷疑他們。”
“爺,你是說……”楊非驟然睜大了眼睛。
雲霄無聲地點了點頭。
“屬下即刻着手調查!”
“去吧。”
雲霄轉身望向窗外,寂靜無波的眸中忽然亮起微光,衣衫輕揚,他大步走出了房間。
院中的小亭內坐着一位佳人,流蘇紗簾影垂垂,不掩柔桡輕曼的身姿,長眉連娟,微睇綿藐,柔美若蓬萊,一半煙遮一半雲埋。雲霄輕輕地撩開紗簾,象是怕驚了她,緩緩蹲下,大掌覆上她冰涼的柔荑,眸中柔情滿溢。
“靈兒,夜涼風寒,回房可好?”
聶靈風優雅的面容仿若一泓古井水,她的眼中看不到快樂、看不到悲傷,空洞得讓人害怕。她靜靜地步出小亭,雲霄似乎再習慣不過,伸出長臂圈着她的身子,亦步亦趨地護衛着。
安頓她睡下之後,雲霄獨自站在空曠的院子中,失神地了望明月,了無睡意。
五年了,每一天他都度日如年。一閉上眼,就浮現初遇的那一天,她穿着美麗的異族服裝舞動在金光燦燦的流沙之中,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一步一步踏進了他的心房,教他此生再也放不開。
命運太過弄人,一別之後,再見已陌路,是他親手埋下了千山萬水,一生也無法跨越。
她曾望穿秋水,盼得良人來,然而帶給她的不是五色錦裳、十裏紅妝,卻是山河傾倒、哀鴻遍野。自此,她的世界轟然崩塌,悠悠舞步遺前塵,萦萦嬌音落夢中。
他後悔莫及,舍棄一切只為換回她的笑容,終究徒勞。五年了,他終于學會平靜,卑微得低到了塵埃裏,剩下的,就用一生來償還吧。
蘭寧醒來的時候,一個模樣乖巧的丫鬟正在房裏忙乎着,見她醒了立刻關切地上前詢問。
“蘭将軍,您可還有不舒服?我去請禦醫大人過來。”
“不用,這是哪兒?你又是誰?”蘭寧撐起身子,發現周圍一片陌生。
“這裏是隸城驿館的霜院,奴婢雪辰,奉三爺之命在此照顧蘭将軍。”
雲霁?
蘭寧依稀記起昏迷之前他擲出太淵救了自己一命,之後……她甩了甩頭,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裏再說。她掙紮着下床,同時尋找着青棱。
“蘭将軍,您要去哪兒?”雪辰急忙上來攙扶着。
蘭寧不說話,執着地往外走,門突然“啪嗒”一聲開了,呼嘯的寒風攜着雪花嗖的竄了進來,兩人皆凍得一顫。
“蘭姐你醒啦?快看快看,我給你帶了好多東西回來!”
雲霭披着白狐大麾蹦蹦跳跳地跑進來,雙頰泛紅煞是可愛,手裏還捧着一大堆紙包,笑容滿面地舉到她跟前。蘭寧愣了下,後面跟着走進來一個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雲霁。
她輕垂螓首,施施行了一禮,道:“蘭寧謝過三殿下救命之恩。”
雲霁微笑道:“勿須挂懷。”
“哎呀蘭姐,過來嘛。”雲霭一把拉過蘭寧,嘟嘴道:“光知道跟三哥講話,也不來看看人家給你帶的東西。”
蘭寧這才仔細看了眼,大多都是些小吃,什麽柿霜軟糖、鞭蓉糕、豌豆黃、奶白棗寶,應有盡有,還有一些小玩意,糖人、剪紙、犀玉等等,都是宮裏見不着的東西,想必這丫頭去逛市集了。
“好看嗎?送你的禮物。”
正想着,雲霭神秘兮兮地從袖子裏拈出一枚玉簪,在蘭寧面前晃悠。那簪子通體碧透,末端卷成雲紋,細細地刻着三道弧線,簡單而樸素,最是蘭寧喜歡的式樣。
雲霭見她沒說話,輕輕一笑,親自為她插入鬓間。
“三哥眼光果然很準,小妹佩服的緊。”
蘭寧一愣,不自覺地看向雲霁,他爽朗的笑容仿若暖風拂過,讓人心曠神怡。
“咳咳。”她籍着咳嗽來掩飾自己些微的不自在。
“被你這麽一攪和,忘了正事了。”雲霁捏了捏雲霭的臉頰,拿出一個青花瓶子放在蘭寧面前,“這是西域上貢的聖藥,你拿去用罷。”
“瞧我,都忘了你受傷了,還難不難受?聽三哥說當時的情形可危險了。”雲霭擔心地握住她冰涼的手。
蘭寧搖頭,雖然胸口還隐隐作痛,但她不習慣露出軟弱的一面。當時的情形現在想起有些後怕,樊圖遠若在場恐怕要吓壞,日後定少不了他一通念叨。
“對了三哥,刺客可抓到了?”
雲霁搖頭,道:“那些人手法高明,一時半會兒是查不出來的,這段日子你也安分點,不要出去亂跑。”
“知道了。”雲霭無奈道。
“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蘭寧起身道。
“怎麽,你不留在這嗎?那我找你可要跑好遠了。”
蘭寧苦笑,她又如何能留在雲霁的霜苑?只怕剪不斷理還亂。
雲霁心中了然,道:“我送你們回去吧。”
于是一行人出了霜苑,外面的雪已經停了,積雪不算很厚,一步一個淺淺的腳印。他們先把雲霭送回了星苑,又穿廊過門往東廂而去。途徑正門聽到女子的嬉笑聲,轉過回廊,雲霆和謝惜樂赫然立于眼前。
四人相對皆是一愣,兩個大男人十分坦然,仿佛再正常不過。謝惜樂有些羞澀,半個身子躲到了雲霆背後。
沉浸在思緒之中的蘭寧沒有發覺,雲霆的眸光悉數落在了她身上,淺淺游移,無聲揣摩,不知在想些什麽。
“三哥。”雲霆點頭示意。
雲霁意有所指地道:“看來好事将近了,老五。”
雲霆不答,反問道:“三哥與蘭将軍這是往哪兒去?”
“蘭将軍受了傷,小七托我送她回東廂。”
“說到此事,我要多謝蘭将軍舍身相救。”雲霆望向她,眼神深邃莫名。
蘭寧淡然答道:“此乃微臣分內之事,五殿下言重。”
“霆哥,我有點冷,我們回去好不好?”謝惜樂扯了扯雲霆的衣袖。
“好。”雲霆收回目光,沖雲霁道:“我們先行一步了,三哥。”
“嗯。”
雲霁扭過頭發現蘭寧怔在原地,好笑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想什麽?”
“沒什麽,更深露重,三殿下請回吧,微臣自己回去就行了。”蘭寧淡淡道。
雲霁也不堅持,只道:“那你小心。”
蘭寧施了一禮轉身離去,剩下雲霁一個人站在那兒,眸光朦胧,不知在想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