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執子之手

“我擔心的是太子哥哥啊!”

寧初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如驚雷般響在景妃的耳邊,她有些呼吸急促地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雖然在太子府這麽長時間,我卻沒有見過太子哥哥,也不确定太子哥哥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我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好意。

“我并不是一開始的時候就去了太子府,大概在那件叫我傷心的事情發生了四五年之後,我才去了那裏。

“我以前受了人家不少欺負,可進了太子府之後,卻一直都能感覺到有人在默默地保護着我,我不想幹的事情就可以不幹,想說的話都可以說,不喜歡的人也不用委屈自己,就覺得,太子哥哥是個好人。”

這段話寧初說來顯得開心了許多,她繼續道:“在我進了太子府不久,太子哥哥便有了收留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的習慣,安排人教我們學習,我的生活,一下子變得很是幸福。”

如此說來,想必宣奕定是早就知道了寧初的存在,寧初之所以會去太子府,看來也都是太子的籌謀。

寧初見景妃有所動容,繼續扯道:“我是從那裏出去的,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多了好多人知道,我害怕有人會因為這件事情害他……”

她一邊說着,一邊在眼中蓄出了些許淚光:“還有那個王道鈞,總給我一種危險的感覺,我擔心,但是又不知道該擔心什麽,阿寧自小聰明伶俐,最近卻不知道是怎麽了,總是遇上一大堆事情,也想不出是為什麽。”

景妃看她那急切的樣子,擔心之餘又不免心疼,她溫柔地說道:“阿寧,這些事情不是你該承受的,陛下有一句話說得對,你是我大梁的公主,自當富貴安康。”

“阿寧不要富貴安康。”寧初幾乎吼着說出的這句話,“阿寧也不要待在皇宮裏。阿寧想回到太子府,想看到喜歡的人,和自己一起好好地活。”

……

景妃愣愣地看着她,這一天之內,她都快數不清被這個孩子震驚多少次了,她的語氣堅定認真,飽含着不容拒絕的絕對,那不僅僅是一個願望,那更像是,她下給全世界的命令!

“那你想怎麽做呢?”景妃問道。

“只有齊妃娘娘能夠幫我療傷,而且她知道我和太子哥哥的所有事情,在解決這件事情之前,我不能輕易反抗她,但是又沒有辦法自己做些什麽。

“沈清嘉已經死了,王道鈞接下來很有可能會有什麽動作,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寧初呢喃道,“我甚至想直接告訴陛下,是我不小心招惹了江湖勢力,可是,又說不清楚……”

“江湖,嗎?”這麽說着,又一陣刀光劍影在景妃的腦海中閃過,随之而來的,還有那人清秀的臉,調侃的笑。

“阿寧,你放心,太子與你都叫我一句娘親,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去辦吧。”

景妃伸手想要去摸摸寧初的頭,卻見女孩突的一下站了起來,景妃不明所以,寧初說道:“還有一個人,我忘記和娘娘說了。”

“誰?”

“他叫雲樞。”

“雲樞?”景妃對這個名字很是耳熟。

“我只模糊聽他們談起過這個名字,但是不知道他是誰。”

“恩,我知道了。”說着,便想拉起寧初的手安撫一番,寧初卻一下子坐倒在床上,顯出疲乏異常的狀态來。

“說了這麽大半天,你也累了,一會我命人将午飯送進來,你吃一些,好好歇息吧。”景妃重視握着她的手腕,草草說了幾句,她現在的精神狀态,似是也到了極限。

……

景妃不消一會便離開了寝殿,寧初聽得她離去,緩緩側頭看着屋內陳設,陽光輕輕洩入殿內,空氣中的袅袅晴絲此刻也可以看得清楚,只是看不清楚的,還有那些一早便被內力震碎而遍布空氣中的微笑顆粒,将人拉往最細致柔軟的心境。

這兩天以來,顧思琪只覺得自己被寧初的眼神打動着,想起不少以前的事情,甚至還會經常為往事而悲痛怨悔。

卻不知,每次只要一進入這寝殿,那些無處不在而又難以被察覺的游絲與顆粒便會将自己緊緊包圍,讓她在最一開始,就卸下所有防備,将所有的真心與信賴都交付于眼前之人。

這樣的好處,是寧初這麽久以來,覺得蕭瑜绮唯一有價值的存在。

幻晴香,這是蕭瑜绮為它起的名字。聞久了可令人深思悠悠,漸漸放下警戒,只好好好地偷得浮生半日閑,不論悲喜,皆去細細嘗其滋味。

進陵安之前,她向蕭瑜绮讨要了很多花草香包,很簡單地藏在身上或是做成裝飾。要用的時候,自然可以以內力驅之将其灑遍空中。

當然這樣的東西只能是錦上添花之用,并不能全盤倚靠,最關鍵的還是掌握好自己的言語及眼神控制。只有自己也身處其中,以理動之,以情導之,用每個眼神去影響,要每一句話去震撼,才有可能使用。

但是這種方法極易造成使用者的反被用。而寧初之所以絲毫不受幻晴的影響,一方面是由于她對花草的過于熟悉和适應,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确實如同梁帝所想,與她的娘親同樣地沒心沒肺……

這個法子,蕭瑜绮是不會用在梁帝身上,她雖長于此道,但對梁帝的感情卻真摯,從未用過不當的手段。況且,即便是用,她也害怕自己會成為更難以逃脫的那個人。

寧初此時當然沒有這麽多閑心思想這些事情,倒不是說她不閑,而是想這些事情便顯得太閑。

所以她思考的是另一個人,那個在她的窗邊留下一抹身影之後便不知所蹤的人。

那個她一推開門便看見守在自己門前、還裝做不認識她的人。

她在想他。

想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宮裏。

出現在這個他只要一現身就會有危險的地方。

寧初将手指在香囊上敲打了兩下,可能幻晴還是對她産生了一點點影響吧,沒有了與景妃在一起時的清明,她覺得有些朦朦胧胧,心思好像也變得柔軟了些。

這麽一想,就很想見到他。

“葉原……”這麽想着,她竟然下意識脫口而出。

似是并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妥,另一個名字開始浮上心頭,在唇舌之間婉轉了起來,正要念出,突然門被打開了來,有宮女上前将飯菜放下。

“我困了,你們不要進來打擾我。”有輕微的惱怒,寧初淡淡吩咐道,聲音不大,卻認真地可怕。

“是。”宮女聞聲立刻退了出去。

雖有些惱怒,但寧初并未被打斷思緒,她仍在想着那個人的樣子,想要思考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還沒來得及再次進入思考,便聽得身邊不遠處傳來一些聲響,她猛地起身四處打量,終于在角落裏看見一絲本不該存在的湛藍。

“原來,你沒走啊。”輕輕地,像是嘆息,似是慶幸。

“阿初,你方才與景妃娘娘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嗎?”随着角落裏的湛藍一起走出來的,還有這個朗如明月之人。

“我是不是壞了你的事?你明明在這裏,為什麽不出來阻止呢?”寧初并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笑着,看着他。

“我的事情,便只是看着你罷了。”他的聲音低沉但不喑啞,很容易聽得她心動。

“看我?”寧初故意以另一種語氣重複了一遍這話,“太子哥哥現在應該有很多麻煩事吧,你不去幫他嗎?”

“看着你,也是在幫他。”葉原不理她的揶揄意味,只是認真地回答了她的話。同時,他也對這小姑娘現在一口一個叫得十分順溜的太子哥哥有幾分無語。

“竟然是這樣嗎?”寧初有些失望地說:“葉子真是無趣啊。”

“阿初方才與景妃娘娘說的話,是真心的嗎?”剛剛的問題被眼前人糊弄了過去,葉原十分耐心地重述了一遍。

“我方才與景妃娘娘說了很多話,不知道葉子你,指的是哪一句啊?”寧初睜大了眼睛看他,滿是期待與愉悅的樣子。

葉原見狀倒是深覺熟悉,意識到這個看上去只有十二歲的小姑娘又要開始打馬虎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近前去,神色認真地讓寧初有些心慌,等坐到寧初的身邊,葉原終于開了口:“不要富貴安康,想回到太子府,想看到喜歡的人,和自己一起好好地活。”

葉原眼眸帶笑,低沉的話語從近得可以感覺得到溫度的地方傳來,一下下撞擊着寧初的心髒,寧初感覺周身的血液似乎比平常流得快了些。

這帶着山盟海誓般意味的話語,自己明明是那麽正經地說出來的,這個無趣地緊的人,如今竟變得如此不正經。

寧初的腦中冒泡似的冒出了兩個字:調戲。

哈,這個詞出來的時候,寧初不由噗嗤一笑,方才的心慌失措皆無了影蹤,只剩下了對葉原的重新認識。

沒想到這個人問的不是關于朝堂言論的事情,也不是跟後宮有關的事,而是這麽一句帶着調戲意味的話,這人,該不會是幻晴聞多了吧。

雖然這樣在心裏調侃,但寧初之前也曾悄悄用過幻晴,并沒有什麽用,想來不是因為這種原因。那便是……

“半真半假。”寧初笑答着。

“想回太子府是假的?”葉原很快追問道。

“不想要安康富貴是假的。”寧初很快回答道。

“這兩句話都是假的。”葉原笑了笑,看着有些歡脫的寧初,确信地說道。

寧初見了,緩緩跪坐了起來,朝葉原的方向移去,直移到臉頰相近,頭上青絲微落在葉原好看的臉龐上時,才附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想看到喜歡的人,和他一起好好地活,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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