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戒煙
周冶伸手接過那瓶水,将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然後緩緩地擰開瓶蓋,輕舉着瓶子飲下一口水,喉結滾動。
他的臉被水瓶擋住的了大半,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就是莫名覺得鼻頭一酸。他剛剛的動作太慢太緩了,讓她産生了一種老人遲暮的錯覺。
她仔細思索,他也快要奔三了。時光總是溜得這麽快,轉瞬間他們好像都老了,可他身上那股桀骜感卻絲毫不減。
沈暄連忙別過頭,掩飾自己快要決堤的情緒。
周冶剛剛只是簡單喝了兩口水,瓶中的水沒見得少多少。他把水端端正正地擺放在茶幾上,然後繼續抽剩下的那半支煙。
他随手一動,積攢的煙灰就散落了,飄在空中,慢慢落在茶幾上和他的褲腿上。他絲毫不介意,随手拍拍褲腿,然後将自己沉浸在尼古丁的世界裏。
他煙瘾重,情緒不好的時候抽的更狠。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時不時會跟他念叨這件事,他也放在了心上,潛意識裏會控制自己的抽煙量。
後來她走了,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曾經的努力都功虧一篑了,煙便又抽起來了,甚至愈發頻繁。
沈暄張張嘴,選擇坐在他身邊,他明顯感覺沙發深陷了一下。她抽出一張紙巾,随意地把茶幾邊上散落的煙灰擦幹淨。
然後玩笑着和他說:“就你這個抽煙的頻率,就不怕得肺癌英年早逝了?”
周冶眸色幽深,也玩笑着說:“你就咒我吧。”說完,又深吸了一大口,然後吞雲吐霧。
沈暄白了他一眼,還想再說什麽,可說話的那一刻,吸了一口他的二手煙,把她嗆得夠嗆,連連咳嗽,喉管火辣辣的疼。
周冶見狀,連忙把煙掐了,他伸手揮散周圍的煙霧,輕輕撫摸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她被嗆得眼中含淚,可憐兮兮地看着他。
周冶滞了一秒,才想起問她:“還難受嗎?”
沈暄拂開他的手,無意識地說:“你要得肺癌自己得,可別連累我。”
也許是這話代表的引申含義取悅了他,他輕笑說:“以後不抽了。”
他看着她,腹诽:這煙是真該戒了。
這個小插曲過去,他們對視了兩秒,沈暄率先敗下陣來,她從沙發上坐起來,轉身又去撥弄她的那一捧玫瑰花,她是真的很喜歡這捧花,特意拿出剪刀來修修剪剪。
“你愛抽不抽,和我有什麽關系?”她刀子嘴豆腐心地諷刺他。
周冶絲毫不介意,手拿着剛剛抽剩下的煙蒂,一下一下地把煙絲抽出來在指腹間搓撚。
他倏地擡頭看着她,幾年過去了,她倒是也有了閑情逸致,居然耐心地倒弄起花來。
他們就這樣相顧無言半晌,沈暄滿意地端詳着被自己插好的花,心情有些愉悅,嘴角微微上揚。
“你什麽時候走啊?”等了半天他都不走,她只好厚着臉皮問。
周冶一臉疑問:“我為什麽要走啊?”
他站起來,笑嘻嘻地說:“我現在在追你,就是要把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你身上,天王老子來都趕不走我。”
“……”
她知道耍嘴皮子的事她不如他,索性也就不說話了。
其實她冥冥之中還是很享受被他糾纏的這種感覺的,她自己也知道她放不下,所以格外貪戀他的主動。
“你還有事嗎?”周冶突然問她。
沈暄:“什麽時候?”他也不說清楚時間就這樣突如其來地問她,她怎麽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時候。
“算了算了,有事沒事都得吃飯。”周冶站起來,把車鑰匙從兜裏摸出來,“走,我帶你去吃早點。”
沈暄惦記着自己的工作,也懶得出門,條件反射地就要拒絕。
周冶意識到了她的想法,不給她搪塞自己的機會,拉着她的手就把她推進了卧室,“你趕緊換衣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沈暄手推着門,想吐槽一下他的獨|裁。可下一秒就被他堵得乖順地關上門換衣服了。
其實他也沒說別的,就說:“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換也可以。”
沈暄換好衣服,拉開門,罪魁禍首雲淡風輕地挑起眼皮看着她,“走吧。”
沈暄恍惚想起了點什麽事,說聲等一下,然後從抽屜裏摸到一只口紅,對着鏡子把朱砂色的口紅塗在嘴唇上。
周冶看着她一氣呵成的動作,問她:“現在怎麽出門還要化妝了?”
他記得她以前可能對付了,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是因為懶得化妝就直接素顏出門了。有時候她覺得必要化妝的時候也是化淡妝,這種鮮豔顏色的口紅原來在她的化妝品裏都翻不到。
“氣色太差了。”她把口紅塞進包裏。
周冶恍惚一下,笑了聲,他們都上了年紀了,原來那個覺得自己素顏特別抗打的小姑娘也有了容貌焦慮。
周冶帶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店吃了早點,因為已經很晚了,早點店都要打烊了,店裏就只剩下他們這兩個客人了。
周冶看她低着頭吃得認真,就坐在對面幹笑。
沈暄被他盯得覺得渾身不自在,吃包子的動作都頓了一下,挑着眼皮問他:“你不吃嗎?”
周冶搖搖頭,“我吃過了。”他來她家之前就吃過了。
沈暄悻悻地低下頭,低頭好好吃飯。她忙起來經常忘記吃飯,尤其是早飯。現在能吃上香噴噴的早飯,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周冶知道她不喜歡奢華的東西,所以就帶她來了一家尋常的早點店,店鋪不大,早餐價格也很實惠,最重要是她吃得也香。
沈暄邊吃包子邊喝粥,腦海裏的記憶逐漸開始回爐,她倏地想起了那年他們去臨冬旅游,他們也是這樣坐在一起吃早點。
她咀嚼的速度都緩了下來,筷子随意地挑起一塊鹹菜塞進嘴裏,然後喝了一大口粥。
周冶可能是和她心有靈犀,他立刻就提及了這茬事,他故意逗她,問她:“包子餡大嗎?”
沈暄把剛剛自己咬過的地方給他看,她咬了一大口,餡才剛剛露出來。
周冶笑她,“你怎麽每次吃都吃不到餡?”
沈暄也覺得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她抱怨着說:“每次和你出來吃飯,我都吃不到大餡的包子。”
每次,不過也才三兩次而已。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周冶知道她懶得出門,除了他勤快的時候會早起做飯,一般情況下都是他特意去外面買早點然後帶回家。
“餡大餡小不重要,好吃就行。”周冶逗她。
沈暄彎下腰,繼續小口喝粥,突然聽見周冶說:“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去一趟臨冬吧,我們還沒看過日出呢。”
上次去臨冬的時候她耍心思,為了接近他,特意委屈自己穿了一雙磨腳的鞋子。山爬到一半她就受不了了,攪和了這場看日出的活動。
他啊,倒是真的中了她的計策,主動一路背着她下山。
當時她假惺惺地說連累他看不了日出了,他說以後還有機會。
沈暄吸吸鼻子,抽出一張紙把嘴角的東西擦幹淨,“有機會再說吧。”她也這樣說。
周冶往前探探身子,離她更近了一些。他現在的姿勢是彎着腰前傾着脖子的,挂在脖子上的項鏈懸在半空。
沈暄看着他脖子上的吊墜很不是滋味,吊墜一晃一晃的、一閃一閃的。她沒戴過鑽石的首飾,也沒想到這小小的東西居然這麽耀眼,也這麽鼓動人心。
那枚戒指就像心理醫生休眠用的懷表,麻痹着她的神經,讓她一點一點回憶起那段往事。
後來她躲去了美國,塵埃落定了。有次她和喬年聊天,喬年說漏了嘴,說周冶生日那天其實是準備求婚的,連流程都和她和郭昀商量好了。
可大抵是命運捉弄人,周冶對那枚要求婚的戒指很不滿意,于是又找師傅進行改動。本來戒指可以在求婚之前改完,可是做戒指的師傅胳膊摔骨折了。
沈暄當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說不出自己的情緒是什麽樣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
可命運就到這了,人們只能追憶過去,但沒有人能篡改結局。
思及此處,她也便釋懷了。是她最開始帶着目的刻意接近周冶,她的出發點不純,她心不真誠,結果又憑什麽偏袒她?
可現在,真正見到這枚差點就戴到她手指上的求婚戒指,她還是感慨萬千。
這枚戒指這麽耀眼璀璨,也是她不配擁有的。就像他一顆赤誠的心,是她匹配不上的。
沈暄心裏泛起陣陣疼痛,她收回視線的,大口喝粥,喝的狼吞虎咽。
周冶手握住那枚戒指,輕輕地塞到衣服裏。可他一動,那枚戒指又溜了出來。他沒辦法,只好用手輕輕地摩挲着。
“其實,後來我又去過一次臨冬。”他娓娓道來,似乎要訴說一長串的故事,可話到嘴邊又成了簡單的三言兩語。
“我特意去了一次普陀寺,特意去拜了佛許了願。”
沈暄沒敢擡頭,低頭問他許了什麽願。
“我希望佛祖和菩薩能原諒我上次不敬的行為,然後把你還給我。”
沈暄鼻尖抽動着,肩膀也在微微顫抖,她手拿着勺子不知所措。她沉住氣,說你別說了。
他再說下去,她就真的忍不住了,她會淚奔的。
“看來我的心思被佛祖聽到了,兜兜轉轉你還是回來了。”周冶得意地笑了,好像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那些都是迷信,都是不準的。”沈暄愣是在那潑他的冷水。
他說:“暄暄,心誠則靈。”
說話的神态像極了在臨冬說這句話的司機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