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品相關
書名:玉昭詞
作者:時久
文案:
“在相爺眼中,到底是榮華富貴重要,還是黎民蒼生重要?”
“你,”他緩緩道,“你最重要。”
你我本無緣分,全靠這江山傾覆成全
那就讓它再傾覆一次,再成全我一次
男主是個臭名昭著的大奸臣,真的很奸那種,注意避雷……
內容标簽:宮廷侯爵 喬裝改扮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楊昭,吉菡玉 ┃ 配角:李岫,韋谔,吉溫,李泌,裴柔,明珠,虢國夫人,唐玄宗,楊貴妃,安祿山,李林甫 ┃ 其它:唐,安史之亂,穿越時空,狗血地雷
☆、楔子·馬嵬
漢皇重色思傾國,禦宇多年求不得。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天寶四載,于楊昭而言,是他一生運勢的轉折點。
此前的三十年,概括起來不過八個字:落魄流離,放浪潦倒。素未謀面的父親在他出生前便已離世,母親帶着他改嫁楊氏,寄人籬下,冷暖炎涼都是尋常。十四歲離開楊家投身行伍,此後只回去過一次,便是為母親奔喪,算起來有十餘年未曾與楊氏來往了。
“你那個從祖堂妹當上貴妃了,你還不知道麽?昨日發的皇榜便是昭告此事,禮制與皇後相同呢!宮中後座空了有二十來年了,這貴妃便和皇後一樣!來日若再生下皇嗣,母儀天下也未為可知。”與他往來甚密的蜀地富戶鮮于仲通一聽到消息立刻來找他,“楊賢弟,這可是天賜良機啊!愚兄早就說過,賢弟定非池中之物,這便是你的風雲際會!”
堂叔楊玄璬過世後,妹妹玉環投奔洛陽的叔父楊玄珪,被武惠妃相中聘為壽王李瑁妃子,這事楊昭是聽說過的。十多年沒見,王妃卻成了貴妃。這事落在尋常人家是亂倫扒灰,落在帝王家就是風流佳話了。
鮮于仲通将他引見給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章仇兼瓊因與宰相李林甫不睦,一直發愁沒有門路在朝中打點,當即撥予楊昭巨資春彩蜀錦,托他入京獻給楊氏族親以為賄賂,為他在皇帝面前美言。
從蜀中入長安,取道普安、河池、扶風一線,蜀路車馬難行,走了一多月終于到扶風郡境內。眼看距長安只有一兩日腳程,天公卻不作美下起連綿細雨,蜀錦貴重不能淋雨,一行人困在這叫做馬嵬驿的狹陋驿站已有十餘天了。
護送的腳夫都是楊昭混跡市井結識的三教九流之輩,馬嵬驿簡陋無趣,成日只能玩些樗蒲鬥蟲的玩意消遣,這些人便有些焦躁不耐。這一日雨稍稍細了,幾個人溜出驿站去尋樂,不一會兒跑回來眉飛色舞地對楊昭道:“國舅哥哥,今日有的耍了!南邊來了個美貌的小道姑,帶着她爹,正朝驿站來呢,老遠就能聞到身上香噴噴!”
一衆人皆擠眉弄眼地相視而笑。時下有許多女觀尼庵,名義上出家修行,實則行狹邪門戶之道,在外行走闖蕩的美貌道姑就更不用說了。還有人□□道:“只有一個小道姑,如何夠我們這麽多人分?可惜帶着的是爹,若是老母風韻猶存,那也勉勉強強受了!”
楊昭對什麽美貌道姑并無興趣,只說:“別弄出事端來。”自回庫房點檢春彩有無受潮損壞。
誰知沒過多久,又有人跑回來找他,這回是慌慌張張的:“不好了楊大哥,他們幾個在驿站門口打起來了!”
楊昭以為是手下人為争搶小道姑而內鬥,心裏暗罵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空着手趕到驿站門外,卻見幾個同伴傷筋動骨倒在地下,剩餘的圍住正中間一道素白人影。那人身姿矯健翩若游龍,手中握一把精鋼長劍,劍光凜凜,七八個人都近不得身。
有人躲避不及被劍尖劃傷,吃痛叫喚道:“這小道姑好生厲害!”被那人一腳踢出圈外,怒斥道:“你才是道姑!”語聲清亮,雌雄莫辨。
楊昭才看出那人一身素色道袍,頭發以同色發帶束成髻,分明是男子打扮,卻被這群色徒認作是女扮男裝的道姑。
在驿站門口打架,引來驿丞又是麻煩。他低聲道:“住手。”
夥伴們聽他號令欲退,那不知男女的道士卻不聽他的,劍光過處又有幾人受傷哀號倒在他腳下。同伴自然要回頭相助,一群人又戰成一團。道士喝道:“楊氏狗奴,尚未得勢就敢如此嚣張橫行欺男霸女,将來還了得!”
楊昭沒有帶劍,左右一看,路邊樹叢下躲着一灰袍老道,懷抱行李吓得瑟瑟發抖,大約就是同伴口中小道姑的老父。
楊昭一揚下巴向左右示意,立刻有人過去抓住老道衣領一把拎起從樹叢下揪出來,奪走他懷中緊抱的包裹。
老道驚惶喊道:“別動我的東西!那裏面有……”自覺失言,立即住口,又不敢伸手去搶。夥伴一聽這話,以為裏面有了不起的值錢物什,自然撕開包袱搜查了起來。
老道焦急又無可奈何,冷不防脖子一涼,後領被楊昭揪住,一把鋒利的匕首架在他頸中。老道雙腿發抖,驚駭大叫:“菡玉救我!”
被稱作菡玉的年輕道士回頭見他挾持了老道,劍尖指向他道:“卑鄙小人,欺辱老翁算什麽本事!”
楊昭不耐煩地轉了轉匕首,老道腿軟站不住了,扒住他的手臂一動不敢動,也不敢叫喚。
“我說了,住手。”他語聲不高,卻讓老道遍體生寒,所有人都止住動作,一瞬間四周變得極其安靜,只有沙沙的細雨聲。
菡玉只遲疑片刻,将手中長劍當啷擲在地下:“此事因我而起,有什麽都沖我來,莫傷阿翁。”
雨勢比方才大了,天地間煙茫茫似織滿了細密的網,纏綿不絕。
那人自煙水缭繞處向他走來。
冰雪似的一張臉,烏潤發絲被雨打濕粘在額角鬓邊,襯得面色如瑩玉生輝,那玉上還凝着點點水珠,一雙眼更像水洗過一般澄澈,隐約似有光亮,穿透混沌蒙昧的時光,仿佛來自黃泉岸邊、奈何橋畔的驚鴻一瞥。
但是一定沒見過,倘若見過,他不可能不記得。
一絲奇異的香氣飄入鼻間,若有若無,被雨勢遮蓋,走到近前才覺濃烈。那不是脂粉香,是開在黃泉彼岸的往生蓮。
身邊有人吃吃地笑。醒覺過來時,他已經丢開老道,向他伸出了手,似要觸碰那前世的容顏。菡玉面上露出嫌惡的神色,他眸色一沉,手向下扼住了他的咽喉,以此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态。
肌膚涼而滑膩,幾乎盈握不住。指尖扼住的是喉間血脈要害,卻感覺不到脈搏跳動。菡玉目色淩厲地瞪着他,即使被制也不甘示弱,卻因為喉間一個吞咽的動作暴露了緊張。
柔膩的皮膚下,一顆圓潤的硬物劃過他的掌心。
那是他的喉結。離得近了,才看出他身架高挑瘦削,雖然比自己矮一些,卻也是男子的身量。素白道袍被雨淋濕貼在身上,平胸寬肩一覽無餘,絕非女子蒲柳體态。
真的是男人,不是女扮男裝的道姑。
不知為什麽,這認知讓他愈感惱怒,手下扼得更緊。
老道被楊昭推在一邊,不敢上前勸解,只是跪地連連求饒:“郎君手下留情,我這小師叔天生體質陰弱,得罪之處老朽替他賠罪,切莫傷他性命!”他比菡玉年長許多,卻叫他師叔。
這時一旁搶了老道包袱的同伴突然叫了一聲:“咦!楊大哥,你看。”遞過來一封拆開的書信。
老道和菡玉頓時都看向那封信。楊昭瞥了他們一眼,松手放開菡玉,接過信來察看。
信封是平常人家用的簡陋黃紙,裏面的內容卻不簡單,擡頭竟是“太子殿下臺鑒”。信中稱贊自己的師弟菡玉才高志遠、品潔身正,有未蔔先知之能,請太子殿下念在舊日情誼代為照拂,落款是“長源”。
同伴湊在他耳邊道:“楊大哥,這兩個道士來頭好像不小呢,還跟太子有關聯。”
楊昭把信折起放回信封,也不還給道士,拿在手中問:“長源是誰?”
他眼睛看着菡玉,後者沒有回應,倒是老道搶先說:“長源是我師伯李泌尊字。李師伯幼居京兆,七歲即被陛下召見譽為神童,宰相張九齡都和他是忘年好友呢。李師伯與太子為布衣之交,太子常謂之先生,情誼非同一般。郎君手裏拿着的就是李師伯寫給太子殿下的舉薦信。”
楊昭淡淡道:“哦,這麽說倒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二位尊駕了。”
老道見他态度倨傲并無歉意,不敢在他面前招搖:“郎君說笑了,都是誤會,誤會罷了。”
同伴卻不懂宮廷朝堂曲折,笑道:“你們是太子的朋友,我們是貴妃的親眷,那就是一家人了,大水沖了龍王廟呀!”
菡玉終于正眼看向楊昭,眼神中帶了一點迷離疑惑之色:“你是……楊昭?”
他的身姿樣貌在這一群市井之徒中顯得鶴立雞群格格不入。狂徒自稱貴妃親眷,自蜀地入長安獻彩,仔細一想不難判斷他的身份。
楊昭側過臉看着他:“你認得我?”
菡玉退後兩步,揉了揉被他扼痛的頸項,冷笑道:“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話未免說得蹊跷。楊昭凝眉不語,老道卻恍然大悟,大喜過望湊上來:“郎君便是貴妃的堂兄楊、楊……哎呀!郎君命格貴不可言,草民不敢直呼郎君名諱哇!老朽真是有眼無珠,郎君這樣的人品相貌,自然只有傾國傾城的貴妃家中兄弟才有了!小師叔年輕氣盛沖撞了大駕,都是一場誤會,老朽給您賠不是,郎君莫怪!莫怪!”
一旁受傷的同伴揉着肩道:“老頭還算識相!我這哥哥是當今貴妃的堂兄,堂堂國舅爺,又得劍南節度使賞識,自然是貴不可言的!”
老道谄媚道:“區區國舅,郎君前程何止于此!劍南節度使更不足道,将來他還要靠郎君提攜呢!”
楊昭問:“此話從何說起?”
老道見他搭了自己話頭,更加殷勤:“不瞞郎君,草民名叫史敬忠,皈依三清從道修行,略窺得天機命數。貧道掐指一算,便知郎君十年內……哦不,五年內便可位極人臣、權勢滔天哪!”
菡玉眉頭深蹙,喚了一聲:“阿翁!”對他如此巴結似有不滿。
楊昭對谄媚之語并不相信:“有何憑據?”
史敬忠一心想攀附這根高枝,接着說:“貧道法力低微,但我小師叔卻是天賦異禀有神算之能,對未來大事了如指掌,貧道虛長這些年歲也只能做他晚輩徒孫!”又勸菡玉:“師叔且說一件三月內将會發生的大事向楊國舅證明。”
菡玉哼道:“我為何要向他證明?”不理會史敬忠的眼色。
楊昭卻來了興致,揚了揚手中的信封:“若你能證明,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罷,互不追究,自放爾等離去。”
菡玉看了看前後左右圍攏的人,有些已回驿站取來兵器,赤手空拳恐怕無法抵擋。最重要的舉薦信又在楊昭手裏,沒了信進京如何立足。他略一思索,答道:“左相李适之年後将遭貶。”
楊昭向前一步,嗤笑道:“這麽大的事……又與我何幹?”
菡玉離他僅三尺,被他逼近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史敬忠圓場道:“三月太短,郎君甫入京,還未及一展長才呢!菡玉,你不如算一算楊國舅的命理。”
菡玉垂目道:“公誕辰六月十四,午時正刻日當天中之時,貧道算得可對?”
楊昭道:“正是。素昧平生而知我生辰,算你有些本事,但這對我并無用處。”
菡玉擡頭見他面帶微笑,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由心生不快,惡語續道:“忌日也是同一天,這算有用麽?”
史敬忠吓得連忙制止:“菡玉!休要胡言!”
楊昭卻未發怒,又上前一步:“看來山人已經算出我壽可及幾了。”
兩人相距不過盈尺,離得這麽近,菡玉需仰面才能與他對視。他索性直言道:“阿翁說得沒錯,十年之內,你必位極人臣權勢滔天,榮華富貴盡享,但是十年之後陽壽即盡,将斃于亂刀之下,死無全屍。”
他擡起頭,正看到楊昭頭頂上驿站轅門三個新漆的鮮紅大字:馬嵬驿。
“就在此處,亂刀分屍,頭顱懸于轅門之上。今日叫我在此地遇見你,想來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最後楊昭還是放那兩人走了。夥伴氣憤不過:“哪兒來的牛鼻子道士,一開口全是晦氣,呸呸呸!認識太子又怎麽樣,了不起啊?依我說就該狠狠揍一頓,揍到他改口!”
另一人邊勸邊嘿嘿笑道:“國舅哥哥其實是看人家小道姑貌美如花細皮嫩肉的下不了手吧!”
“什麽小道姑,分明是男的,還有喉結呢!你們幾個什麽眼神,幸好沒真把人綁進來,不然……想想都腌臜!”
“嘻嘻,這你就不懂了,小道士有時候可比小道姑還靈呢!”
“要比男子相貌,楊大哥對着鏡子照照自己便夠了,何必去看別人?”
……
楊昭不禁擡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咽喉,完全不一樣的觸感。
可惜是個男人……否則,就不放他走了。
不過,他們帶着信進京去投奔太子,以後說不定還能遇上吧?
道士走後不到半個時辰,雨居然停了,烈日當空不多久就将驿站外的石板路面曬幹,仿佛這十幾天的雨不曾下過一般。衆人不由啧啧稱奇,感嘆那兩個道士興許當真有非凡來歷。
一場連綿淫雨,或許只是為了讓他滞留此地,遇見那個人。
天寶四載,是楊昭一生的轉折點。因為他的堂妹被冊為貴妃,滿門榮耀,楊氏一族的命運就此改變。
也或許是因為在那一年,他遇到了吉菡玉。
作者有話要說: 剛開頭就好像已經看到楊大叔的腦袋挂在轅門上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