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彙成音樂。老和尚指着園中一個人青草離的荒冢對冒浣蓮說道:“這裏面埋的是你的母親的衣冠,至于你的母親,她已經仙去
這個老和尚正是順治皇帝,他得董小宛後十分寵愛,封他為鄂妃。只是董小宛既懷念冒辟疆,更懷念地遺下的女兒浣蓮,心中郁郁,整日無歡,順治因此也是意興蕭索。太後聞知一個漢女受寵,已是不悅,更何況如此。當下大怒,命令宮女把董小宛亂棍打的,沉屍禦河。順治知道後,一痛斷絕。竟悄俏地走出宮門,到五臺山做了和尚,在清涼寺中為董小宛立了個衣冠冢。
這時冒浣蓮見了荒冢,悲痛欲絕,她顧不得風寒露重,在草地上就拜将下去。墳頭兩盞長明燈發着慘綠光華,照樣白玉墓碑上的幾個篆字:“江南才女董小宛之墓”。冒浣蓮見了上面并沒有寫着“貴妃”之類的頭銜,心中稍好過一點,她回眸一看,只見老和尚也跌倒在亂草叢中,面色慘白,康熙皇帝面容愠怒,把頭別過一邊。傅青主則擡眼望着照夜的星空,好像以往思索醫學難題一樣,在思索着人生的秘密。
在清代的皇帝中,順治雖然是“開國之君”,但也是沖齡(六歲)即位,大半生受着叔父多爾衮母後的扶持,後來還弄出太後下嫁小叔的怪劇。這情形就有點似莎士比亞劇中的哈姆雷特一樣,順治精神上也是受着壓抑而憂郁的,他在出家之後,自仟情緣。想自己君臨天下,卻得不到一個女人的心,對君王權力啞然失知,也深悔自己拆散了冒辟疆的神仙眷屬。這時他跌坐荒冢之旁,富貴榮華,恩恩怨怨,電光石火般的在心頭掠過。”
冒浣蓮拜了幾拜,站起身來,撫着劍銷,看着順治。她見這老和尚似比石一般跌坐地上,心中不覺一陣顫慄,手不覺軟了下來,博者主長叮一聲,說道:“浣蓮,我們走吧!”
嘆聲未已,腳步未移,忽見一群武士追着一個披面紗的少女,越追越近。冒浣蓮一看,不覺失聲叫道:“蘭珠姐姐!”
原來在冒浣蓮碰見老和尚時,易蘭珠也有奇遇。這要從多铎夫妻說起。
多铎受了劉郁芳暗器所傷,雖非致命,但也流血過多,回到清涼寺就躺在床上靜養。鄂王妃納蘭明慧見丈夫這個樣了,心中個無比憐惜,親自服侍他湯藥,勸他安眠。多铎結婚後十六年來,妻子對他都是冷冷的,這時見她親自服侍,心中非常酣暢,不一全就睡着了。鄂王妃待他睡後,獨自倚欄凝思,愈想愈亂。這時待女進來報道:“納蘭公子的來看你!”
鄂王妃道:“這麽夜了,他還沒睡?”說罷吩咐侍女開門。門開處,一個少年披着鬥蓬,興沖沖地走進來,說道:“姑母,我又得了一首新詞。”
這位少年是鄂王妃納蘭明慧的堂侄,也是有清一代的第一位詞人,叫納蘭容若,他的父親納蘭明珠,正是當朝的宰相(官號太傅)。納蘭容名才華絕代,聞名于全國,康熙皇帝非常寵愛他,不論到什麽地方巡游都銜他随行。但說也奇怪,納蘭容若雖然出身在貴族家庭,卻是生性不喜拘束,愛好交游,他最讨厭宮廷中的刻板生活,卻又不能擺脫,因此郁郁不歡,在貴族的血管中流着叛逆的血液。後蕊研究“紅學”的人,有的說”紅樓夢”中的賈寶玉便是納蘭容若的影子,其言雖未免附會,但也不無道理。
在宮庭和家族中,納蘭容若和他的姑姑最談得來。納蘭明慧知道他的脾氣,含笑道: “聽說你這幾天寫了一首新詞,其中兩句是‘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老爺子(皇帝)很不歡喜,今天又寫了什麽新詞了!”
納蘭容若道:“我彈給姑姑聽。”說罷從鬥篷裏拿出一把”馬頭琴”,調好弦索,铮縱地彈奏起來,唱道:“辛苦最憐天上月,
一夕如環,夕夕長如塊!
但似月輪終皎潔,
不辭冰雪為卿熱!
無奈鐘情容易絕,
燕子依然,軟踏簾鈎說。
唱罷秋墳愁未歇。
春叢認取雙栖蝶。”
琴聲如泣如訴,納蘭明慧聽得癡了,淚珠沿着面頰流了下來,淚光中搖晃看楊雲骢的影子,她想起了十六年前的大婚前夕,那時她何嘗不想像天空的鳥兒一樣飛翔,然而現在還不是被關在狹窄的籠子凄迷中,琴聲“劃”然而止,餘音緞繞中,突有一個少女的聲音道: “好詞!”
納蘭姑侄驀然驚起,只見一個戴着面紗的少女,盈盈地立在堂中。納蘭明慧武功本來不錯,只因為迷于琴聲,竟自不覺這少女是什麽時候來的。
納蘭明慧驀然想起今天在五臺山行刺的少女,瞿然問道:“你是什麽人?”那少女咬着牙根說道:“我是一個罪人!”
這聲音竟似在什麽地方聽過的,這少女的體态也好像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納蘭明慧突然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記不起是的j在哪一個夢中曾和這位少女相逢。她是這樣的親近而又是這樣的陌生……。
納蘭容若瞧着這位少女,體态舉止,竟然很像姑姑,也不覺奇怪起來,問道:“你犯了什麽罪呢?”那少女道:“我也不知我犯了什麽罪?我的母親自小就抛棄了我。我想,這一定是前世的罪孽!”
鄂王妃驀然跳了起來,想抓少女的手,少女追了幾步,兩只眼睛露出凜然的神情,冷冷地笑道:“你不要碰我,你是一個高貴的王妃,你又沒有抛棄過你親生的兒女,你要和我接近,不怕會污了你嗎?”
鄂王妃頹然地倒在靠椅上,雙手捂住臉龐,三個人面面相觑,空氣似死一樣的沉寂,良久,良久,鄂王妃突然問道:“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少女答道:“我叫易蘭珠。”鄂王妃松了一口氣道:“你不姓楊?”少女道:“我為什麽要姓楊?王妃對姓楊的很有好感嗎?”
鄂王妃木然不答,口中喃喃地念道:“易蘭珠,易蘭珠……”,驀然想起“易”字是 “楊”字的一半,“蘭”字是自己複姓中的第二個字,而自己失去的女兒,乳名正是叫做 “寶珠”。
鄂王妃慢慢地站了起來,極手攀着倚子的靠背,只覺迷迷茫茫,渾身無力。這時門外又有侍女敲門,說道:“王爺醒來了,想請王妃進去。”鄂王妃如夢初醒,記起了自己的身份,隔門吩咐侍女道:“我知道了,你先進去服侍王爺,我随後就來。”說罷又坐了下去,間易蘭珠道:“你有什麽困難要我幫忙嗎?”
易蘭珠冷笑一聲,說道:“我沒有什麽困難,所有的困難,我自己一個人都硬挺過去了。”鄂王妃道:“那麽你到此問什麽事情都沒有嗎?”易蘭珠想了一想,忽然說道:“如果有的話,又怎麽樣?”鄂王妃答道:“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會替你辦!”
易蘭珠向前走了兩步,猛然說道:“那麽,我請你把今日在清涼寺前捉到的少年放出來,交給我帶走。”鄂王妃詫然問道:“就是今日行刺我的那位少年嗎?”易蘭珠道:“正是,王妃不願意放他嗎?我想告訴你,他也是死了父親的孤兒。今日他不知道轎中是你。” 鄂王妃想了半晌,毅然答道:“我放他走!”說罷,緩緩起來,走進了後堂。
納蘭容驀然睜大眼睛,看着這位奇怪的少女,只覺得她的目光,如利弩;如寒冰,不覺打了個寒噤,避開了她的眼光,說道:“姑娘,如果我們有什麽罪孽的話,那也是與生而俱來。比如我,我就覺得我在皇家就是一種罪孽。”
正說着間,門外一陣步履聲,鄂王妃已把今日行刺她的少年出來了。
那被擒的少年,是前明魯王手下大将張煌言的兒子,名叫張華昭。他中了鄂王妃镖,雖非致命,也是受傷頗重,被擒後,多铎本想即行審問,無奈多铎的傷比他更重,因此只好把他關在後堂,鄂王妃親自去提,自然很快就提了出來。
張華昭被仇人提了出來,心中正自驚疑不定,忽見房中坐着那位披着面紗的少女,只是當日比自己趕先一步,想行刺多铎的人。這時見她安然坐在堂上,還和一華服少年并坐閑談,詫異之極,不覺“啊呀”一聲,叫了出來。
易蘭珠站了起來,說道:“張公子,你随我走吧!你還能夠走動嗎?”張華昭遲疑了一會,點點頭道:“我還能夠走動。”納蘭容名旁坐,見他面如金紙,卻還昂首挺胸,分明是忍受着痛苦的神情,心中不忍,說道:“你們這樣走未了就走得了,我不敢冒昧,有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