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節
皮,遣使者帶信到川滇邊區,致函李來亨,要求棄嫌修好。李來亨和手下大将,密議三日,衆論紛紀,有的說吳三桂是逼死“先帝”(指李自成)的大仇人,如何能夠合作;有的說他既決心抗清,就大可聯合一致。最後李思永一言而決,提出八個大字:“以我為主,先外後內。”上句意思是若和吳三桂聯合行動,必須自己這邊握着主動的大權;下句意思是,為了先對付滿請,不妨把吳三桂的舊仇暫抛開一邊。計策一定,李思永不惜親身冒險,單槍匹馬,前往昆明。
書接前文。話說吳三桂見了李思水,滿面堆歡,連連解釋,李思永冷冷說道:“王爺不用多言,我們若是記着前仇,今日也不會到此。”
吳三桂拍手作念,連聲贊道:“是呀!所以我們都佩服李公子的度量!今日之事,該先驅逐胡虜出關。”淩未風聽了,忽然唱起一段戲的道曰:“這叫做——解鈴還須系鈴人,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意思十分明顯,譏笑舊日引清兵入關的是吳三桂,現在要驅逐清兵出關又是吳三挂。
保柱雙日噴火,按捺不住,大聲說道:“你這厮說什麽?”淩未風嘻嘻笑道:“無聊得緊,唱唱曲兒。”吳三桂怕事情弄僵,幹笑幾聲說道:“這位壯士真好閑情,不過咱們還是先談談正事。”接着他就說出一大堆督撫朝名字,并道:“平南王尚可喜和靖南王耿精忠也将在南方響應,我看除非義旗不舉,一舉大事必成。喏,這位就是平南王的使者。”說着指了一指金崖,金崖受寵若驚,躬腰說道:“我們都唯平西王的馬首是瞻。”吳三桂瞪了他一眼道:“以後別再稱我平西王了,我現在的官銜是天下水陸大元帥,興明讨虜大将軍!”說罷又換過笑臉對李思永道:“賢昆仲一向以讨虜為己任,這回該沒第二句羅!”
李思永淡淡說道:“‘義旗’說得倒容易,只是這檄文可很難下筆呀!”淩未風突然又插口道:“敢問這‘天下水陸大元帥,興明讨虜大将軍’,是誰封的?若有人問起永明王的下場,大将軍又該如何對答?”永明王是明朝的宗室,也是南明抗清的最後一支,永明王是吳三桂親自追到緬甸,捉來絞殺的。淩未風這一當面嘲罵,吳三桂尚未作聲,保柱已倏地拔出劍來,隔座刺去,李思永站起袖子一拂,攔在兩人中間。吳三桂大叫“住手!”保柱漲紅了面,硬将刺出的劍撤回,仍是怒目而視。
李思永雙手據桌,緩緩說道:“大将軍暫請息怒,淩大俠所言雖然冒犯虎威,卻也不無道理!”吳三桂凝坐不動,陰陰沉沉地說道:“什麽道理?願見教于高明!”
李思永道:“大将軍既願坦誠相見,必不以直言為罪,以大将軍的身份,今日若仍以反清複明為號召,恐大有未便。名不正則言不順,明朝斷送在将軍身上,天下共知,今日将軍自稱‘興明滅虜’恐百姓難以信服!”
吳三桂尴尬之極,滿肚怒火,卻又不便發作出來,眉頭一皺,強忍問道:“然則公子又有何高見?”李思永坦然說道:“與其用‘反清複明’,不如用‘驅虜興漢’,而且以大将軍名義昭告四方,不如由家兄出面。”保柱怒問道:“原來說來說去,卻是你們想自己作主。叫我們替你們打江山!”李思永憤然說道:“我只知擇于天下有利者而為,只求能驅除胡虜,并不計較其他,也不避嫌退讓!”
吳三桂拂袖而起,幹笑幾聲說道:“李公子确是直爽男兒,但此事一時難決,容改日再議如何?保柱,你替我送客!”給保柱打了一個眼色,便即帶領兩旁文武離開。
保柱心領神會,端茶送客,此時大堂上除李思永、劉郁芳、淩未風三人外,便只有保柱一人。保柱端起茶杯,卻只是作出送客的姿态,并不陪他們外出,也沒叫人帶路。李思永只道是彼此言話沖撞,所以他們故意冷淡,心中暗笑吳三桂量淺;淩未風老于江湖,卻是滿腹狐疑。他走了十餘步,回頭一看,只見保柱一臉獰笑,淩未風大叫:“李公子留神!”保柱已在牆壁上一按,驀然間“轟隆”一聲,大堂中央的地面,突然下陷,淩未風施展絕頂輕功,身子一弓,箭一般朝保柱沖去,保柱雙袖一揚,打出一套金杯,淩未風半空中身子蜷曲,一個倒翻,避過金杯,像大鷹撲下,朝保柱便抓。他來得疾如閃電,保柱剛自一怔,已給他沖到面前。保柱急得雙拳如風打出。淩未風不閃不躲,一把将他抱住,兩人一同跌下地牢。
地牢裏黑沉沉的伸手不見五指,淩未風一待腳踏實地,立刻嚷道:“劉大姐,你們都在這裏嗎?”角落裏有一個清脆的聲音答道:“是淩大哥嗎!我們都在這裏。”淩未風放開保柱,循聲找去。哪知保柱一脫身,劈面又是一拳,淩未風奮力格開,喝道:“你想找死?” 保柱氣呼呼的一言不發,霎忽之間,打出七八拳。
淩未風剛才受了保柱幾拳頗感疼痛,知道此人功力,不能小視,如何能讓他再度打中,黑暗中展開八卦游身掌法,繞着保柱,乘隙進擊,那保柱也煞是了得,聽風辨形,拳勢絲毫不緩,每一拳都是打向淩未風的要害,就像周身長着眼睛一樣。
淩未風知道他打的是少林羅漢拳,講究的是勢勁力足,招數迅捷,不能硬接。他叱咤一聲,雙掌翻翻滾滾,專從“空門”進撲,把一雙肉掌,當成三般兵器使用,石掌劈按擒拿,如同一枝五行劍,左掌掌劈指戳,如同單刀配上點穴撅。保杜在黑暗中,只覺掌風呼呼,淩厲之極,而敵人每一招數,又都是向自己穴道打來,不禁大駭,心想,這淩未風果然名不虛傳,在黑暗之中,認穴還是如此清楚!
李思永、劉郁芳在暗黝裏聽暇暇啪啪的拳掌聲,打得十分熱鬧,也不知淩未風和什麽人打,只是聽得兩方的拳聲掌聲,竟似功力悉敵。
李思永道:“劉姑娘,你帶有火熠子嗎?”火熠子是江湖人随身攜帶的物件之一。劉郁芳給他提醒,應了一聲,将随身火熠子亮起,走近一看,淩未風見了火光,瞧見劉郁芳緩緩向自己走近,奮起神威,大喝一聲,掌按指戳之中,猛的飛起一腿,把保柱踢倒地上。保柱懶驢打滾,一翻身,亮出折鐵刀便斫,淩未風掌勢一引,又再起一腿,正踢中保柱手腕,折鐵刀淩空飛起,淩未風趕上一步,啪的一掌打在保柱背上,把保柱再度打翻,右腳照腰眼一踩,喝道:“你這厮還想打?”保柱給他踩着“湧泉穴”,只覺百骸欲散,痛徹心脾,嘶啞叫道:“你把我殺了吧!我死了,你們也不能活。”淩未風聽了眉頭一皺,把腳抽開,見刀把他踢過角落,喝道:“誰耐煩殺你!”淩未風正待和劉郁芳相見,忽聽得周圍有混淆的流水之聲。
淩未風苦笑道:“這是水牢!”保柱躲在角落哈哈大笑。李思永心頭火起,将他一把提起,伸出窗外在水中一浸,保柱一向生長在雲貴高原,從未下過水,給這麽一浸,登時殺豬似的驚叫起來。李思永浸了幾浸,再将他提起,笑道:“看你還嚷?”這時外面水聲忽然停止,有人大叫道:“請李公子答話!”
淩未風從劉郁芳手上火折子所發出的火光中,看出這座水牢只是木板砌成,造得并不堅固,窗戶雖然用精大的鐵枝相間,也容易拗斷,只是屋子外全是水,只是深藏地下,就是毀了這座屋子,也插翅難逃。他挨近窗戶,攀着鐵枝大聲喝道:“什麽人?”外面的人倒很能分辨口音,又是大聲喝道:“不要你這厮插嘴,叫李公子出來。”
李思永緩緩走到窗的,郎聲說道:“你們王爺想的好計謀,只可惜你們就弄得死我們幾個人,也弄不死我們十萬兄弟!”外面的人聲調一變,溫語勸道:“王爺豈敢怠慢公子,只是公子也太執拗了,王爺的意思,想公子修函合兄,請他出兵湖北,我們兩家仍結盟好!公子如肯答允,立刻便可出來!”李思永知道他們想以自己作人質,讓自己這一支軍隊,替他先打硬仗,好讓他從中取利。冷冷一笑,“哼”了一聲,說道:“這有什麽可以讨價還價的?你們若有誠意抗清,那就得馬上改番號,易服飾,奉大順正朔,至于吳三桂這厮,縱不自殺以謝國人,也當交出兵權,從此退休!”外面的聲音寂然不響,水聲又嘩啦啦的響起來,快要浸到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