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節

了,李思永恰然自若,不住冷笑,忽然間水聲又告停止,水牢牢頂忽然揭一個大洞,有人把一籃食物吊下來,傳聲說道:“請李公子進餐。”

劉郁芳對食物看了一眼,不敢動手。淩未風一把按了過來,大吃大喝,笑道:“他們此刻還不敢下毒!”說罷看了保柱一眼,将一份食物抛過去,保在心念一動,竭力喊道:“上面不要再吊食物下來,我餓得起!”李思永飛起一腳,把他再踢一個筋鬥,他還是惡毒地笑着。保柱料定,在這種形勢之下,他們互相要挾,吳三桂不敢殺他們,他們也不敢殺自己,樂得大家挨餓,到餓得慌了,不怕他們不就範。而且他算定,如果大家都餓得暈軟無力,外面的武士,就敢闖進水牢,那時自己當然可以逃出他們的掌握。

經保柱這樣一嚷,上面果然停止供食了。一連過了四天,大家都已餓得發慌,淩未風忽然生起病來,全身痙孿,抖個不住,劉郁芳也虛弱無力,慢慢地挪近他的身邊,執着他的手,凄然地望着他!雖然是在黑暗的水牢,淩未鳳也能從她晶瑩的眸子中,感到一份凄冷。他感到心靈的顫慄,與心靈的痛苦比較起來,他身體的痙攣真不算得什麽一回事了,雖然身體的痛苦也在折磨着他。

劉郁芳挪正身子,執着他的手問道:“未風,我們都恐怕不能活着走出去了!答應我,你能夠告訴我實話嗎?”淩未風将手掙脫出來,又習慣地絞扭着手指,喟然嘆道:“如果确知我就要死的話,在臨死的我會将一切告訴你。”

劉郁芳屏息呼吸,一見他絞扭着手指,突然又把他的雙手握着,用一種突然爆發的、又好像自言自語的聲調說道:“你生平曾幹過一二宗真正殘酷的事情嗎?如果你幹過,你就知道這要比死還難受!我殺死的那個童年朋友,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會遺憾終生。但如果他像你那樣,沒有死去,只是跑到遠遠的地方去,而他又一生恨着我,那麽我就不止是遺憾而将是每一個白天和每一個黑夜,都處在惡夢中,在夢中周圍都是黑漆漆的,就像這個水牢一樣……”

淩未風痛苦地回答道:“你說得已經夠殘酷了!我但願你那位朋友還是死去的好,活着回來,恐怕真是更殘酷的。啊,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的童年是怎樣的,是嗎?我們現在都是大人廠,悄有時也還會回憶起小孩子時候是怎樣的,是嗎?”

劉郁芳用一種期待的眼光摟着他,低聲道:“你說吧!”淩未風再度将手掙脫出來,又絞扔着手指說道:“我的母親很愛我,但有時她也很嚴厲。有一次有個大孩子欺侮我,我把他打了一頓。我的母親責備我,我覺得很委屈,我突然偷偷地離開了家,躺在附近的山頂,在那裏想:母親一定以為我死了,這時候她一定在哭泣了。這樣地想着想着,孩子的心好像是既感到快意,又感到凄涼……啊!郁芳,你在笑還是在哭了?你感到這個孩子想法很可笑嗎?”

劉郁芳哽咽着說道:“你為什麽要折磨你所愛的人呢?”淩未風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那時大約是覺得母親這樣愛我,就不該不問青紅皂白責備我,孩子氣的想法常常是這樣的,是嗎?”劉郁芳呼吸迫促,第三次将他的雙手握着,說道:“可是你現在不是孩子了!”淩未風忍受着痛苦,故意笑出聲道:“我不是說我們的事。當然我不是你那個朋友。不過我想他也許有過這樣孩子氣的想法,而且如果他像我那樣,很小的時候,就跑到寒冷的異鄉,啊!我忘記告訴你,我常常突然發生痙攣症,就是小時候在寒冷的異鄉造成的。我想你的朋友如果像我那樣,假如他是活着的話,他想起來也許會發狂的!”

劉郁芳突然緊握他的雙手,以充滿絕望的聲音說道:“真的一點也不能原諒嗎?”淩未風忽然低低地說道:“我想是可以原諒的……”話未說先,忽然水牢上面吊下一個人來。

李思永雖然餓了幾天,還能走,這時見上面吊下一個人來。忙迎上去問道:“什麽人?”那人披着一件鬥篷,遮過頭面,一言不發,緩緩走來。李思永等他走近身邊,猛地伸出在乎,一把拉着來人脈門,拇指食指緊扣在“關元穴”。李思永雖然久餓之後,氣力不佳,但點穴功夫到底還在,“關元穴”又是三十六道大穴之一,要是常人被這樣一扣,馬上就得軟癱下來。可是來人只輕輕“咦”一聲,李思永只覺捏着的是一堆棉花,軟綿綿的無從使刀,心中人驟,這正是內家最上乘的閉穴功夫,便是李思永也只一知半解。心想:如何吳三桂府中,竟有如此人物?

來人“咦”了一聲之後,忽然湊近李思永耳邊說道:“公子別慌,我絕不會加害于你。你別叫嚷,只請你悄悄告訴我,有位淩未風是在這裏?”李思永面紅耳熱,忙把捏着他的手放開,向淩未風躺處指了一指,來人雙眸一看,就向淩未風走去。

劉郁芳正自心如醉,有人進來,她也渾如不覺,仍是緊緊握着淩未鳳的手問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你是不是說可以原諒?那麽你是……你是那個人嗎?”淩未風突然掙紮着又把手脫了出來,推開了她,輕輕說道:“有人來了。”劉郁芳芒然坐在地上,被淩未風這麽一推,方始如夢初醒,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突然站了起來,向來人一掌打去。來人輕輕一閃,劉郁芳收勢不住,身向前傾,來人将她扶住,在她耳邊說道:“侄女,你醒醒!是我來了!我給你治病!”說了兩遍,劉郁芳才聽出那人的聲音,忽然“哇”的哭了出來。

來人武功深湛,練就一雙夜眼,他朝劉郁芳面上一看,又朝躺在地上的淩未風一看,輕輕地拍着劉郁芳肩膊說道:“你別心急,我先給淩未風治病。”他只道劉郁芳是受不住苦楚而哭出聲來,卻不知她另有心病。

提到淩未風的病,劉郁芳倒清醒過來了,哽咽道:“叔叔,我不要緊,你先看看他吧,我并不是心急……”她說到這裏又說不下去了,來人非常驚異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就蹲在地上,替淩未風把脈。

淩未風這時也看出來人是誰,正想張口招呼,來人卻擺了擺手,示意叫別嚷。把脈之後,來人自懷裏取出一支尺餘長的銀針,在黑暗中閃閃發光。他把淩未風的外衣脫掉,忽然用針在淩未風的身上亂刺。李思永見狀大驚,急忙喝道:“你做什麽?”來人取出銀針,解掉淩未鳳外衣時,劉郁芳已把頭別過一邊,這時見李思永欲上前攔阻,急忙伸手攔道:“他是替淩未風治病!他是神醫!”李思永見銀針刺入淩未風背脊,幾沒入一半,淩未風卻若無其事,一聲不嚷,這才半信半疑。

過了半晌,淩未風“喲”的一聲叫了起來,來人将銀針抽出,笑道:“好了,好了!” 淩未風霍地翻身坐起,納頭便拜,贊道:“針療神技,名不虛傳!”李思永愕然回顧,只見保柱也行了近來。

淩未風見保柱行近,突然骈指一點,正正戳中保柱腰間的昏眩穴,保柱未及出聲,已倒在地上。來人向水牢上面一指,李思永擡頭上望,隐約可見水牢上火光閃映,人影綽綽。來人忽然大聲說道:“李公子,王爺好意命我替你們治病,一心仍欲結盟,公子何必如此強硬!”說罷随即悄聲說道:“公子快唱雙簧!”李思永聰明絕頂,心領神會,随即大聲喝道:“醫者閉口!治病之勞,理當感謝,若談大事,豈是你可插言!”來人嘆了口氣,又故意大聲唠叨,李思永聲調轉溫和,說道:“我願結交你這樣一位朋友便是了,但你若替吳三桂這厮說客,可是白費心神!”來人又重重嘆了口氣,牽動繩索,水牢上的人又把他吊上去了。

淩未風與李思永相視而笑,随手解開保柱的穴道,笑道:“你想把我們餓死?你的王爺偏偏不聽你的話。”話聲未了,果然上面又把食物吊下來了,李思永等大吃大喝,卻把骨頭殘餘,丢給保柱,把保柱氣得要死,白白陪他們餓了幾天,結果上面又不依自己原來的計策行事。

自此之後,那醫生每隔兩天,就下來一次,給他們四人都食了些補中益氣的藥茶,每次下來,都故意和李思永等大聲說笑,到最後兩天,上面的人影已沒有最初的多了。

十天之後淩未風等已完全複原。一日,那醫生忽然飄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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