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節

一掌打去,只覺如打着一團棉花,無處使力,傅青主輕輕用個 “拿”字、訣,施展擒拿手,三指把他的脈門關寸扣住,運掌一揮,又把他摔到地上。

老四錢四麒見幾個把兄,都遭挫折,火爆爆地沖了上來,五行拳疾如風,霎忽就打出了七八拳,傅青主暗道:“這小子倒比剛才那個強。”五行拳完全采取攻勢,傅青主又退了一步,用無極拳随勢化解。無極拳善以柔克剛,不到十招,錢四麒攻勢已完全頓挫下來。

這時寨內幫匪已聞警仆到。但冒浣蓮所放的火也已熊熊地燃燒起來。秋高氣爽,山風又烈,霎忽之間,一排茅草木片搭成的房屋就沒在火焰之中。幫匪又急急分人出去救火,頓時亂成一片。傅青主見是時候,喝道:“五龍亦不過如此,領教!領教!”大笑聲中,騰身便起,這時冒浣蓮也已在屋面現身,兩人彙合一起,在弓箭攢射中,飛身道出了大寨。那些近身的箭,全給傅青主雙袖拍落。

傅青主退出大寨,走下山谷,一路笑“五龍”浪得虛名,忽然從山澗處傳來一聲怪笑,星光下忽見一條黑影直挺挺地向自己行來!

傅青主大聲問道:“什麽人?”只見那人雙手掩面,像夢游人一樣,渾然無覺地一直走來。傅青主待他走近,又陡然喝道:“你是誰?你啞的嗎?”那人撤下雙手,茫然反問道: “你是誰?你怎麽這樣兇呀?”傅青主驀然出手,使個擒拿手法,左臂一起,向他肋下一架,右壁斜穿,勢如卷瓦,捏着他的手腕便扭,那人左臂一沉一拂,右臂向後一頓,立刻化解,傅青主一翻掌,改為“撥雲見日”,乘勢打去,那人舉掌相巡,雙掌一抵,傅青主失聲叫道:“好功夫!”接連退出八七步去,那人也給傅青主的掌力,迫得踉踉跄跄,斜竄出丈許,才穩得住身形。

傅青主這時已看清楚來人是個美少年,穿一件杏黃色衫子,很是潇灑,只是在星光下看他面孔發白,眼神散亂。心念一動,正待再問,黃襯少年已發怒說道:“你是壞人嗎?一見面就亂動手打人。”傅青主邁前兩步,柔聲說道:“我們不是壞人,只是見你向這邊走來,以為你是五龍幫的。你是五龍幫的嗎?”少年道:“什麽叫五龍幫?”傅青主用手一指: “就是這個山寨裏的人。”少年道:“這個山寨嗎?啊,我曉得,我就是住在那裏的。那些人難道是壞人嗎?”傅青主道:“當然是壞人!”黃衫少年搖搖頭道:“我不信。”傅青主道:“你知道什麽叫做壞人嗎?”少年道:“不大清楚,先打人的大約就是壞人。”傅青主笑道:“不對,比如你知道一個人是大惡人,你會先打他嗎?”少年點點頭道:“會!”傅青主道:“這就是了,這個山寨裏的人和清廷勾結,你知道什麽叫做‘清廷’嗎?‘清廷’ 就是滿州鞑子的朝廷,專欺負我們漢人的。”黃衫少年雙眸閃閃,想了一會,說道:“清廷鞑子?啊,好多年前,似乎有人常常對我說這個,是不錯,鞑子是壞人?”

冒浣蓮這時輕輕地走了上來,低聲說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你是誰了吧?”黃衫少年道:“我是誰?沒有人告訴我,我不知道?”聲調苦惱異常。冒浣蓮不禁道:“你的爸爸和媽媽呢?”少年一聽,突然全身顫抖,面色越發慘白,忽地啜泣起來。冒浣蓮見他像個小孩子似的,不覺用手撫一下他的頭發,撫了之後,才想起對方是個英俊少年,面紅紅地縮手說道:“是我說話惱了你嗎?你別怪啊!”少年止淚擡頭,望着冒浣蓮溫柔的臉,忽然說道:“你很好,我好像有一個很親的人,也像你的樣子。”

說話之間,忽見山上許多人下來,手舉着火把,大聲呼喊:“黃衫兒,黃衫兒,你在那裏?”少年應了一聲,對傅青主道:“他們來叫我了。”

冒浣蓮星眸欲滴,悄聲說道:“你跟我們走吧!”黃衫少年從在聽人用這樣關懷的聲音說話,心頭一陣暖烘烘的,呆呆地看着冒浣蓮兩顆黑溜榴的眼珠,想了一想,行了一步,忽然又停下來道:“不成,我得弄清楚這山寨中的人确是壞人我才走。”黃衫少年舉手道別,扭轉身軀,飛鳥般地躍上山去。傅青主贊道:“這少年真好武功,只可惜患了心病!”冒浣蓮道:“這個病也真古怪,連自己的來歷都忘記了!伯伯,你為什麽又放他回去呢?”傅青主道:“這人準是受了絕大的刺激,或做了不能挽救的錯事,因此精神上有一種潛在的力量壓迫他忘記過去。這種病假若找不出病源,很難醫好,爾過他只是忘記“過去”卻沒有忘記 ‘現在“你不所他說,他還要回去想一想,他還能夠想,就證明他靈根未斷。這樣的人,我們一點也不能強迫他,只能聽從他的意願。”

傅冒二人在談論黃襯少年,黃衫少年這時果如傅青主所料,在苦苦思索過去。他只記得這三年來跟這山寨中人在一起的事,更遠的就記不得了,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在一個冬天的日子,躲在大雪覆蓋的山嶺上,昏昏迷迷,忽然給這群人發現,當時有兩個人持刀要殺他,他還能動禪,只一抖手,就用雪塊打了那兩個人的穴。後來那個叫做張一虎的人叫住了衆人,拿東西給他吃喝,就叫他跟随他們走啦。至于為什麽躲在雪地上,卻又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自己好像殺過一個跟自己最親密的人,至于到底是什麽人,卻記不起來了。而每逢自己思索過去,一想到這些時,精神就非常不安,非常痛苦,怎樣也沒法想下去了。

他又想起跟随這些人奔跑,起初這些人盤問他的來歷,盤問不出,恫吓他,他不理,那些人最初很失望,後來又很高興,到什麽地方,都安頓自己獨住一間房子,而且總有人陪着,叫自已不要到處亂走,只碰到有武功很好的人和他們作對,他們打不過時,才叫自己出來幫忙。但自己因為非常不願意殺人,也從未幫他們殺過人,只把來人打跑就算了。

他又想起最近這些人是常常講起些什麽“清廷”和“招安”之類的說話,但見他來時又不講了,什麽是“清廷”,什麽叫“招安”,自己也懶得去想。今夜給這老人和少女點醒,才依稀又記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有人常常叮囑自己要推翻清廷,驅逐鞑子出去。那個人似乎也是自己一個很親的人。這樣一想,“清廷”當然是壞東西了,“招安”是什麽,自己不懂,但和清廷連在一起,大約也不會是什麽好字眼。

不說黃衫少年這晚苦思不已,直到天明。且說傅冒二人深夜回到原來的酒店,只見黑壓壓的堆滿了一屋子人,有些人沒地方站,就在屋子外席地而坐。

張青原見傅青主有點驚詫,笑道:“來的這許多兄弟,都是我們在這裏的人。”傅青主心想:沾益是一個荒涼的地方,他們能在指顧之間,糾集了這許多人,也真是難得。

當下傅青主将夜探六樟山的情形,約略一說,大隊立刻起程,中午以前,便已趕到。只見樟山頂,寨門大開,“五龍”帶着數百幫匪,竟自迎了下來。傅青主張青原并肩而上,張青原展出“闖”字大旗(闖王死後,其部下仍以“闖”字旗為號),上前喝道:“我們與你五龍幫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何故扣留我們兄弟?今日若然放出,萬事皆休,否則不待大軍到來,也可将你這小小的山寨,踏為平地。”

“五龍”中的老大張一虎,見傅青主同來,倏然變色,聽了張青原的話,圓睜雙眼,大聲說道:“誰不知道你們是闖賊遺孽,你們吓倒別人,吓不倒我!”說罷又忿忿地橫睨傅青主一眼,狠狠說道:“你這老賊,欺我太甚!”把手一擺,唐五熊在背後一抖手便打出了三顆毒蒺藜,兩顆奔傅青主,一顆奔張青原,傅青主橫擅一躍,大袖展處,将奔張青原的一顆先拍落,再回過身來,雙掌向外一震,把兩顆毒蒺藜都震了下去,李二豹大叫一聲,急抖三節棍将反射回來的毒蒺藜打落。傅青主錯步晃肩,索性沖入對方陣中,雙袖飛舞,賽如兩條軟鞭,把“五龍”迫得手忙腳亂。

這時張青原帶來的人,也和五龍幫幫匪混戰起來,幫匪雖人數較多,但張青原的人都是精選的壯士,越殺越勇,五龍幫已鎮不住陣腳眼看就要潰敗。

就在此際,山腳下號角開鳴,又上來了一彪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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