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總是容易被往事打動

“算了。”長久的堅持，最後在對上女孩子的那雙懇請的眼睛後，只化作了妥協的兩個字。

回音舒出一口氣，她握住了顧清放在吧臺的那只大手，然後看着男人的眼睛，“謝謝，哥哥。”她謝謝他沒有在追問，不然，在顧清的眼神下，回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住。那心裏的那點秘密，已經跟她的心頭肉緊緊地長在了一起。要拿出來給別人看，是多麽撕心裂肺的痛！

顧清嘴角勾起了一個無奈至極的笑容，他苦笑一聲，“那能怎麽辦？我就你這麽一個妹妹，逼着你做你不喜歡做的事情，我看着也很難受。”

回音沉默了。她明白顧家所有的人對她的良苦用心，她今生無以為報。

晚上，回音吃了顧清親自下廚做的大餐後，就回了自己的公寓。

“咔”的一聲，是大門被打開的的聲音。回音沒有開燈，她就在黑暗中前行，她邊走邊扔下了背包，脫下了鞋子，脫下了外套，還有裏面的包裙，最後，扔掉了胸衣，還有貼身的小褲。直到，已經一絲不挂。

回音徑直走進了浴室，然後，打開了花灑，讓冷水從頭澆到腳底。冰冷的感覺，沒有讓她找回理智，她将洗漱臺上的東西全部揮在了地上，噼裏啪啦的聲音不斷作響，還有清脆的玻璃瓶破裂的聲音。

回音伸手取下了花灑，将出水口對向了自己的臉龐，那些冷水盡數湧進了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啊——”一聲壓抑的吶喊從黑暗的浴室傳來，晚上聽起來有些滲人。

回音赤身裸體地蹲在了地上，一遍又一遍用着洗衣服的刷子刷着自己的身體，後背原本就猙獰的疤痕被一點都不柔軟的毛刷傷害得又紅又腫，再一碰就像是要出血了一樣。都已經這樣了，可是，回音覺得還不夠，她幾乎是将一整瓶的沐浴露倒在了自己身上，然後使勁揉搓。可是，剛才就已經被狠狠傷害了的皮膚，在接觸到有輕微的刺激性的沐浴露後，變得像針紮一樣的痛。回音痛苦的皺起了眉頭。

一行清淚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回音想，這是痛出來的眼淚。

回音心裏有個秘密，關于四年前的秘密。她不願意跟任何人分享這個秘密。

貞潔，這個東西，回音從前不知道她對自己意味着什麽？可是，幻象裏那好多雙肮髒的大手向她襲來時，她總時能夠從噩夢中驚醒，然後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回音在黑暗中抱緊了自己的身體，她縮在了牆角處，她的身後就是堅硬的牆壁，可是，她還是覺得沒有依靠。

一場大火，不僅僅是燒毀了她的身體，還燒毀了她的心。一顆曾經完整的心，現在已經被燒成了焦炭，沒有一點點鮮活的生命了。

回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卧室的，反正，第二天一大早，回音發現自己發燒了。

看着鏡子裏那個慘白的女人，回音有些頭疼。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然後，看着腳邊的就像是狂風過境一般淩亂的浴室，她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幹了什麽！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自己，回音終于到了辦公室。可是，迎接她的，不是平常的清閑，而是，一個她不陌生但是卻又分外厭惡的女人。

回音癟了癟嘴，然後就拿起電話，想要叫保安将門口這個女子攆走。

可是，談染的手到底是比回音快了一步。她一把搶過了回音的手機，然後，不由分說，就拉着她向外走去。

回音幾度想要掙脫鉗制她的“鐵手”，可是奈何自己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只好跟在談染身後踉踉跄跄地到了商場的外面。

科島商場外面就是噴泉廣場。回音被談染拉着拽到了這裏。“松手！”回音不由提高了聲音，她看着前面背影撩人的女人，眼裏閃着不明的光芒。

談染松開了回音的手，然後，轉過了身。她定定地看着回音，就像是想要把面前的這個女人看穿一樣，可是，她什麽都看不懂。四年後的回音，已經不是當初她一只手将她耍得團團轉的小姑娘了，現在的回音，就連是她，也看不明白。

“林回音，這四年你過得好嗎？”

回音眼神一凝，然後譏笑道：“你什麽時候變得怎麽虛僞了？我們之間是過問彼此生活的關系嗎？”她一字一頓地說着，帶着明顯的諷刺。

談染畢竟比回音經歷的事情更多一點，她沒有因為回音這一句帶着明顯的挑釁的話生氣，僅僅是淡淡的皺了皺眉，不過很快又舒展開了。“也是。”她的舌頭掃過上颚，帶着幾分慵懶的意味，在林回音面前，談染始終是占有優勢的。不僅僅是因為她是赫铮曾經的初戀，更是因為每次在跟回音的較量中，都是她作為最後的勝利者。“在工廠的那一天，我想，我們都還是默契地都不要說出來比較好，對吧，回音？”

談染半是嚴肅半是玩笑地說着，最後那一句稱呼，讓回音不禁打了個寒戰。就算是經過了這麽多年，她的段數依舊不是談染的對手。

回音的身子有些輕微地發抖，她覺得昨晚身上的傷痕又開始作痛了，不僅僅是這樣，好像，她還回到了那年，能夠感受到身上那種不适惡心的感覺。恰好，這時候，談染伸手将自己一只塗成了黑色的手指的手放在了回音的肩上。這個動作，讓回音就像是突然沾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一樣，飛快地拍開了。“談染，你離我遠點兒！你當真是讓我惡心！”回音的話充滿着壓抑的痛苦，同時，還帶着濃濃的仇恨。

談染沒有因為回音這樣的動作和話語生氣，而是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看着回音，就像是打量一件商品一樣，然後，談染彎下了脖子，她原本就比回音高一點，現在還穿着高跟鞋，自然就更高了。她将嘴巴湊在了回音的耳邊，帶着幾分惡作劇地說：“你不會現在還是一個雛吧？可是，怎麽辦，你這是想留給誰呢？赫铮嗎？好可惜……”

談染得逞似的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後補充了一句，“我們倆，之間不是還共享着一個秘密嗎？”

回音關不住記憶的閥門，“啪”的一聲脆響，談染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頰，驚訝的看着對面站着的蒼白的女人。

回音冷笑了一聲，她看了看自己現在已經紅起來的手掌，“哼，談染，以後，你還是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比較好！不然，以後見面就是這樣的禮物！”她們，從來都不是一類人。

“林回音！”這時候，在兩個對峙的女人間，突然插入了一道男音。

回音聽見這個聲音，不能不承認，她的心是有一瞬間地顫抖的。可是，她在男人來到她跟前，就已經壓住了心底的叫嚣。

赫铮昨天看見回音拉着顧清離開後，想要本能的追出去，可是，談染截住了他，讓他不得不放棄。回家後，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今天上午來商場找回音。可是，沒有想到，在走到商場門口的時候，他就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然後，回音就動手了。

赫铮沒有見過這樣的回音。那個小小的跟在他身後，總是腼腆又可愛的女孩子，從來不會跟人紅臉的女孩子，今天，竟然動手了。

赫铮說不清現在心裏是怎麽樣的一個感受，就像是，好像心裏最幹淨的一汪清泉被人惡意踩踏了一樣。他心裏覺得異常的不舒服，于是，大聲叫出了女子的名字。

男人就像是踏着風一樣，快速走到了回音的面前，他的臉色很不好。昔日熟悉的姑娘漸漸變得陌生。“阿音，你剛才怎麽能……”他教訓的話都還沒有說出口，就看見對面的女子臉上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然後，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離開。

赫铮想也沒想，就一個大跨步抓住了女子離開的手臂，“你站住！”他的語調稍微沉了沉，有些生氣的意味。

回音不情願地轉頭，然後，似笑非笑地看着抓住她手臂的男人，“赫铮，你放手！”男人生氣，她還不耐煩呢！

赫铮沒有配合地松開，而是看着回音，目光堅定，“阿音，我們談談！”

回音“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然後，那笑容就像是轉瞬即逝的煙花一樣，立馬就變成了冷眼。她注視着男人，“我們沒什麽談的！”

“阿音！”赫铮要是之前沒有生氣，那現在就是真的生氣了，從來沒有人能夠這樣拒絕他，還是接二連三地拒絕！

回音心裏在暗罵面前這個男人，同時也在罵自己，為什麽在這個男人面前，總是不能堅定自己的立場，每次都會因為這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失神！這一次，她說什麽都不要再重蹈覆轍！“赫铮，今天你聽好了。不管你對我經歷過的事情有多麽好奇，我都對跟你聊聊這件事情沒有一點興趣！如果可能，我想，我們一輩子都不要見面的好！因為。”回音頓了頓，她看着男人越來越黑的眼睛，那就像是漩渦一樣用着能夠将人吸進去的魔力。回音突然想要咽口水，然而，最後，她還是拿出了最後一點的勇氣，大聲道：“因為，我恨你！”恨你！真的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