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也許會原諒,但不是現在
陳清如帶着自家母親去了柳清然母後大人家的服裝店,她雖然知道滿盤計劃,但是還是有些緊張,不知道會不會按照他們所想的進行……
三天後,她推門回家,發現母親捂着臉在客廳裏坐着哭,父親站在陽臺上一臉愁緒,一副大禍臨頭的結局感。
“怎麽了?”她發問。
父親痛心疾首:“你媽在店裏亂翻設計圖,現在人家設計圖被別人家盜用了,你媽被列為嫌疑人,要接受調查,如果最後确定是從你媽這裏洩露的,咱們家要賠人家五百萬。”
“多少錢?!!”少女強繃住計劃成功的表情,故作愕然驚訝:“五百萬?咱們家哪裏來那麽多錢啊。”
母親聽到這話再次哭泣出聲,趴在沙發上吼道:“我不活了,不是我偷的設計圖,我只是好奇所以看了幾眼而已。她就放在桌子上!!誰知道是不能看的。”
父女兩個都沒有說話,這事兒要是真的,估摸着這會兒老爸就要準備和老媽離婚撇清關系了。
……
“清如,那不是你同學家的店嘛,你讓他求求他媽,我們家拿不出五百萬的。媽媽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真的不是媽媽把設計圖拿給別人的。”
“媽,現在不是你有沒有那個心,而是你動過了,現在設計圖已經被別人家拿到了,這就是證據,你再否認都沒有用。”
“那還不是因為你們兩個叫我去上班嗎?!!”女人開始推卸責任:“要不是你們兩個叫我去上班,我怎麽可能攤上這種倒黴事。”她又抹了抹眼淚,死死的扣住陳清如的手臂:“清如,清如,你那個同學家裏那麽有錢,開那麽大的服裝店,他們家不會缺這五百萬的,你求求他,讓他不要找媽媽要這個錢。”
“媽,我去之前就警告過你,不要在店裏做出什麽小動作,你非不聽,現在弄成這個樣。五百萬?清然是有錢,但是他們家的錢不是掙來的?”
“我不管,我不管!!都是你們兩個叫我去做事情,現在出了事情……”
父親打斷了女人的崩潰情緒,走到客廳中央:“咱們把房子賣了,再換個稍微小點的房子,應該就能把這筆錢還上了。”
陳清如沒有說話,她在憋笑。
那邊自家父親也有點繃不住。
所以他們兩個都安靜着,只有母親微微的哭泣聲傳來。
然後……陳清如安慰着母親的情緒,讓她洗洗睡了。
确定母親睡着之後,陳清如推開書房的門和父親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捂住嘴笑了……
“成功了啊。”父親笑的很歡:“你們幾個小孩夠損啊。”
“有什麽辦法,只能讓她知道,無論她闖了多大的禍,我們都會幫她,讓她找到失去的安全感,但是同時要給她設線,告訴她這是底線,她要是再闖禍,咱們家就什麽都沒有了。爸,之後,我會說清然同意讓咱們家分期付款,房子不用賣,但是存款全部都要用掉。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要是你媽能好一點,我也就能輕松一點。”父親感嘆性的松出一口氣。
正要結束對話離開的時候,陳清如轉頭問了自己老爸一句:“爸,你為什麽沒有和我媽離婚?明明和她分開,你能活的更輕松一點。”
“怎麽說呢……”父親忍不住苦笑,那是他的曾經的年歲:“爸爸可以理解你媽媽。”
“理解?”
“嗯,你爺爺奶奶從小比較喜歡你小叔,對我不怎麽樣。所以,我可以理解你媽媽對人際關系的不安全感。”父親摸着孩子的腦袋:“她越是不安,爸爸就越是能理解,我和她從本質上來說是一種人。”
陳清如有些明白,她問父親:“所以……爸爸,你……你會因為媽媽對你表現出的緊張感,感到安全嗎?”
“嗯,可以這麽說。”
“這樣啊。”她多少理解了……
果然世上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陳清如拍着爸爸的手臂:“希望媽媽這次可以好好的反省,之後能夠正常的生活。”
“希望如此吧。”父親這樣淺笑着默認了陳清如的說辭,他沒有拆穿女兒報複她母親的心理,也許這樣發洩,對他們家是一件好事情。
少女在父親的懷裏閉上眼睛,乖巧的好女兒不過是表象,她所希望的是……母親日日夜夜被她自己犯的錯誤煎熬,每天看到自己和父親都要心生愧疚。
沒有什麽殺心更好的報複方式了,這是李長城那件事給她的警告和靈感。
人善被人欺,沒有反抗能力的根本無法保護自己……
舉起鋼刀的母親絲毫不清楚她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傷害了她多少次,她很會演,所以能把心裏那些陰暗面藏在底部,她很成功,至少到如今才暴露在父親面前。
心底裏的怨恨可以放下了嗎?
那些被傷害的回憶可以停止了嗎?
也許不可以……
畢竟這是多年來的積怨,需要名為時間的良藥治愈。
陳清如站在客廳裏望着母親緊閉的房門,或許有一天她會原諒,等到她可以勸自己放下的那一天,但是……
絕不是現在。
她沒有那麽大度。
鄭萬航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爸媽和自己的關系,所以他聽柳清然的開始觀察劉樂天,那個家夥很聰明也很努力,他知道認真的事情該認真的對待,平淡的生活不能出現偏差,所以很小心謹慎的計算着自己的每一步。
劉樂天也依稀察覺到鄭萬航最近直勾勾瞧着他的視線。
被人偷看倒是常事,但是被身邊認識的朋友這麽偷看就是另外一回兒事了。
他決定找鄭萬航聊聊。
因為話劇部最近在練習新的話劇,大家都處在各自練習的狀态中,鄭萬航的角色不算大,活計會稍微輕松一點,中午他選擇做試卷打發午睡之外的時間。
劉樂天拿了兩杯可樂到少年面前,自己一杯,鄭萬航一杯。
聽到聲音的鄭萬航擡頭:“嗯?怎麽了?”
“我沒猜錯,你最近有煩心事吧。”
鄭萬航眉頭微微一動,精神有些動搖:“你為什麽這麽說。”他試探着反問。
“你不用試探我,我是覺得你最近總是看我,我過來問問而已,沒有惡意。”劉樂天坐在位置上笑着說:“你也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就添麻煩的人,你有事我可以幫着聽聽。”
鄭萬航覺得眼前的少年很坦誠,那是一種高傲之人游刃有餘的憐憫,他算不上讨厭這種感覺,倒不如說很熟悉,從小鄭錫濤就是這樣的人,高高在上,所有人都不過是他眼底的一寸黃土。
有些人生來就是這樣,無法泯然衆人。
他心裏生出幾分多年來的不滿和壓抑,分不清楚對象就說:“柳清然說叫我多觀察觀察你,因為你和我一樣都不被父母期待。”
劉樂天察覺到了那份諷刺,但是他表示理解,他理解鄭萬航和鄭錫濤的關系,也理解鄭萬航把多年被壓制的怨氣轉移到和鄭錫濤相似的自己身上,他都能理解,同時也明白柳清然讓鄭萬航過來他身邊找茬的意思。
“我們兩個還是不一樣的。”劉樂天說:“所以清然才讓你來觀察我。”
“怎麽說?”
“我不希望成為父母希望中的那種人,我只是希望他們承認我很優秀而已,至于我怎麽優秀是我的事情。但是你不一樣,你希望的是成為父母心中‘優秀的樣子’。”少年自傲道:“咱們兩個本質上不一樣。”
本質上不一樣?
父母心中的‘優秀’和自己心中覺得‘優秀’是兩碼子事兒。
柳清然讓他來找劉樂天,讓他來觀察劉樂天是為了……
不需要自己思考,劉樂天慈悲的給他揭露了答案:“我想清然是想告訴你,你努力錯方向了,你不是想要變的‘優秀’你只是想處理好和父母之間的關系,這和鄭錫濤沒有關系,你只是想讨好你爸媽。”
……
……
……
……
無法反駁。
“我……做錯了?”鄭萬航找不到答案,所以只能按照柳清然預想的那樣選擇求助劉樂天:“想要讨他們的歡心,想要一個家?錯了?”
“沒有錯。”少年說:“我不覺得你錯了,畢竟我從前也是這種想法,只要能讨父母的歡心要我付出什麽都可以,他們能回頭看我一眼,我可以放棄所有的一切。我一直都這麽想。但是……跟肖谷他們玩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就覺得我可能想錯了吧。特別是知道柳清然因為放棄自己的想法一心只想着家裏人的心情,卻反而被家裏人擔心之後,我就再也不這麽想了。”劉樂天說:“我的優秀應該是建立在我自己的快樂之上,不應該為了讨好任何人成為另一個人。”
“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你能夠善待你自己。為了爸媽的高興和不高興這麽逼迫自己,其實很不值得。”這是劉樂天自己的心情,不知道這個孩子能聽進去多少,但是……怎麽說呢,如果鄭萬航能走出來就好,走不出來……也算不上什麽事情。
時間會給他答案。
他總有一天會明白,他如今的煩惱,現在的痛苦,都是不值得的。
做完自己工作的劉樂天走回地下練習室,找到了那邊正在蹦蹦球上玩的柳清然,把孩子從球上拉下來,問他:“鄭萬航找我聊了。”
“嗯。你覺得怎麽樣?”
“我半年前就是他那個德行?”
“不不不不。”柳清然連忙否認:“你比他精神多了,你和他不一樣,你生性就很高傲,他不一樣。”小孩子指着那邊正在和董娉婷對戲的鄭錫濤:“鄭萬航從小就被那只火龍壓一頭,做什麽都是錯的,只有超過鄭錫濤他爸媽也會表揚他,他的人生批評居多。”
“所以呢?”他按住小孩子的腦袋:“我覺得你做事情一直都是雙箭頭,不會無緣無故的讓他和我接近,你想我告訴他我的經驗,那你……想告訴我什麽?”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柳清然誠實的問。
“什麽問題?”
“你想要成為王者,還是強者?”
“王者。”毫無猶豫。
“即使會傷害到身邊的人,即使最後只有你一個人?”
劉樂天低下頭露出青澀完整的自傲笑意,他是個風華頗盛的少年:“嗯,我會走我自己選擇的那條路。你知道嗎?heavy is the head who wears the crown。”
“西方諺語,帶皇冠的人頭很重,也就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少年肆意灑脫的笑道:“我想要活的特別一點。”
那真好啊,柳清然望着耀眼的少年,不知道未來的日子裏他會不會為了自己的選擇付出相應的代價,也不知道他可以在這種孤單的路上行走多久,但是……
這是值得鼓掌的事情。
這是很難的一個決定。
因為人都害怕特別,害怕落單,所以……
他很勇敢。
鄭錫濤這段時間明顯能察覺到鄭萬航不對勁,但是他真的不想要管鄭萬航的事情,如果做得好那是理所當然的,做不好說不準會被老爸念叨,爺爺要是知道自己沒有慣性鄭萬航又是一陣麻煩事。
他們兩個的關系陌生又糾結。
有時候鄭錫濤就在想,其實像李雲浩和李元浩那樣也不錯,什麽表面功夫都不用,該陌生就能陌生了,可是自己和鄭萬航不行,一旦過年過節就要去爺爺那裏報告最近的近況,該做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好。
出于各方面的考量,鄭錫濤放學的時候喊住了鄭萬航,不太熟練的問他:“你最近不好嗎?出什麽事情了?”
鄭萬航覺得鄭錫濤吃錯藥了,但是想着家裏那點子事肯定也瞞不過初五老實交代了。
“我爸媽要離婚了。”
晴天霹靂……
鄭錫濤一瞬間就無法抑制的同情起鄭萬航,但是他又忍不住問:“你爸媽怎麽會走到這一步?上個月看起來還不錯。”
“誰知道呢,他們兩個突然就這樣了。”
“那你來我家住吧,你爸媽鬧離婚,你在家裏待着不好。”他自己就深受其害,所以知道這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可以嗎?”他最近正在煩惱要去誰家的事情。
“可以啊,你爸應該過段時間就會和家裏人說了吧。到時候就算你來我家,爺爺也會叫你過來的。”
他們都清楚,不過是即将發生的事情,順着劇本走就好了。
誰都無法反抗大人為他們制造的劇本高點。
夕陽落下了……
月兒高升了……
無法停止的腳步,帶來了崩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