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花城篇(08)

斂衾說,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不過是多殺了一個人而已。他揮舞幾劍,整個茶館就像被剝裸的女子一樣,屋頂和牆壁被劍氣撕裂成幾半飛了出去。外面已經沒有多少人,依虹依偎在我身旁,久久地看着斂衾離去,他破爛的白色的戰袍飄展在空中,就像一只受傷的喚風鳥。依虹緩緩地說,好快的劍,好冷的殺手,好無情的人,他的背後一定有着凄怆的故事。

依虹眼神中蕩漾着哀光,臉微微泛紅,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總之那一定不是害怕悍懼。不久後,守林城的守衛趕到,所有的人跪在大街上,跪在我們面前。依虹淡然地說,現在回城。

路上,依虹不時地轉頭,朝斂衾離開的地方看一眼,看的深情無奈。我也朝那個方向看去,可是沒有一絲的痕跡,有的或許只是記憶吧,在心靈深處刻骨銘心的記憶。我搖搖頭,心裏想着,問世間情為何物。

姐姐說過,情是很奇怪的東西,有的時候只是一個眼神。

斂衾走了,一個更可怕的人将要來。一天以後,弊率領着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來到守林城下,我們站在高高的城門上,血氣方剛地俯瞰着腳下的敵軍,我看到弊不可一世的笑容如血染的旗子在風中肆虐。一同而來的還有四大玄機使:偵察使斥候,終結使斂衾,擒拿使糾墨,傳訊使蝶豆。

弊跨下的鬼熊朝天狂吼一聲,吼聲激起鋪天蓋地的沙塵暴,聽到它的吼聲後,伫立在城門上的幾個侍衛都被震暈在地上。我昨天在和斂衾格鬥的時候受了重傷,也經不住這一吼,竟然吐一口鮮血。依虹關心地扶助我,她說,哥哥,你的傷還沒好嗎?我勉強笑着說沒事。

鬼熊的身體突然變大了幾十倍,變的比城門還要高,然後是它接連不斷的大吼,吼聲化做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直沖雲霄,半邊天漸漸變成紅色,飓風從地平線的方向卷來,守衛在界城城門上的自然族的弓箭手紛紛墜下城門,在巫軍的冷笑聲中掙紮翻騰如一群不小心跌倒的孩子。我也站立不穩,依靠在旗杆下,血液狂流不止,會聚成河流,讓我想起了血淵的那條紅河。鬼熊畢竟是與瘟蛇齊名的靈域四大噬血魔獸之一,魔力驚天動地。

無數火箭如雨點般打向墜落的自然族勇士,我看到他們在火海中翻騰,慢慢化為灰燼,留下的是黑色的煙殘喘在城門前。我咬了咬牙,把拳頭握的緊如石頭,依虹在我身邊說,巫軍欺人太甚,簡直就是畜生!說着要打開城門迎戰,我拉住她說,危險,不要沖動。

四位大宮司跪在依虹公主面前,神情嚴肅悲壯,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公主您不要去,我們去。

四位大宮司在前些日子裏戰鬥的時候都多少受了點傷,至今仍未康複,而他們面對的是巫帝國的五位高手,我看的出依虹為他們捏了一把冷汗。但是最後依虹還是說,你們去吧,我相信你們可以活着回來。

四位大宮司騎上漂亮的戰騎,城門打開然後又立即合上,在城門縫隙裏留下的是他們冷清的影子。在軍隊數量上守林城的自然軍遠遠不如巫軍,援軍遲遲沒有到來,而自然族的四大高手又都受了點傷,這是一場幾乎沒有勝算的戰鬥。

我和依虹伫立在城門上看着下面血腥的場面,我看到她眼神迷茫絕望如天邊的雲。四位大宮司騎着高大的戰馬,身上流淌着暗淡的靈光,被風一吹顯的異常單薄冷清。弊坐在鬼熊頭頂上,漠然地打個手勢,所有的巫族士兵後撤幾十步,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把塵土踐踏的紛飛不止。弊對四位大宮司說,本将軍一向不以多欺少。

鬼熊恢複了原始大小,弊騎着它向四大宮司走來。斥候,糾墨,蝶豆緊跟而上,只有斂衾還在原地,他朝我望了一眼,然後轉身拍拍戰馬的脊梁,跑進二十萬巫軍中。依虹緊皺眉頭,深情地看了一眼,關切地說,他的傷還沒有好嗎?

我說,他傷的并不比我輕,我都沒有好,他怎麽會好?

依虹不再說話,看着斂衾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然後雙手交叉在胸前,靈風灌滿她幹淨漂亮的公主裘袍,在天邊莫名其妙地架起了一輪彩虹。依虹說,希望夢之神保佑好心的人們。

我凝視着那道虹,虹在飄蕩,像風吹起的女子的秀發。城門底下緊張的氣氛似乎被那彩虹化解了幾分,所有的人都擡頭看了看東天的虹,無限沉思,只有弊冷笑了一聲。

終究還是避免不了戰争,城門之下,四位大宮司圍成半圓狀的自然法陣,弊和三位玄機使站成一條直線。個個面容冷俊,伫立在獵獵的大風中,靈光流淌如滴血一般。

弊打了個手勢,不遠處的軍隊都把兵器放在地上,放下兵器的時候塵土飛揚,氣勢磅礴,二十萬巫軍成了專職觀衆,依虹怒道,這分明是輕視我自然族!

于是依虹也下令駐守城門的侍衛放下兵刃。所有的自然族士兵把兵器輕微地放在身邊,可是發出的聲音卻很清脆響亮。我看到弊朝着城門望了一眼,然後冷笑了一聲,伸出大拇指來。

引雷者喝道,不要婆婆媽媽的,想比試就立刻開始!

潑雨者看了引雷者一眼,想阻止卻沒有,而是注視着流弊等看他們的反應。流弊等四人把目光會聚到引雷者身上,引雷者由于死了兒子,也不怕他們,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恨不得現在就要報仇。

斥候說,你可真不懂情調,大屠殺都有一個平靜的開端。

蝶豆說,讓你多活一刻鐘,還不知道領情。

糾墨說,比試是你想錯過也錯過不了的,急什麽。

流弊說,我要讓你為你剛才說的話後悔,屠戮現在開始。

說完後,弊的身前凝聚起一股血紅色的旋渦;斥候召喚出一只巨大的虛無戰鷹,長哮一聲,蝶豆身邊幻化出四扇精靈門,每扇門半開半合如誘人的陷阱;糾墨的攏鎖如巨龍般盤旋在天邊,繩子不斷深長。

引雷者手持兩只铿锵大金輪,铿锵金輪對撞後,電閃雷鳴聲勢浩大;潑雨者扣起左手無名指,右手祭起淅瀝拐,無數的雨點開始在空中幻化;追雲者兩手交叉在胸前,銀白色的長發淩空散開,随後就有白雲落在她身邊;吹雪者吹吹自己的紛揚劍,無數的大雪片片散落在身後,跌入瞳仁。一場精彩的戰鬥馬上開始,我和依虹在城門之上頂着飒飒大風,注視着下面懸念更疊的戰事。

弊的鬼熊破天長嘯,血色旋渦逡巡撲向引雷者,引雷者把铿锵大金輪投出去,兩個金輪碰撞到一起,然後像屏障一樣地阻擋了弊噬血渦流的進攻,然後響雷從天而降,劈向弊,鬼熊張開大口朝天往口中吸氣,巨雷被鬼熊吸入口中,頭頂冒輕煙。弊冷冷一笑說,我對你說過,我要讓你為你剛才說的話後悔。

引雷者呵斥道,老子無怨無悔!你們殺了我兩個兒子,斷了我的香火,這個仇我非報不可!

追雲者幻化出大片的雲朵,遮擋了斥候的視線,然後用飄搖鈎進攻斥候,想把他鈎下馬,可是斥候突然消失了,只是她不知道斥候的溯影袍可以隐藏主人,斥候想和追雲者捉迷藏,看看誰才是隐遁高手。斥候召喚的戰鷹兩眼發出白色的光,生硬地把雲朵破開兩道洞,以飛快的速度沖向追雲者,追雲者把飄搖鈎對着戰鷹鈎去,戰鷹突然變向,被鈎掉了幾片羽毛然後飛向更好更遠的蒼穹。

潑雨者把淅瀝拐揮舞着,如乞雨的巫師,密密麻麻的雨點飄在空中幻化成暗器,被潑雨者控制自如。無數的雨點暗器撲向蝶豆,蝶豆不荒不亂,使用土遁法術以極快的速度躲過幾波攻擊,她施展土遁術的地方卷起美麗的旋渦。四扇幻化之門大敞開來,吸噬着片片雨點暗器。

吹雪者把紛揚劍高高舉在頭頂,鋪天蓋地的雪花冰淩從天而降,糾墨支配着攏鎖盤旋在空中,鎖鏈幻化成多條,織成一個網狀,大片的雪花和冰淩被網粘住,如飛蛾撞在蜘蛛網上。網在空中做整體翻騰,以飛快的速度奔向吹雪者,吹雪者往紛揚劍一吹,紛揚劍銀光亮了幾十倍,無形的風湧出,雪花冰淩更加密集,無數片已經突破了攏鎖結織成的網,如掙紮破網的蝴蝶一般沖向糾墨。糾墨冷靜自若,兩手在胸前比畫幾下,又一道網幻化出來,套住了漏網的雪花冰淩。網逐漸逼向吹雪者,吹雪者感覺到巨大靈力使自己窒息,竟然吐了口鮮血摔下馬來。眼看網子要把自己包裹起來,她駕禦着紛揚劍向後撤,飄揚在低空,漂亮的劍刃直對着那張巨大的網。一直後退,一直後退,吹雪者退到城牆上,立在牆壁上像一只栖息的白蝶,睜大眼睛看着那張網。少數的雪花冰淩突破結界打在糾墨身上,糾墨用手拭去嘴角的血跡,幹淨漂亮的黑色戰袍随風舞蹈。

依虹幻化出彩虹飄帶,七色的飄帶把吹雪者從城牆上拉到城門,然後七色飄帶朝着網飛去,對撞後五顏六色的靈光向天際蒸發,悲壯凄美。

糾墨還是收回了網。

不久以後,引雷者渾身被血液浸透,跪在地上,一手拉着馬缰繩,血淋淋地望着弊,眼神落滿仇恨。弊的衣服被天雷擊中,爛掉了一角,飄搖在風裏,鬼熊的頸部皮毛被雷劈的燒焦發黑,它的舌頭伸長了數倍,在不停地舔着那些格格不入的皮毛。潑雨者看着蝶豆令人惶恐的移動速度,一直嘆氣,淅瀝拐耷拉在手中,蝶豆高傲冷清,傾國傾城的容貌如畫卷般鋪展在蒼穹底下。追雲者一臉迷茫地看着斥候和他的偵察鷹,斥候依然笑的詭異,笑的像個身經百戰的嫖客。

弊說,這場戰争還要再繼續的必要?如果想活命的話,下令全城的守衛棄械投降,把守林城交給巫帝國來管轄吧。

依虹在城門上高聲喊到,休想,你們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依虹的聲音一波一波地散去,所有的人聽到無數聲,癡心妄想,癡心妄想,癡心妄想,癡心妄想。

弊望向城門,冷笑道,哪裏的丫頭?

斥候說,他是寒嶺帝國的公主,蒼穹依虹。

弊騎在鬼熊身上在城前來回走了幾圈,眼睛一直看着依虹。依虹乘着七采飄帶從城門上飄落下去,美麗的像個天使。我沒有攔住她,只好跟着她飛下城門。

弊撕裂般地笑了笑,故做禮貌地說,公主殿下,您如此高貴,不宜動武。

依虹一本正經地說,你們的軍隊來攻占我們的城池,怎能讓本公主袖手旁觀!

弊對我說,哥哥,你也來了,而且站在異族人的一邊。

我微微合了一下眼睛,我說,我永遠站在正義的一邊。

斥候笑道,站在正義的一邊的人往往短命,你應該站在強者的一邊。

你以為你們很強大嗎?依虹氣憤地說。說着,就燃燒起靈力光芒,霓虹劍舉在頭頂,彩虹護罩橫貫天際。彩虹波一圈圈地湧向他們四人。他們的結界突然支撐起來,弊發出一道吸血渦流,斥候幻化出虛無戰鷹,蝶豆操縱起土層,糾墨的攏鎖蠢蠢欲動。四人的靈力疊加起來将是多麽的可怕。一齊朝者依虹公主沖來。公主閉上眼睛,彩虹護盾強盛了很多,我把我的靈力燃燒到極限,傳輸給她,可是我依然擔心能否經的住這次打擊。

最後,我和依虹都被四人的靈力逼退了數十丈,在将要撞到城門上的時候,我用黝骨神劍支在白色的地上,止住了後退,可是現在已經非常虛弱,連拔劍的氣力都沒有,我用力拉住依虹的胳膊,她吃力地望着已經逼近的二十萬巫軍,望着流弊和幾位玄機使,淚流滿面。

我跪在地上,一手握劍柄,一手扶地,手指都挖進了灰白色的泥土。四位大宮司也相互攙扶着後退,二十萬巫軍有着毀天滅地的氣勢,逐漸向我們靠攏,最後把我們圍在一個很小的圈子裏,我們面面相觑,難道守林城不保了嗎?難道我們戰敗了嗎?

巫軍用矛頭指着我們,弊傲慢地說,盡快投降吧!

引雷者呵斥道,你們殺了我的兒子,你們連我也殺了吧!說着要和他們拼命,卻被糾墨用攏鎖緊緊捆住了,從頭到腳都捆住了,一動也不能動,連說話也不能。弊說,我會成全你的,不過不是現在。

潑雨者沒有說話,眼神詭異地看着弊,弊同樣詭異得看了看他。依虹揮舞起霓虹劍,彩虹幻化出來披在背後,無限的靈力彩條,伸向巫軍,斥候放出虛無戰鷹,戰鷹不惜一切的撞向依虹,依虹根本就沒有靈力來躲避,只是憂傷地閉上了眼睛,睫毛筆直地垂下來,還有少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在戰鷹離依虹只有一尺的地方,突然一束光飛過,貫穿了戰鷹,戰鷹落在地上掙紮幾下然後死去,胸部插着一根銀色的劍,燃燒着冰冷的光。糾墨回頭說,斂衾,你瘋了,你救的可是我們的敵人。

斂衾走向前來,銀白色的長發斜着飛竄在風中,像蒼盡的白鷹展翅飛翔。斂衾伸出手,斷月刃抖了抖飛回了斂衾手中。斂衾說,我們這麽多人對付一位女子,有失大統,傳出去還不成了笑柄。

糾墨說,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要想成就什麽大事,管那麽多瑣事做什麽?

斂衾反駁說,天下人心不服,何以成大事?

糾墨譏諷的說,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