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花城篇(09)
斂衾把斷月刃對準糾墨,糾墨的攏鎖舞動在身前,周圍很靜,依虹望着斂衾,瞳仁裏淌滿滾燙的淚。
斥候走到前面,把戰鷹揀起來,吹起羽毛,可憐的鷹啊,主人送你上路。說着,戰鷹的屍體幻化成煙影碎片抛散,如向天空高抛的碎葉一去不複返。弊卻大聲對斂衾和糾墨說,你們兩個不要起內讧,兩位大人,現在是在戰場上。
弊的話過後,周圍異常的安靜,弊的話仿佛還飄蕩在空中,隐隐約約。依虹深情地看着斂衾,想問他,為什麽救我?可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眼淚簌簌地滾下,在臉上印下了兩條飄帶狀的銀色線條。就這樣深情地望着,望着,前些日子不是要殺自己嗎?現在怎麽會救自己?她似乎有着千言萬語,然而卻說不出口。
斂衾沒有看依虹就轉身跳上戰馬,離開了軍隊。糾墨喊了一聲,你要去哪裏?斂衾沒有回頭,徑直地離開,卻沒有踐踏起一絲的塵土,他随風翩跹的白色戰袍顯的格外幹淨漂亮。弊說,随他去吧,他有傷在身,可以原諒。
依虹凜然地說,我們誓死不降,如果你們想攻下守林城,就先把我殺了,只要本公主有一口氣在,絕對不會叫你們接觸守林城半步。
四位大宮司也一起說,願意跟随公主,與守林城共存亡!城門上傳來了自然族侍衛的呼聲,他們高舉兵刃說,與守林城共存亡!共存亡!共存亡!
聲勢浩大,自然族的弓箭手密密麻麻地排滿瞭望臺,對準了城下的二十萬巫軍。巫軍一手舉盾,一手持長矛。鬼屍軍團中的骷髅弓箭手頂在前面,因為骷髅兵是魔法兵,是有九次生命的。單是骷髅弓箭手的數量就超過了自然族軍隊,再加上步兵和騎軍,這場戰争根本就沒法打。
依虹絕望地看了看城門上的自然族守衛,然後又看看數不盡的巫軍。難道守林城真的要落入敵手嗎?難道幾萬自然族勇士要用鮮血用生命來祭城嗎?周圍大風飒飒的呼聲覆蓋了一切的聲音,城門之上旗幟在冷清地飄揚。
弊下令,攻城,反抗者格殺無論,投降者,不殺。
二十萬巫軍突然停下來,像是在聽什麽,都皺起耳朵來。弊回頭望去,斥候合上眼睛說,自然族的援軍來了,是在上一次血戰的時候風靡戰場的暴風軍團。
地平線的地方有密密麻麻的塵土飛揚起來,有着鋪天蓋地的氣勢。弊說,暴風軍團真的那麽可怕嗎?
斥候嚴肅地說,你沒有經歷過上一次血戰,當然不知道暴風軍團的厲害。
弊不屑地看了看地平線的方向,瞳仁裏落滿迷霧,他說,我倒要看看暴風軍團多麽厲害。
蝶豆好心勸說,殿下,還是撤吧。糾墨補充說,撤退要好一些。
為什麽要撤?我握有軍權,沒我的命令,二十萬巫軍誰也不敢撤退。弊詭笑了幾聲,笑聲把旁邊的一個侍衛的頭盔給震落,滾到蝶豆腳下。侍衛不敢動,弊打了個手勢,侍衛才蹲子去揀,我看到侍衛的手在顫抖。
斥候在一旁笑了笑,他說,不撤也好啊。我們四玄機使只是負責輔佐你,你小子不聽,我們也沒有辦法,有你好受的。
暴風軍團漸漸地逼近。自然族的守衛在城門上歡呼,依虹和四位大宮司莊嚴肅穆的表情如清風撫過一般舒展開來。
弊下令,殺!
二十萬巫軍和來支援的暴風軍團交戰混雜。守林城前發生了一場宏大壯烈的戰争。暴風軍團的士兵作戰如風一般,身體周圍被狂風包裹着,形成大風護盾,而且風還有很大的沖擊力。很多鬼屍部隊還沒有接觸到暴風戰士就被周圍環繞的靈風吹倒在地,然後被踩在腳下,或者被暴風軍團的士兵殺死。不過鬼屍軍團有九條命,死了接着複活,暴風軍團取勝也不是很容易。
鬼熊身體變大數十倍,伫立在天地之間,狂吼不止,巫軍的戰鬥力加強了不少。不斷地有暴風戰士被鬼熊吸幹血液。守林城門上的弓箭手也萬劍齊發,射死了不少巫軍。
我們也加入了戰鬥,雖然我們都受了傷,但是有暴風軍團的人在,我們自信了很多。通靈狼撞破城門奔跑過來,在奔跑的過程中,身子突長幾十倍,長到和鬼熊一樣大,把擋路的幾個巫軍戰士一抓撕成肉片。通靈狼成為了鬼熊的勁敵,兩只神獸撕扯在一起,周圍的戰士下意識地疏遠開來。
殺到軍隊中央才看到流弊,斥候,蝶豆,糾墨圍繞着一位氣宇軒昂的勇士,應該就是暴風軍團的統帥。勇士持一杆銀晃晃的戰槍,戰槍掃過,靈光沖天,大片的巫軍倒地。他高高舉起戰槍,銀色的光芒迅速向周圍擴散,然後飓風卷起來,又有數以千萬計的巫軍被卷到天空,然後摔下來,血肉模糊,鬼屍軍團被飓風吞噬後,屍體絞成碎片,連複活的機會都沒有了。
自然族還有靈力如此強大的年輕男子?我吃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流弊和三位玄機使一起圍殺那勇士,可是勇士卻一點都不吃力。以這位勇士的靈力,恐怕只有巫教的教皇和鬼面魔女以及黑暗煉獄的恐怖囚犯能與之匹敵吧。
流弊發出噬血渦流,斥候召喚出十只虛無戰鷹,蝶豆幻化出六扇地獄遁門,糾墨的攏鎖逡巡盤旋。四人的靈力一齊噴向那位勇士,勇士周圍的靈光又長了幾十倍,照的周圍的數萬軍隊都睜不開眼睛,然後被靈光沖擊的飛蹿到很遠的地方。勇士的身體漸漸虛無,幻化成了無邊無際的飓風,飓風一直頂到天際,天際的流雲都被撕成了碎片。飓風和四人的靈光對撞後,流弊的噬血渦流馬上消散,斥候的十只虛無戰鷹都變成了羽毛碎片,蝶豆的地獄遁門被飓風吞噬到了未知的世界,而糾墨的攏鎖被反彈回去,差一點把他自己綁住。他們四人都狠狠地摔出幾十丈,口吐鮮血。弊不服氣地站起來,但是眼神驚嘆而絕望。
斥候說,他使用了終極幻術,無級飓風。他比上一次血戰的時候更強大了,簡直不可思議。教皇不在,我們沒有辦法戰勝他,為了大局,還是撤兵吧。
弊不忍地點了點頭說,撤兵。
我從來沒有見過巫軍這麽狼狽過,很多自然族軍隊追上去,又殺了不少掉隊的巫軍。然而那位勇士下令,窮寇莫追。所有的暴風戰士都停止追殺,在很短的時間裏排列的整整齊齊,那種恢宏的氣勢讓人看了興奮。
這位身穿灰色戰袍的男子伫立在風中,像神一般地伫立在風中,是他解救了整個守林城。他看着敗退的巫軍,沒有說話。他銀白色長發轟轟烈烈地飛揚,像翩跹在頭頂的鵝毛大雪,似乎不把周圍的一切放在眼裏。
依虹跑過去,跑到那個人的面前,跪下來。我聽到她說,淚流滿面地說,哥,您終于來了。
那如神一般氣宇軒昂的男子回過頭來,他彎下腰,把他的妹妹溫柔地扶了起來,他給妹妹擦了擦淚水說,依虹,其實哥哥早就來了,一直在你身邊暗中保護着你,你是哥哥唯一的妹妹,你獨自一人來到前線戰場,哥哥放心不下你,哥哥疼你,所以在你離開花城的第二天,就跟着你來了。哥哥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受一點傷害。
哥哥!
依虹撕裂般地喊了一聲,整個城前仿佛只有她的呼喊,只有那個讓人沸騰的字,哥——然後她的淚水簌簌地流了下來,她撲到了哥哥的懷裏,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哥哥的脊梁,落到地上化了腳下的雪。
只有風聲和飛揚起的雪花。
很久很久以後,哥哥又為她擦擦眼淚,他說,哥哥最喜歡你漂亮的微笑了,笑一個給哥哥看。說着,哥哥就笑了,溫柔深情地笑了,笑聲就像吹在臉上清涼的風。依虹也笑了,流着眼淚笑了,笑的很憂傷,風把她的餘淚抹去,吹到了地面上,滲進了雪地之中。
守林城上擂起了戰鼓,戰鼓驚天動地,把整個高聳的城門都震撼的搖晃起來。守衛們都舉着兵器高呼,萬歲!萬歲!萬歲!萬歲!那種呼聲就像十年不斷的傾盆大雨。
城門漸漸打開,城裏所有的侍衛所有的子民都出城迎接眼前這位神一般的男子,所有的人都跪在了他面前,跪在雪地裏,風聲飒飒,所有的人注視着他說,王,我們接您進城。
四位大宮司從人群裏走來,走到他面前,跪了下來,雙手交叉在胸前,依然是那句話,王,我們接您進城。
大殿上只有我們兩個人,王伫立在大殿上,大殿因為這位像神一樣的王的存在而顯的威嚴挺拔。我跪在大殿的中央,我對王說,王,您找我?
他點點頭,他的戰袍無風而起,籠罩着一層銀色的光環。他走到我跟前說,流觞,你要的血飲參我可以給你,如果能夠把你要救的人救活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我驚異地看了他一眼,我說,王,我想知道您是怎麽知道這些的?關于救人的事情我連依虹都沒有告訴過。
他說,喋血森林中有一種叫瘟蛇的上古魔獸,威力無比,吸噬人的精血。最近瘟蛇被食人族所滅。我想你要那血飲參必定是為了救一個被瘟蛇重傷的人。巫軍中有一頭鬼熊,同樣喜歡吸噬人的精血,可是巫軍還沒有傻到跟食人族交戰,三軍鼎立,誰都不希望自己腹背受敵孤軍作戰,所以你那位朋友應該不是被鬼熊所傷。
我點點頭,我說,王,只要能把我那位朋友救活,我願意聽從您的調遣。請問王,您要我做什麽?
王說,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現在我想聽聽你的故事,為什麽要離開巫帝國?
我卻說,對不起,王,我想忘記那段凄怆的經歷,從新開始,所以我不便對您訴說。
他笑了笑,笑的很平易,他說,好,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告訴我。
第二天,依虹公主,四位大宮司閡都被王召見在大殿上。四位大宮司恭恭敬敬站在王的右邊,我挨着依虹站在王的左邊。王站立着,雙手搭在背後,銀白色的的長發在靈光的作用下傾斜地飄動。王說,今日我召見你們來,是要商議戰事。大家都很清楚現在的格局。喋血森林中有不斷壯大的食人族,每時每刻都窺視着這座守林城。而西方領域內的巫帝國更是野心勃勃,其實力強大到令人恐慌。巫帝國現在的國力雖然沒有幾百年前明月大帝在位時強盛,可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現在的實力依然不在寒嶺帝國之下。
依虹突然問道,哥,我搞不明白巫帝國為什麽突然閡們翻臉?半年前,他們的教皇不是還親自出使寒嶺了嗎?那個時候談的挺好的,可是現在突然間與我們宣戰。我們在巫都設立的驿館也被巫族人拆了,真搞不明白。
王嚴肅地說,依虹,很多事情你還不懂……他又一一看了看大家,他說,其實有的事情朕也不懂。巫教皇的那次出使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簡單,朕懷疑裏面蘊藏着一個天大的陰謀。具體是誰在裏面搗鬼,朕會查個水落石出。
潑雨者走向前,跪下來。
王說,你起來說吧。
潑雨者站起來,用異樣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他對王說,流觞是巫帝國貴族世子,應該多少知道些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