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晉王仔細的回憶了一番, 當日他與往常一樣, 視察蝗災情況。正在馬車內, 行到一處田壟處, 周遭本一切平靜,忽的那在莊稼地的老漢經過他時,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刺來。田裏本在勞作的人,一時之間全都掀了鬥笠,圍向晉王。
晉王本身也是有功夫的,加上身邊護衛從不離身, 但事發突然,一時還是讓那幫賊人鑽了空子,晉王胳膊受了一劍。本以為是小傷,卻沒想劍上有毒,回來之後就人事不醒了。
杜晏聽聞道:“那幫刺客定是已準備許久,不如從出事那附近,家家戶戶的排查。”
顧子卿搖搖頭,對方心思缜密, 為了一場刺殺, 僞裝幾個月,自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不可能留下線索。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從這點出發。
至于那蠱蟲,晉王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了。
楚竹萱和杜茵一樣, 走水路的時候吃盡了苦頭,到了蜀中已經是七暈八素。中書令帶了十幾名太醫,安頓好後都去了晉王安置的宅子。
杜茵一早就知道楚竹萱今個會到,早早就命人備好了一切,在宅子門前等着。不多一會,兩人就相見了。自從杜茵出嫁後,楚竹萱這是第一回 瞧見她,自是親熱了好一會子。
“侯夫人嫁了人,看上去是不一樣了。”楚竹萱拉着她的手,從上到下打量她一番,得出了這個結論。
杜茵被她瞧的發笑:“有什麽不一樣了?叫你渾說。”
兩人許久未見,靠在一起說了好一會子話,楚竹萱來了以後,杜茵自然也不會覺得無聊了。楚竹萱還有些暈船,杜茵備了好些清淡解暑的小食。
“茵茵,你可不知道我為了見你,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我爹才松了口。”
杜茵一邊笑眯眯的瞧着她一口接一口的吃着,一邊還忍不住打趣道:“是為了見我還是為了見我哥哥?”
楚竹萱差點被水嗆到。
“咳咳,你別胡說。我到出發前才曉得他在這邊。”楚竹萱漲紅了臉。
兩人正在說話間,顧子卿和杜晏正巧就從外間進來。瞧見楚竹萱後,杜晏一愣,霎時停在原地,步子都不會邁了。
杜茵站起身向顧子卿走去:“怎麽這會兒回來了,今日事處理完了嗎?”
“楚大人帶着太醫在晉王那邊,我回來瞧瞧你。”°)?理( ?° ?? ?°)?
楚竹萱也轉了身,瞧見了杜晏。
四目相對,有些尴尬。
“楚姑娘何時到的。本侯竟不知道。”顧子卿打破了這個局面。
楚竹萱微微行禮道:“與爹爹一同來的。”
杜晏極不自然的咳了兩聲:“蜀中危險,不是玩鬧之地。”
楚竹萱沒理他。
杜茵笑着道:“萱萱同我時常在一塊,正好有個伴。”将這個話題給繞了過去。
下午時分,顧子卿要出去遠一些的地方視察災情,後日方歸。杜茵蔫蔫的瞧着他整理行裝。顧子卿回頭瞧她一副不開心的模樣,略有歉意道:“後日我回來,便帶你出去轉轉可好?”
聽他這般說,杜茵情緒才稍好了一些:“這可是你說的,不許食言。”
顧子卿淺淺一笑:“我答應你的事,何曾食言?”
杜茵這才起身,親自送他上了馬車。直到馬車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了視線,杜茵才緩過神來。
只不過一日不歸,為何她現在如此難過。
依賴真的是一種會上瘾的東西。
林謝請的那位高人,很快就到了。此人名喚裴哲,善用蠱毒。到了宅院,替晉王仔細看過之後,便直接了當的開了口:“這是噬心蠱。”
林謝點點頭:“不錯,裴兄可有法子解?”
屋內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裴哲身上,卻見他微微嘆口氣:“實不相瞞,噬心蠱若要在母蠱不在的情況下解,這世上只有我師父能做到。可他老人家已經閉關多年,我也未曾見過了。”
林謝一愣:“裴兄曾...”
“不錯,我是曾解過,但是那次正巧是我師父雲游,也是在他的指點下,才勉強解除。現下憑我一人之力,實在是沒有把握。”
晉王原本滿含希望的眼睛逐漸黯淡下去。
“那你師父現下何處?”杜晏是個急性子,着急問道。
裴哲瞧了他一眼:“在離蜀中三百裏處的青龍山上。”
三人一聽,均又燃起了希望。“那還等什麽?現在就去找你師父啊。”杜晏急匆匆的就要出發。
“可我師父已多年未出山。”
“即為醫者,何來見死不救的道理。不去試試,怎麽知道?”
林謝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裴哲的肩膀:“還望裴兄引見一番。”
裴哲低頭思索片刻,點點頭:“那待我準備一番,明日上山。”
晉王此刻開口道:“等後日顧候回來,我同你一道。”
杜晏阻攔:“不可,殿下你的身子不宜遠行。”
晉王苦澀笑笑:“即是求人救命,何有我不去,反而勞煩老人下山的道理,這種事我蘇升做不出來。”
衆人聽聞,也不再言語了。
杜茵一下午帶着晚上都是蔫蔫的,楚竹萱瞧了出來,一直陪着她。
“茵茵,用些吧,你晚膳都沒怎麽吃東西。”楚竹萱将方才下人送來的點心,朝她面前推了推。
“我吃不下。”杜茵搖搖頭,不知怎的,顧子卿走後,她心裏就一直堵得慌,甚至還有些隐隐約約的不祥之感。
她有些擔心,顧子卿會出什麽事情。
楚竹萱瞧了出來,開口安慰道:“顧候身邊那麽多武功高強之人呢,再說這蜀中處處都是天羅地網,之前那些刺客怎敢再滋事。”
她說的不錯,顧子卿向來謹慎,許是自己多想。勉強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小口的含入嘴中。
次日一早,楚竹萱和杜茵約好,還是去上回杜茵去過的街市陪她轉一轉。兩人稍作打扮,都帶了面紗便出門了。
楚竹萱也是頭一回來到不一樣的蜀中風情,這裏處處和京城不一樣,吃的玩的,讓兩個小姑娘挑花了眼。
街邊還有許多擺攤算命的,楚竹萱愛湊熱鬧,到了一處攤子,就要讓人給她算上一卦。
杜茵自是不信這些,無奈犟不過她。只好也在一旁瞧着。那算命的是個老婆子,眼睛瞧不見了,拉過楚竹萱的手仔細摸了摸,就開口道:“必是一位貴家小姐。”
随後又說了一堆子吉祥話,楚竹萱倒是聽得高興,杜茵失笑,這不就是騙子嘛。正欲拉着她走,身後突然上前了一位白衣女子。頭帶面紗,溫柔的将楚竹萱拉過。摸了摸她的手心。
開口說道:“這位婆婆說的不夠準,姑娘來自京城,不是蜀中的貴家小姐,且此番來蜀中,還是為了尋心上人來的。”
此番話一說,楚竹萱先是愣住,随後紅了臉抽出手:“你是何人,在此瞎說什麽。”
那女子也不接話,轉頭又瞧向杜茵,上下打量一番:“這位姑娘,瞧着,似乎是有心事。可否與你家夫君有關?可否伸出手待我為你測一測。”
杜茵本對她警惕着,但對方準确說出了自己已經出嫁,且她的确憂心于顧子卿的事,便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那女子拉過她的手,在掌心略微拂過。便松了開來:“姑娘不必憂心,你夫君吉人天相,不會有事,倒是姑娘這幾日憂思不解,我這裏有一道符紙,放于枕下,可安神助眠。說着就遞給了杜茵一道符紙。用一個十分精巧的線包包着。”
楚竹萱反應了過來,原來就是為了賣這個的。不過這個人瞧着倒是比那些騙錢的要神一些,便大方的買了好幾個。杜茵接過那姑娘遞給她的符紙,也道了一聲:“多謝。”
那姑娘微微颔首,便轉身消失于人群之中了。
杜茵拿着那道符紙包,還在回神中。卻只聽楚竹萱大叫一聲:“茵茵,你的手!”
杜茵回過神,忙低頭去瞧。手上哪裏還有什麽符紙,此刻都化作一灘水,而自己的掌心方才被那女子拂過的地方,已隐隐發黑。
杜茵忽覺腦袋一沉,整個人就向後倒去。倒下去前,隐約就聽得楚竹萱的聲音:“人在前面街角處,抓住她!”
杜茵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夢中她又回到了前世那個破舊的小院子。整日整日,只有來送飯的丫鬟,再瞧不見旁人。
畫面一轉,又是那日,陳璐身旁的丫鬟來說祖母已逝的消息,她萬念俱灰,在屋內坐了半晌,便起身換了一身衣裳。
再到那熊熊烈火焚燒起來,杜茵在火中靜靜躺着,火焰燒在身上,饒是千萬般疼痛,也抵不過心中痛意。
夢裏又瞧見了顧子卿的身影,冰天雪地,他獨自在魏國公府前冷眼瞧着魏家被抄家。春暖花開,他那日又在花廊下等她上前,大手張開,不住的喚她:“茵茵,過來。”
杜茵在夢中,渾身就像被火燒過一般痛,顧子卿就在她眼前,但她怎麽走,都走不到他身邊,只聽得他不住的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喚她:“茵茵,茵茵。”杜茵想應他,張不開嘴,想上前去,卻又摸不着。又急又痛,直止不住的掉眼淚。
“茵茵,茵茵。”
顧子卿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了回來,待他到時。人已經躺在了床上,一張小臉蒼白,止不住的冒汗。顧子卿雙眸暗的吓人,擡起手撫了撫她的臉,一遍又一遍的喚她。但床榻上的人,仿佛無法清醒,只不住的再說着夢話:“祖母,祖母。”過了片刻,又開始喚他:“表哥...”
“我在,茵茵,你睜眼瞧瞧我。”顧子卿額角沁出了汗,小姑娘的樣子讓他的怒氣再也遏制不住。
“人呢?!”
底下的人都是一哆嗦,林謝已在路上,今早伺候着跟出去的下人此刻大氣都不敢出。楚竹萱在一旁也是眼裏噙着淚,後悔不已。
林謝和裴哲是一同趕到,聽完楚竹萱的描述,裴哲懷疑杜茵是中了蠱,于是也跟着來了。
二人上前分別給杜茵瞧了瞧脈相,又将那剩餘的符紙帶過來細細看了一番。裴哲皺了皺眉頭:“是相思蠱。”
相思蠱,相思入骨,蠱主與寄主生生不離,生死相依。
裴哲見滿堂人此刻皆望着他便開口解釋道:“此蠱原是一女子所創,她的夫君愛上了別的女人,日日相思,後因愛生恨,得此蠱蟲。将蠱蟲種到對方之上,再将引蟲種到自己身上,那被種盅之人若想活命,只得與有引蟲之人須臾不離。”
顧子卿沉默一番:“若是不接近,會如何?”
裴哲道:“便會日日受烈火焚身之痛。”
“此蠱何解?”
裴哲搖搖頭:“現下我瞧顧夫人的引蟲應該還未種下,引蟲一旦種下,顧夫人會清醒。但到了那個時候,蠱蟲也會與顧夫人無法分離。所以,要在引蟲種下之前,将引蟲找到。”
“若是找不到呢?”顧子卿聲音啞的可怕,他自是知道,對方的目的。
“若是找不到,又想救顧夫人,只得将蠱蟲引到另一個活人身上,由此人受過。”
此話一出,一直在一旁的秋蟬站了出來:“侯爺,我來,今早夫人出事,是我辦事不力。”
十二一聽,忙打斷道:“我來。你一個女子,怎能受得了這種苦。”
“都別吵了。”顧子卿臉色崩的極緊,向裴哲行了一禮:“先生醫術高明,請救我夫人,若非用此法,我替我夫人受過。”
作者有話說: 快了快了 讨厭的人快下線了
安排的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