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次是蕭昱先醒過來。
他這一覺睡得是一點都不舒服,仿佛有個火爐擁着自己,周身熱的出奇,出了一身黏膩膩的汗。
蕭昱翻了個身,嗓子幹的發疼。他掙紮着掀開眼皮,就看到了橫在自己身上的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怪不得他覺得胸口悶,原來是有人壓着他。
蕭昱把橫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挪下去,重新阖上眼睛準備回個籠。剛閉上眼睛沒一下,那只手又伸了過來攏住他,還把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蕭昱腦子迷迷糊糊,只覺得熱。他掙紮了兩下沒把那只手掙紮開,氣呼呼的把身子擰到一旁,閉着眼又睡了過去。
剛閉上眼,蕭昱胡亂的想,這個人可真煩,挨的那麽近,要熱死他了。
突然蕭昱意識過來,猛的睜開眼睛。
不對,他床上什麽時候又來了個別人?!!!!
摟着他的這個人是誰?!!!
蕭昱猛的坐起身,看向睡在他旁邊的那個人。
這人的臉一半埋在被子裏,頭發散亂。挺直的鼻梁,疏朗的眉眼。即使是睡顏都減少不了他的俊朗。
這是一張蕭昱無比熟悉的面龐。
當今大周最如日中天的鎮遠将軍,聖恩隆重,是蕭昱之前最敬仰的,而今最深惡痛絕的,他名義上的夫君——裴青!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蕭昱面容猙獰,屈起腿,狠狠地踹向裴青,然後。
把鎮遠大将軍踹下了他的床。
裴青其實在蕭昱挪他手的時候就已經醒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裝睡,可能是想要在多抱一抱蕭昱,亦有可能是想試探試探蕭昱現在對他的态度。
病中的明昭公主軟乎乎黏糊糊的沖人撒嬌,撒的将軍的心都軟成雲朵,然後被揉散了。清醒了以後的他對他又會是個什麽态度呢?
裴青有些惋惜,他想讓蕭昱一直生病下去,一直抱着他的手臂搖,軟着嗓子說他不要吃藥。
可是現實總是事與願違的。
裴青沒想到清醒後的蕭昱會把他踹下床。裴青一時沒反應過來,跌坐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蕭昱。
蕭昱擁着被子,居高臨下的怒瞪裴青。
裴青坐在地上,無奈的看着蕭昱,低頭輕輕嘆了一口氣,但嘴角确是勾起的。
啧,脾氣可真大。
迷糊的時候沖人露出軟乎乎的小肚皮,醒來了之後就翻臉不認人了,亮出了尖利的小爪子還要撓他。
裴青無聲的笑了笑。
可蕭昱尤不解氣,抄起旁邊的枕頭就向裴青砸過去。
裴青沒有躲,硬生生的挨了這一下。反正枕頭是軟的也不疼,還能讓蕭昱消消氣,一舉兩得。
蕭昱砸完之後見裴青沒有躲,心裏的氣确實消下去了幾分,心氣順了不少。不過也沒出聲,沉着臉就這麽瞪着裴青。
裴青懷裏抱着蕭昱砸過來的枕頭,一臉無辜的回看蕭昱。
蕭昱本來怒氣下去了幾分,看見裴青一臉無辜的樣子火又竄了上來。
他又沒吃虧,在這裏裝什麽可憐!
過分!!!!
門外的流雲聽到裏面踢裏哐啷的聲音,就知道她家小殿下肯定醒了,裴将軍又在裏面,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事兒呢。
她心裏焦急,又不能貿然進去。只能在門口來回踱步。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裏面喚了一聲“流雲。”便急忙推門進去。
裴将軍可憐兮兮的站在一旁,臉上還有一道不明明顯的紅印子。地上橫七豎八的散着幾個枕頭。
流雲想,這一定是她家小殿下沖着臉砸的。裴将軍估計也沒躲,臉上才被劃了一道印子。
蕭昱見她盯着裴青,臉上還有幾分對他的憐惜,心裏的火不由得燒的更甚!
怎麽連流雲都胳膊肘往外拐!裴青那麽明顯的裝可憐流雲眼睛瞎了看不到嗎?!!!
蕭昱越想越氣,心裏火燒的更旺,覺得身上更加的熱了。
他狠狠地瞪了裴青一眼。
但這一眼對裴青來講确實沒有什麽威懾力。在他眼裏反倒纏纏綿綿怪勾人的,他突然就想起那天蕭昱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他。
讓人憐惜他,又忍不住狠狠地欺負他,想欺負他到哭出來。
蕭昱燒剛剛褪下去,他腦子裏還有些昏昏沉沉,睡醒又被裴青氣了一遭,覺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蕭昱不理站在一旁的裴青,對流雲說道:“去弄點水,我要沐浴。”
流雲應和了一聲,還沒走出去,又被蕭昱叫住。
“流雲你不要去。”
蕭昱叫住流雲,然後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裴青,下巴微微揚起,盛氣淩人的說道:“你去。”
流雲呆住了,她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自家小殿下,又偏頭瞅了瞅裴将軍。不知道她現在是該走還是不該走。
她家小殿下這麽頤氣指使的吩咐裴将軍給他打洗澡水,萬一裴将軍不去,那她家小殿下豈不是很落面子?
畢竟這裏不是皇城,她家小殿下身份再尊貴,但在将軍府還是吃虧的。
流雲心裏七上八下。蕭昱坐在床上微微仰起頭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裴青。裴青也低頭看他。
氣氛僵持,一觸即發。
蕭昱也吃不準裴青會不會去給他打洗澡水,但他下意識的覺得裴青是不會去的。他現在心裏滿是氣憤,不出這口氣他就心裏不舒服。
愛去不去,反正他也只是惡心惡心裴青而已。再怎麽不濟,他也是明面上的明昭公主,裴青就算心裏再生氣。不敢把他怎麽樣的。
裴青低頭盯着蕭昱,盯到蕭昱眼睛都泛酸了忍不住眨了眨眼,他才微微笑了。伸手把黏在蕭昱臉上的發絲撥到他耳後,又輕輕用指甲刮了刮蕭昱細嫩的耳垂。
蕭昱也呆住了,等耳垂上細密的酥麻感傳遍全身,他才感到自己的臉在一點一點的變燙。
裴青看着蕭昱臉上的紅暈一點一點的攀爬,眼神又驚又怒,還帶着幾分不知所措的惶恐,整個人呆呆的,嘴唇微張。顯得格外的可愛誘人。
呆呆的小貓咪比動不動就露爪子的小貓咪可愛多了,真讓人忍不住想捏捏他的臉,再親一親他。
裴青忍住自己想捏一捏蕭昱臉蛋的沖動,對站在遠處,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的流雲吩咐了一聲:“照顧好小殿下”後,就前去給蕭昱燒洗澡水。
他居然沒有生氣,還真的給自己燒洗澡水了啊?!
蕭昱和流雲同時愣住,看着裴青走出一步一步的走出房門。
蕭昱呆愣了半晌,等臉上的熱度都消退了下去,耳垂上那人指甲劃過,殘留着的酥麻感還停留在上面,酥癢的,讓人心悸。
這種心悸的感覺他從未經歷過。如果硬要讓他形容這種感覺,蕭昱覺得,這就像他那年從樹上一躍而下時墜落的恐懼混着被人接住的安心。
這種感覺奇怪又矛盾。讓人止不住的臉紅心跳。
蕭昱眨了眨眼,又拍了拍臉,才把這種奇怪的感覺壓制下去。
他他他……剛才裴青撩他頭發幹什麽?!!!
“流雲,流雲……”蕭昱現在心思還有些缥缈,“裴青他剛才……”
圍觀了流雲裝傻充愣道:“啊?!裴将軍剛才怎麽了?奴婢什麽也沒看到啊?!”
蕭昱撇撇嘴。他就知道流雲什麽都靠不住。他揮揮手。讓流雲下去,
流雲走時貼心的帶上了門,蕭昱自己抱着被子望着牆角櫃子上擱置的花瓶,靜靜的發呆。
他什麽都想,又好像什麽都沒想。腦袋裏空空蕩蕩的。
歷經過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腦中閃現。浩大的送親隊伍,鑼鼓的喧鳴,吵嚷的人群,他從蓋頭縫隙下看到的向他伸過來的,那只幹燥溫暖的手,蓋頭掀起時他擡頭,看到的俊朗挺闊的臉——裴青的臉。
臉上剛下去的熱度又重新攀爬上來。随之一起醒來的,還有那夜的記憶。
糾纏的身軀,灼熱的呼吸,他的手狠狠地掐着他的腰,在上面留下殷紅的指痕。除了腰上,還有胸口,手臂,臀部,大腿根……
他動作很急,他動作很兇,像要把他拆吃入腹,可落在他唇邊耳畔的吻又很溫柔,像皇城初春三月落下的雨。
他的懷抱也很熱,像火爐。雙臂緊緊的擁着他,要把他揉碎了再蹂進胸膛。他剛才看他時的眼神很深,深深的看着他,他的指尖撫過他的臉頰,撥走上面粘着的一縷頭發。他的指尖劃過他的耳垂,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酥麻感遲遲不肯消退,是在提醒他什麽?
是什麽呢?
蕭昱不知道,他的腦子現在已經成了一團漿糊,怎麽理也理不清頭緒。裴青這兩個字就像是魔咒,纏繞在他心上。
牆角放着的花瓶,屋子裏的擺設,他擁着的被子的殘存着的溫度……這房間裏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這是裴青的領地。
這裏的一切的一切都沾染着裴青的氣味。
蕭昱呆愣了半天,慢慢的伸手,撫上剛才裴青觸碰過的耳垂,輕輕的捏了捏。軟軟燙燙,沒什麽特別。
他捏完耳垂,又使勁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蕭昱,你現在是傻了嗎?!清醒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