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廖玉汝心眼小,蕭昱的心眼更是小,他白白受了三天苦,心裏是快恨死裴青的那個瘋狗小師弟了!
蕭昱決心不想讓廖玉汝好過,想讓他好好的吃吃苦頭。他思考了許久,決定既然要報複,那就得打蛇七寸,戳到廖玉汝痛處了,他才會好好的長長記性。
既然廖玉汝最在意方雲涵,那他就從方雲涵那裏下手。依裴青所言,他那大師兄最是溫柔明事理不過,這樣一個好人跟在廖玉汝身邊可真是糟賤了!
蕭昱細細籌謀了兩天,派人一直盯着方雲涵的小院子,等徹底摸清了廖玉汝的出門規律後,蕭昱才趁着廖玉汝出門的契機,找到了方雲涵,将廖玉汝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的全部告知,末了還像方雲涵保證,說只要他一句話,他就能把他藏起來,藏到宮裏,亦或是其他地方去,讓廖玉汝一輩子也找不到他。
方雲涵皺眉聽着,剛要開口說話,廖玉汝突然推門進來,見到蕭昱,臉上殺意頓見。
蕭昱感受到了廖玉汝身上的殺意,急忙大喊:“來人啊!”
頓時從四周略出好幾道黑影,将蕭昱和方雲涵圍起來保護着。這是裴青配給他的護衛,武功個個一頂一的好,巷子口外還埋伏着一隊精兵,要是廖玉汝真有什麽殺人滅口的想法,他絕對能在廖玉汝殺過來之前先把他給結果了。
廖玉汝眼神只在蕭昱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轉到了方雲涵身上。
方雲涵也在看他,兩人眼神在半空中交彙,廖玉汝周身的氣勢一下就散了。
這是廖玉汝頭一次在方雲涵眼裏看到了失望,明晃晃的,絲毫不加掩飾的,對他的失望。
他一下心就慌了,在方雲涵出走時他不害怕,在他遍尋尋不到方雲涵時也不害怕,但當方雲涵以一種失望的眼神看他的時候,廖玉汝的心慌了,他很害怕,他害怕失去方雲涵,害怕徹徹底底的失去方雲涵。
廖玉汝一下就軟了下來,他輕聲喊了句:“師兄。”
方雲涵聽到了,卻沒有回應,廖玉汝心裏更慌,他下意識的想道歉認錯,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能喃喃的又喚了一聲師兄。
他上前兩步,蕭昱身前的護衛立刻舉起手中的長劍,劍尖直對着他。
蕭昱道:“還叫什麽師兄,人家方師兄那裏有你這樣的師弟啊!真是有辱門楣!”
廖玉汝絲毫沒有把蕭昱的譏諷聽進去,他只呆呆的看着方雲涵,希望他能開口對他說話,不管是責罵也好,教誨也罷,只要方雲涵能開口對他說話,哪怕一句都行,說什麽都好。
方雲涵此時內心也百感交集,他和廖玉汝之間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廖玉汝對他做了什麽,那也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可廖玉汝竟牽連了其他人進來,牽連的還是曾幫助過自己的裴青的夫人,一想起嬌生慣養的明昭公主因為他而平白無故的受了這麽多苦,方雲涵心裏就不住的自責。
都是他的錯,是他沒有教育好廖玉汝,是他連累了裴青,連累了蕭昱,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方雲涵蹙起眉,神色痛苦,他對廖玉汝一直都有一種責任,他養大的孩子,不管他犯下了什麽錯,都是因為他管教不嚴的緣故,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他。
他轉頭面向蕭昱,然後緩緩的跪下,道:“公主殿下,玉汝頑劣,都是我管教不嚴,才連累公主受了這麽多苦,我……”
蕭昱一把扶着方雲涵,不讓他真跪下去,道:“你不用袒護他,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什麽教養不嚴,都是他朽木不可雕,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廖玉汝呆呆的看着方雲涵的動作,平生第一次嘗出了後悔的感覺。這感覺太酸,太苦,太折磨人。
明明是他的錯,為什麽後果卻會是方雲涵承擔?
以前他總仗着自己年紀小,在方雲涵面前撒嬌,方雲涵也事事順着他,哄着他,其實是他自私自利,想把疼他護他的方雲涵一輩子都綁在自己身邊,他不懂愛,以為這樣的行為就能稱之為愛,是他太幼稚,做事只憑喜惡,從不考慮後果,導致現在方雲涵來替他承擔。
有什麽好報複的呢,裴青幫方雲涵有什麽錯,方雲涵躲着他又有什麽錯,是他錯了,是他愛人愛錯了方法,是他太幼稚不夠成熟還妄想用這份幼稚扭曲的感情來留住方雲涵,都是他的錯。
廖玉汝突然開口道:“都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
他直挺挺的跪了下來:“公主殿下,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以下犯上,和師兄并沒有任何關系。”
廖玉汝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反倒把蕭昱跪懵了。
蕭昱沒想到這小王八蛋居然這麽快就認慫,他本想着廖玉汝知道了他把所有事情告知給方雲涵後定不會善罷甘休,廖玉汝是裴青師弟,殺是殺不得,但若廖玉汝真敢動手,他也就能逮住機會好好的收拾他一頓,好好的報報他這三天受的苦楚。
可沒想到廖玉汝竟然認慫了,他竟然就這樣認慫了。蕭昱很不高興,一口氣還沒出呢又憋了回去,這讓他心裏很不痛快。
廖玉汝還直挺挺的跪着,雖是對着蕭昱說話,可他的眼神卻緊緊的盯着方雲涵,
那目光裏包含着太多的東西,連一旁站着的蕭昱都看了出來,這一瞬間蕭昱就洩了氣,他覺得真心是沒意思,現在這架勢,活像是他當惡人來棒打鴛鴦的。
可蕭昱尤不甘心,他無視跪着的廖玉汝,反而去問方雲涵道:“你還要留在這兒嗎?我可以帶你走,擔保這個小畜生一輩子都找不到你。”
廖玉汝聞言更是死死的盯着方雲涵,他不确定方雲涵對他的感情,因為不确定,所以更偏執,偏執到只想把人死死的看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偏執到要用鎖鏈把人禁锢在自己身邊,偏執到明知用錯了所有辦法,但還是一意孤行不知悔改。
蕭昱在等方雲涵的回答,廖玉汝也在等。他雙眼血紅像是下一秒就能流出淚來,可偏偏嘴唇緊抿神色倔強,仰着頭看着廖玉汝。
蕭昱側身擋住廖玉汝投來的視線,道:“你不必有所顧忌,我既說了出來,那必然是有完全的法子保證他這輩子都找不到你。”他壓低了聲音湊到方雲涵耳邊道,“若你實在不放心,我可以幫你殺了他。”
廖玉汝耳力驚人,自然也聽清了蕭昱的話,他慢慢的站起身,道:“不勞公主費心,我自行了斷便是。”
他的命是方雲涵救的,他多活的十幾年時光也都是方雲涵給予他的,他以前傻,總把自己想當然的加注在方雲涵身上,可方雲涵性情溫柔,什麽也不說,後來他悄悄消失,多半也是忍受不了自己的緣故吧。可他自己卻不知,傻傻的尋了方雲涵三年,傻傻的把自己的怨氣撒在蕭昱身上,如今落得這番田地,都是他咎由自取。
廖玉汝拔開劍鞘中的劍,反手橫在自己脖頸上,對方雲涵輕聲說:“是我錯了,大師兄。是我從一開始就做錯了,我對你做的那麽多錯事也不知該怎樣償還,只好用這條命來還你了。”
他手握住劍,正要用力,便聽到方雲涵的聲音響起,疲憊又沙啞。
他說:“夠了。”
廖玉汝睜開眼睛,就看到方雲涵正同蕭昱說着什麽,他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什麽都沒有聽清楚。他只看到方雲涵在低聲的向蕭昱說着什麽,他低着頭,廖玉汝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倒是蕭昱一副氣哼哼的樣子,不情不願的哼了兩聲,帶着他的一對侍衛大搖大擺的走了。
廖玉汝還愣着,就聽到方雲涵在喚他:“玉汝,過來。”
廖玉汝一把扔了手中的劍小跑到方雲涵身前,半跪下來,低頭認錯道:“師兄,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你要打我罵我或是怎麽樣我都不要緊,只要師兄你別不要我。”
方雲涵嘆了口氣,道:“我以為你長大了,但還是什麽都沒變。明昭公主心善,不願與你過多為難,一半也是看在裴青的面子上,若換做別人,你覺得你今天還有命活嗎?”
廖玉汝鼻子一酸:“我只是……只是……”他也說不出什麽辯解的話,是他魯莽沖動不計後果,自己承擔後果也就罷了,可要是連累了師兄……廖玉汝想都不敢想。
他低頭把方雲涵腳上的鐵鏈解開輕聲道:“師兄,那等我長大了,可以去找你嗎?”
“師兄我真的喜歡你,想和你一輩子都在一起的,以前我用錯了方法,不知道怎麽才算喜歡,我做了很多錯事,都是我的錯。可是師兄,”廖玉汝擡頭看向方雲涵,不知怎麽的他眼前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清楚,“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心的喜歡你的。”
方雲涵嘆了一口氣,俯下身輕輕拭去廖玉汝眼角那點濕意:“好了,我不走。”
“什麽?”廖玉汝愣愣道。
“是我沒有教好你怎樣去喜歡一個人,這門課你得重新好好學了。”
廖玉汝鼻子更堵,他回摟住方雲涵,把人摟的很緊很緊,像是要揉進自己的骨血一般。
“師兄。”
“師兄。”
“師兄。”
方雲涵摸了摸廖玉汝的頭發,答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