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二學生并沒有立即在期末考結束後放假,只過了個周末又回校上課了。這是為了趕高三課程進度,又返校加補了一周多的課,當老師宣布完補課通知時,大家怨聲載道,孤零零的只有一個樓層有學生,也是無限惆悵,所有人似乎都不在狀态。

“應楠,劉PASS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怎麽上課老是叫你回答問題,還連珠炮似的一個接一個。”物理課後,小敏嘴上功夫為應楠抱不平。

“期末考太差了吧,上次期中也沒考好。”她也覺得很委屈,剛剛上課被老師問得都跟不上節奏了,現在整個人還暈乎乎的。她大概心裏有數這次期末考有那麽兩門考的不好,偏偏就有物理,肯定是撞槍口上了,依劉PASS的性格,必定是早早先改完卷子,出了結果,不知道是不是還要找她談話。

“那你也沒有那麽差啊,他要求太高了!”小敏還在為她叫屈。

“他哪是跟你有仇啊,他是跟所有人有仇,我們班物理課代表今天都連着被叫起來三次了,他都快哭了,你說多慘。”雯子附和的說。

“我覺得他主要還是最近戒煙戒的發颠了。”小敏說。

“戒煙?”應楠和雯子齊聲問到。

“是啊,他桌上什麽朱古力啊、口香糖啊,還有可樂、咖啡,他這是要打持久戰啊。你們都不知道,我上次還偷偷拿了他一包口香糖呢,哈哈哈哈。”班主任嫌小敏鬧騰,特意給她安了個班長的職務,讓她沉沉心,長點兒責任心,看來效果不怎麽好,居然對教師辦公桌上的零食下手。

不過這次倒不是物理,叫應楠去辦公室的是語文老師,這還是頭一次,她學習成績總體還是可以的,除了劉PASS有點小變态以外,還沒有哪個老師叫過她去過辦公室單獨談話,這次為什麽是語文,她自覺語文卷子答得還可以的。

“老師叫你來,主要是想問你一下,你語文卷子最後一張交了嗎?”老師問的很和氣,并沒有什麽責備的意味。

“老師,您是說作文那一頁?”她疑惑的問。

“對。”老師點點頭。

“交了,我第一個交的卷。”她答。

“是這樣的,你語文卷子最後一頁不見了,我也問過監考的張老師,因為學生太多,他也想不起什麽。也不排除學校對卷子的管理疏忽,以你的學習成績,老師相信你不會沒有答題或者有故意不交卷這種行為,但因為是期末考試,還涉及到調班問題,現在重點是想想辦法怎麽解決,所以,你先回去教室吧,明天把你家長叫來,大人們一起商量下解決辦法。”老師講的很慢很溫和,怕是傷害到聽者的感情。

卷子不翼而飛,那個年代,學校沒有監控這一說,所以根本無法查證,而應楠作為一名好學生,老師也沒有懷疑到是她故意不寫卷子或自己偷拿卷子,到底也沒查出來什麽。重新寫試卷麽,又明顯對其他學生不公,學校和家長雙方商讨再三,最終決定語文成績還是按卷子實際分數給,也就是說應楠的語文成績是不及格,但是考慮到她以往的成績和這次考試其他各科的分數,仍然保留她文理分科時分配在重點班的資格。

應楠也是怎麽都想不明白卷子為什麽會不見了,她記得自己是第三個交卷的,明明交到了監考老師手裏的,不過她倒是很理解這種情況不可能再讓她重考一次,也就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

過了年寒假也過了大半,這天,弟弟吵着要吃火鍋,于是一家人一致決定出去搓一頓火鍋。

一桌桌鍋底升騰起白氣,夾雜着火鍋特有的味道,說不出好聞,但也不難聞,店裏人頭攢動,她和弟弟吃的肚子已經開始有些鼓脹了,肚子滿足了,她吃不下了,停下筷子無聊的掃視店內,不少人已經吃完陸續走了,零零散散的也有人進來。就在這時,她瞥見一名服務員引着他和一男一女向自己走來,她連忙低頭,拿起筷子胡亂在鍋底裏攪動,三人落座在了隔壁一桌剛空下來的桌子。

“怎麽現在都見不着你面了,刻苦用功考大學?”那個同行的男生背對着應楠,可以聽見他說話的語氣有些陰陽怪氣的。

“沒有,陪家人出去旅游了。”他回答。

“明天再過來,完了請你去吃德福樓。”那個男生說到“德福樓”很是得意了一下,德福樓是家南方人開的海鮮酒樓,那幾年這個北方城市剛實興起來吃海鮮。

“好啊,好啊,不能少了我的份兒。”是一同進來的那個女生在說話,應楠測過身體餘光看了一眼女生,女生雖然化了妝,但仍能看出來本人很漂亮,女生一臉興奮,往張旭身邊挪了挪。

“不去了,沒什麽好吃的。”張旭又補了一句:“你哪兒來那麽多錢?”

“贏的啊,所以我說你來,桌球打那麽好,不能白瞎了。”男生說話的語氣也開始興奮起來。

“贏什麽?”他問,語氣有些不快。

“你剛跟大胡子打球,我跟他小弟打賭,贏了兩頓飯錢,劃算吧?早知道應該賭大點兒。”男生依然很興奮。

“應楠,外套拿上。”媽媽打斷了應楠的偷聽,他們吃好了起身要走,倒也不是她特意偷聽,店裏客人少了,又離那麽近,不聽也難,不過後面就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麽了,看他的表情似乎很不高興。

應楠無聊的站在爸媽身後等着門口收銀臺結賬,忍不住又側過頭看向那張桌子,只見他說着什麽起了身就往外走,漂亮女生緊随其後跟了過來,好像是在勸他,他沒有聽,那個男生卻沒起身,自顧自的吃着火鍋,臉色明顯耷拉了下來。

他走近門口停了腳步,應楠忘了自己正看着他,楞了幾秒才想起移回視線。他身後的女生,高挑清瘦,敞開的羊絨大衣裏穿着一件粉色的連衣裙,加上臉上的妝,可以看出是精心打扮過的,她上上下下得打量了應楠一番,随即尾随張旭加快腳步出了飯店。

開學那天,應楠站在1班門口,班裏鬧哄哄的,有擺凳子的,有擦桌子的,有說笑的,閑置了一個假期的教室有股土腥味,因為老師還沒安排座位,除了雯子,這個班的同學她幾乎都不認識,她不知道該往哪兒走,有種想回4班的沖動。

雖然只是簡單的文理分科,但是對于在一個集體待了整整兩年的學生來說,突然換到一個新的班級,總是心裏會緊張、不安,還有……尴尬,去4班,你已不屬于它,同學們可能還會禮貌的跟你打招呼,問候一句“來看老同學啊?”,進1班,大家都不認識你,本班彼此相熟的同學都打得熱乎,沒人理會你,你就像個局外人。應楠現在就是懷着這樣的心情站在1班的門口看着眼前這個“局”,想要走進去,可是進去了以後呢。

她文理科成績其實都差不多,比較均勻,父母其實是偏向讓她選文科的,這樣更有優勢,她最終決定選理科,一來是對相對于文科的課程,她更喜歡理科,将來大學專業選擇面也廣,二來是也想挑戰下自己,許是被劉PASS說多了,有股勁兒憋在那想要拼一把。

選理科的學生也确實多,大部分班級都是原班人馬,偏偏4班被劃為文科班,小敏學文照舊沒動,而應楠就要調班,她被調到了1班,要與小敏分開了,不過轉念想想,至少和雯子變成了同班同學,也沒有特別難受,倒是小敏,難過的死去活來的,說要跟着應楠一生一世不分離,直說的應楠和雯子一陣陣犯惡心。其實她嘴上說舍不得應楠,可能更舍不得的是楊肖磊,因為楊肖磊也被調到了1班。

1班,不就是張旭在的班級!她剛知道結果的時候腦子一下有點跟不上節奏,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心情怪怪的。到真站在1班門口了,本來裝着紛亂思緒的腦子一下子全倒空了,不過本質上也沒什麽區別,就是無所适從。

楊肖磊比她後到,直接大大咧咧的就進了教室,應楠正站在門口猶豫,幸好雯子及時趕到,“應楠,你來啦!走,先座我後面去,剛好那個同學去文科了。”雯子把她拉到了一個胖子旁邊坐下來。

班主任照舊是劉PASS,他穿着那身百年不變的灰藍色衣服走進教室,輕輕咳了兩聲,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劉PASS用食指頂了頂厚重的眼鏡框,“這學期正式進入高三了,課程進度會加快,一學年的課程都要在第一個學期提早全部結束,然後全面進入複習備考狀态,課代表把暑假作業都收一下,周一正式開課。”

這時候一聲“報道!”,同學們循聲齊刷刷的看向門口,他氣喘籲籲的站在教室外面,頭發被風吹得有幾根立了起來,眼見着就要頂到了門框。

劉PASS皺了皺眉,示意他進來。

他走進教室,拐進靠近門邊的過道,餘光略過對面第一組時,楞了幾秒,旋即繞到教室後面,座在了她後面的位置。

她這時臉已經感覺熱的不行了,剛剛全班都在看着他走進來,剛好自己還與他四目相接了,那幾秒的尴尬對視,為什麽全班四十來個同學,他就偏偏剛好看到了自己。

當安靜下來的時候,她感覺整個人都不對勁起來,這麽近距離的“暴露”在他面前,而且這回還是他在後面,他完全可以肆無忌憚的看她,她卻看不到他是否在看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動作,更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應楠不自覺地拘謹起來,保持背部挺直,又覺得會不會太僵硬了點,擡頭微微轉向講臺,轉念一想,他是不是能看到自己的側臉,臉又一陣陣的火燒火燎起來,還是回正頭,筆直端正的座着吧,她看着前面雯子的後腦勺,自己的後腦勺長什麽樣子呢?也是這樣黑黑的頭發,一根馬尾吧。頓時又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一樣,真想找個麻袋把自己套起來。

“大家該收心的收心,該學習的學習,這一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劉PASS繼續滔滔不絕的講着,應楠從頭聽到尾也沒聽見關于座位怎麽坐的半個字來,難不成就這麽随便坐了,她心裏打鼓。

“那個,第一小組最後留下來大掃除一下。”這是劉PASS離開教室前扔下的最後一句話。

劉PASS揚長而去,應楠抑制不住的心情低落,難不成以後都要這麽硬邦邦的座着上課?她探過身子,戳了戳雯子的肩膀:“雯子,老師是不是不排座位了?”

“應該不排了吧。”雯子轉過身,很随意的回答道。

“啊?為什麽?”她問。

“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劉PASS不愛管的,只要學習上不要惹毛他就好了。”是應楠的同桌在插話。

同桌是個小胖墩,叫徐帥,外形與名字完全名不副實,而且居然是個話痨,明明還不怎麽熟的,話匣子就自動打開了,除了自我介紹,就是:“你是哪個班過來的?”“成績排名多少?”“我是英語課代表,英語有事都可以找我。”“剛過來不要不好意思,我們班人都很好的。”

……

“胖子,你暑假作業還收不收了?”他将英語習題冊啪地一聲丢到徐帥桌上,吓了應楠一跳。

“你小子寫的這都是什麽?張牙舞爪的。”胖子拿起習題冊胡亂翻了一下,一臉嫌棄的回頭看他。

“你管我,我寫完了就是了。”他跟胖子打鬧起來。班主任出去之後教室裏就像炸了鍋一樣,一鍋沸騰的水,咕咚咕咚冒出大大小小的泡泡,是一個假期未見的想念和驚喜,也是迎接高三階段的前奏和亢奮。

雖然她已經知道張旭了,對,是知道這個詞而不是認識,但是這一天,在話痨胖子的“幫助”下,兩個人頭一次互相打了招呼,他們在高三開學第一天算是正式認識了,非常奇妙的感覺,像是老朋友又像是新朋友。

“張旭,我今天是撞見鬼了嗎?你居然留下來大掃除!”胖子一個報紙團扔向張旭,扯着嗓子喊。

“你管我,擦好你的玻璃。”張旭破天荒的沒有向往常一樣逃跑,他一個巴掌拍在胖子剛擦好的玻璃上,留下一個狂妄的手印,胖子哀嚎了一聲。

“應楠,下午去哪兒玩?滑旱冰好不好?感覺明天開始,就真的是暗無天日了。”雯子一臉苦大仇深的問她。

“好啊,待會兒問問小敏。我估計以後我爸媽也不會輕易放我出來了。”應楠深有同感。

“你幹完了就先走吧。”她看雯子把桌子都擦好了,椅子整齊的倒扣起來碼放在桌子上。

“我等你吧。”雯子說。

“等我幹嘛?又不順路。”她問。

“我可以陪你走一段嘛,反正今天沒事,什麽都不想幹,難得可以空耗時間。”雯子靠在窗戶邊,無聊的甩着黑乎乎的抹布。

“那你幫我,我好快點幹完。”

“不要。”雯子還是悠閑的靠着窗框。

“不幫忙就不要在這裏礙手礙腳。”應楠打趣兒。

“我幫,我幫還不成麽。”

應楠覺得這樣真好,即使從一個班到了另一個班,朋友還是陪着你的,關于新集體多了一份安慰,也多了一份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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