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課間,鬧哄哄熱騰騰的教室,胖子抱來一摞新鮮批改的英語模拟卷,胖子讓應楠幫着發,應楠同學都還不太認識不知道怎麽發,胖子又找張旭幫忙,張旭正和同桌在紙上畫着五子棋,于是頭也沒擡的回絕道:“沒空,自己發去。”胖子雙手叉腰氣鼓鼓的還想說什麽,見他也不擡頭,嘟囔着不跟一般人見識,無趣的乖乖自己去發卷子了。
等胖子發完卷子坐下來,應楠看見胖子手裏有兩份卷子,正是胖子和張旭的,張旭只有63分,胖子捧着卷子轉過身,陰陽怪氣的說,“你英語課睡覺睡的很爽啊,你看這題動賓結構……”
他不等胖子講完,一把抓過卷子,“什麽呂洞賓、呂小寶的。下不下五子棋,殺得你片甲不留。”
“不玩。”胖子決絕的回了兩個字就正襟危坐看卷子。
胖子大概還是看不進卷子,聲音壓的低低的,對應楠說:“他要是叫你跟他下五子棋,你不要入他套,你贏不過他的。”
“為什麽?”應楠問。
“我都沒贏過他。”胖子說得好像自己很厲害的樣子,所以能戰勝他的就肯定是更厲害的角色。
“那他同桌呢?”應楠側頭瞅了一眼後桌頭頂頭下棋的兩個男生。
“他同桌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有毛病的。”胖子說話的時候斜了後面一眼。
“哈哈,這樣啊。”應楠不知道胖子為什麽跟自己說這些,大概以前輸的很不忿吧,不過這胖子也很有趣,根本不像是高中生,說起話來倒像是個小學生。有時候老師都忍不住拿他逗樂,有次化學課,老師在講臺上用瓶瓶罐罐演示了一通化學反應,最後讓胖子和張旭上去收拾,他不樂意老師叫他胖子:“老師,你以後不要叫我胖子啊。”老師有所領會的回答:“哦,好,劉帥,上來把這些器皿收拾一下。”,胖子很高興的回答“好”。當時同學們都在笑,他也笑,笑的很高興,用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頭分別插進三個燒杯就得意洋洋的提起來,沒想又馬上丢了下去,仔細一瞧是食指燙黑了一塊皮,原來胖子直接把食指伸進了盛過硫酸的燒杯裏。早就學過的知識被忘在了腦後,導致下課了老師還拖堂又認真的給大家講解了一遍硫酸,即将奔赴高考獨木橋的高三學生也真真是讓老師擔憂。
應楠回頭望望張旭,當時他就站在旁邊,胖子伸手的時候,她很清楚的看到他擡手想阻止胖子,只是沒有來得及,她當時也沒注意或者說想起硫酸的特性,可能當時,全班也只有他一個人有這個意識吧。
他化學是挺好的,所以老師課上愛找他提問,找他幹活,不過這英語成績……是有點差,可是,雖然自己英語成績是不錯,其實連語法都沒搞明白,要怎麽教他呢,她想起答應幫他學習英語的事情,突然不安起來,不教會讓人家覺得你不想他進步,教又不知道從何下手,真是有些兩難。
“有事?”他問,意識拉回來時她才發現自己脖子正扭在那裏看着後桌,而後桌的他也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下盤五子棋。”她脖子有些發麻,鬼使神差的這樣回答。
結果果然如胖子所說,下不過他,下了好幾局,都是輸,這種小孩子玩的游戲,這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玩的這麽起勁,她決定聽胖子的,以後不跟他下五子棋了,下了幾局就憋了一肚子氣,他還樂呵呵的露出那顆虎牙,耀武揚威的。這一節自習課也算是報廢了,莫名其妙就被帶進了溝裏,作業沒寫幾個字就放學了。
沒想到他甩出來的第一本書就是要她教他怎麽把《古文觀止》啃下來。
這可是老祖宗的東西,多晦澀難懂啊。
“老師說這本書能背就全背下來,你說他是瘋子還是我們是瘋子?看都看不懂,怎麽背。”他不無抱怨的說,聲音有點大,這是他第二次進校圖書室,這次坦然很多,上次因為太心虛,有些鬼鬼祟祟的,不過有學生擡頭看了他一眼,他只好低了低頭,悄聲說:“支個招。”。
應楠犯了難,她也頭疼古文這個東西,第一回當小老師就卡了殼兒。
“你不是語文很好嗎?”他來了好奇心,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也沒太學,反而花在數理化這些學科的時間反而比較多。”她不好意思的回答。
“哦。”他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我看看能不能幫忙?”她有些不好一絲,想問問還有什麽能做的。
“恩,那作文吧,作文比較頭疼,一遇上作文就不知道怎麽寫,好不容易憋出點兒東西,字數又湊不齊。”他撓着頭,很痛苦的樣子。
“哦,讓我想想。”她微微皺起眉頭,一只手撐着頭認真思索起來,問:“你是說想出來點東西也擴展不開來?”
他想了想,若有似無的點點頭。
“那你說說《悲慘世界》這本書講的是什麽故事?”她問。
“《悲慘世界》?哦,冉·阿讓,咦?你怎麽知道我看過這本書?”他疑惑的問。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她還沉浸在教學模式中。
他只好暫且抛開自己的疑問,認真的想了想,說:“那個……呃,冉·阿讓,他偷了一片面包,被判刑坐牢,後來越獄沒成功,加起來一共坐了快二十年的牢了吧。出獄後他遭人嫌棄、遭白眼,發誓要報複社會,後來,有個叫……叫米裏哀的主教感化了他。冉·阿讓就改名隐藏身份,辦起了工廠,變成了富翁,他樂善好施,受到人們尊敬,還被選為市長。他認領了一個可憐的義女,然後為了救一個很像他的無辜的人,他承認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被追捕他的警察給抓到了,又越獄了。很多年後,他救了那時抓捕他的警察,警察很感動,但是那個警察投河自盡了。後來他認領的那個義女和她男朋友對他又有什麽誤解,反正晚年也很孤獨,過得凄慘,不過最後誤解化開,臨終總算也沒什麽遺憾的了。大概這樣子吧。”
“你看,那本書比磚頭還厚,但是你幾句話就把故事講完了,所以,是不是可以反過來,先把故事梗概或者論述要點這些主要內容想出來,列出來,接下來就是“添油加醋。”她分析。
“添油加醋。”他重複着這個詞。
“對,就是充實內容,有框架了,再往裏面填東西。說難聽點兒就是把字數湊夠,這樣就解決了內容的問題,當然結構啊,開頭、結尾什麽的怎麽處理也要注意。”她講着,很認真的進入了教學模式。
“哦,就是老師講的列提綱呗。”
“對。”
“小樣兒,看不出來你比老師會講課呀,哈哈哈。”他像回過神似的又問:“你說,你怎麽知道我看過那本書的?”
“你去店裏還書的時候我看見了。”她一說出口就有些後悔,這好像是上學期還沒分科前的事了,剛剛怎麽沒有反應過來。
原來上學的路上有一家音像圖書小店,她經常會去店裏借書,那次還是上學期的事情,她那天從書店出來,想起來還要再找本書,折返時候看見了店門裏的他正在借的就是自己剛剛還掉的《悲慘世界》。
應楠心裏嘀咕,話說一半要怎麽圓回來,還是……實話實說?那時候他們應該還不算認識的,他肯定奇怪她怎麽會特別注意到他借書這件事情,她思考着要怎麽回答,偷偷看一眼他,他的表情并沒有看出什麽異樣,他只是哦了一聲,也沒說別的,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有沒有覺察到什麽。
“你們女生頭發這麽長,晚上是怎麽睡覺的?”他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似乎是覺察到了她的窘迫,也是在掩飾自己的尴尬,當她說出在店裏看見了他去借書,他忽的想起來以前悄悄跟着她去書店的事,對于從來不看小說的他來說,這種行為簡直太古怪了。
“什麽怎麽睡覺?”應楠驚了一下,對突然轉換的話題有點摸不着頭腦。
“就是頭發放哪兒啊?是照樣紮着還是散開?”他真的很認真的問起來。
“散開,我是全捋到頭頂,其他人我也不知道。”話題轉的突然,但是她總算松了口氣,起碼不再提借書的事情了。
“哦。那豈不是很詭異?”他腦補着畫面,頭發都放到頭頂,黑壓壓的一大片……
“怎麽會好奇這個,不是故意繞開話題不學習吧?”她笑問。
“沒有,我是真好奇,這畫面真是太詭異了,哈哈。”
一周之中,除了上學的時間,其餘的時間都過得很慢,甚至很難熬,以前這些課餘時間會過得很快,現在不管是靠在床上發呆還是出去打球,亦或是出去玩點別的,時間始終是那麽慢,周一,來的好慢。他有了這樣的錯覺,上學反而成了最開心的時刻,每每覺得周末越來越難熬。
有天放學,他們照常一起回家,他問她什麽時候出來好教她滑旱冰,她說最近父母管得嚴,周末都不讓出去,她回答完欲言又止,好像還有什麽事情沒說,偷偷看他一眼,又埋頭走路。
“你爸媽這麽嚴格?”他慢了半拍才問。
“其實,我媽好幾次看見我們放學一起走……”她吞吞吐吐,實在沒有辦法把事情說完整,即使跟媽媽解釋了他們只是同學而已,媽媽仍然堅持不管是同學還是什麽關系,高三是關鍵時期,男女生單獨一起走就是不合适,她要怎麽告訴他他們以後不能一起結伴走了呢。
“所以不放你出來?”他低頭看她,“你以後和我要分開走,是嗎?”。
她連忙搖頭,又皺了下眉,抿起嘴唇,點點頭,小聲的有些謹慎的說:“我是想和你一起走的,但是……”
“但是不能讓你媽看見。”他仍然看着她,陷入沉思。
“但是放學不能一起走。”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渙散的游移到別處,聲調稍微提高了一點,深怕他聽不到,更怕他聽不懂。她小心翼翼等待他的反應,她聽到他說“哦,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她遠遠的就看見他站在路口,他是在等她,他看着她來的方向,從以前的時間接近而碰巧在路上相遇,到後來慢慢的他會提早一點時間在路口等她,微妙的變化,她心領神會,他等她走近了,他們很自然的并肩走路,誰也不提昨晚的對話,眼角都藏着笑意。放學之後,他就改走另一條大路了。
于是,旱冰這事就這樣耽擱下來了。他時常也會問她一些問題,對于語文和英語,是認真了一些,但大部分時候還是一上語文課就趴着睡覺,有幾次他們約好放學後一起複習的,但是有同學叫他打籃球,他就放了她的鴿子,一模、二模成績出來,他兩門課成績并不見什麽長進。
其實打球被放鴿子她并不介意,但是有兩次,他被校外學生叫走了,那些人看起來都不太乖的樣子,她多少心裏有些不舒服的。這天終于說出口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幫你,你自己不認真的話,我也沒有必要幫你了。”她不等他回答,扔下一句話就跑了,可是放學後又鬼使神差的座在了學校圖書室裏,她就呆呆地看着窗外,有些悵然若失。
“你不複習在這發什麽呆?”一個熟悉低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輕輕拉開椅子,座在她旁邊,若無其事的從書包裏拿出書本。
他側歪着頭,一只手撐住,看向她,揚起眉,露出他标志性的小虎牙,半笑着,那顆小小的虎牙俨然是他一口潔白牙齒上不安分的存在,又是那樣的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你這是……高一的課本?”她看見他從書包裏抽出了高一英語。
“對啊,不是要學習嘛,從頭學。我就知道這卷子我是做不下去的,還是先翻翻課本吧。”他像是早有準備,桌上兩張高考模拟卷都只草草做了一頁,散亂在一邊,她突然覺得自己還真幫不上什麽忙,頭一次見一個英語“差生”這麽有學習主見。
但是堅韌這個詞并不是如它本身那麽容易寫就的,前方要面對的是一片山嶺沼澤、河流灘塗,他看着課本,并沒有急于翻開,自言自語,一連好幾聲嘆息,“哎,路漫漫其修遠兮,哎,路是我自己選的,哎,偏偏還是高速路。”
“高速是高速,車只能往前開,假如這個路口忘記下了,就要等下個路口再下,即使又錯過了一個路口,還有很多個路口在前面等着你呢。先只管往前開吧。”應楠悠悠的說。
“可是高速公路都限速啊,大家都一樣的車速,我還比人家晚上道呢。”他不置可否。
“誰說你就一定在是限速的路上開啊,也許是不限速的路呢,你提得上速,人家提不上速,況且好車破車也要拉出來溜溜才知道。”她反駁。
“你這都什麽跟什麽呀?”張旭不禁笑起來,似乎是被她的一本正經給逗樂了。
“這個。”她合上手裏的書,把封面拿給他看,亮黃色的封皮,一座高大巍峨的教堂筆挺的直插雲霄,書名是《德國自駕游攻略》。
他差點笑出了聲,“你哪兒找的這本書啊?”
“那邊書架上,學校居然有這種書,我就好奇拿來翻翻,國外高速跟中國的不一樣唉。”她也忍不住笑起來。
“你還有閑心看這書,是打算在路邊等我嗎?”他問,眼睛笑得半眯半睜着。
“才沒有呢,誰等你啊。”她撅了撅嘴,起身把書放回了書架,反身時又想起來什麽,問:“籃球是不是有特招?”
“哥哥我飙車還需要特招開道嗎?”他揚起眉毛,一副老子我很厲害的神氣。
眼前的路不管伸向何方,自信永遠是路上最美麗的色彩,應楠想起一句很俗又很應景的話。
上學路上,他們路過音響書店,應楠讓他等她一會兒:“你等我下,我進去借本小說,今天運動會可以看。”
“你不看我比賽?”
“看啊,可運動會要一天呢,一本小說肯定看得完。”她正要進去,被他攔住了,“看不完,別借了。”
他又說:“把書包打開。”
“幹嘛?”她問着,疑惑得解下書包。
“叫你打開就打開。”
只見他拉開自己的書包拉鏈,一樣樣的把東西往她書包裏塞,直把她看得一愣一愣的,“嗯?麥麗素、薯片、火腿腸,你帶這麽多零食,幹嘛塞我書包裏啊?”
“給你吃。”他還在拿,好像書包深不見底。
“你不吃嗎?”她好奇的問,眼見書包被他塞的鼓鼓囊囊。
“我要會去你那拿。”
“為什麽?”
……
這次秋季運動會對于高三學生來說,是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場運動會,也是最後一次能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吹牛玩游戲吃零食的機會了。只要值日生過來檢查的時候座的夠端正整齊,沒準老師也會問你要口薯片吃。
應楠和雯子會意小敏溜過來座,小敏只一個勁兒的裝傻,只顧跟旁邊的楊肖磊聊的歡,重色輕友昭然若揭。
“400米誰跑?”體育課代表拿着一摞紙和一支筆,在班級裏游竄,他又在臨時拉人了。廣播裏已經開始催促各個班級上交400、800和3000米跑的運動員名單了,座位上大家心領神會的低下頭假裝沒聽見,有參加比賽想法的人肯定早就預報名了,缺口的必定臨時拉人上場,輸的慘不說,人還累個半死。
“鄒應楠,你原來在4班參加過運動會嗎?”課代表眼睛放着光,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抓到個人了。
“沒有,高中從沒上過場。”應楠回答。
“那初中上過羅?”課代表抓邏輯漏洞還真是蠻厲害的。
“啊,我不行,我跑不動,會給班級丢臉的。”應楠慌忙申辯,她是初中參加過運動會,但并不是運動的苗子,成績都不好,頂多算個打醬油的,更別說隔了這兩年都沒過場。
“那就她吧,剛好缺個跑八百的。”劉PASS悄無聲息的從體育課代表身後閃出,厚重的眼鏡片在太陽光照射下泛着一圈圈光暈,像啤酒瓶的底,後面那雙眼睛又大又突兀,近距離看還真有些吓人,劉PASS直接拍了板兒,這次她想逃也逃不掉了。
“雯子,你們班報項目這麽随意噠?”應楠等老師和課代表走遠了才一臉委屈和無奈的向剛剛一直旁邊默不作聲的林雯雯抱怨。
“你就随便上去跑跑吧,我們班體育向來弱,能上的了臺面的本來就沒幾個。你看體育課代表也累的半死不活的,還有張旭,在操場上就沒見回來過,哪個項目都有他,唉,加油哦!”雯子舉起右手握緊拳頭,做了個打氣的動作,可臉上的笑明顯是逃過一劫、事不關己的姿态。
應楠一直都有注意他,跳高、鉛球、長跑,是一直在賽場上是沒下來過,她原來一直以為他是自願報名的,現在想來,多少也有些趕鴨子上架,無可奈何吧。
她想了想,沒辦法,跑就跑,又不是沒跑過,也沒說一定要她拿獎回來,就算沒有名次,誰還能怪你不成。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像是要把衣服裏面鼓脹的空氣拍掉這樣就能減輕重量似的。
八百米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兩圈的操場,不能像幾千米的長跑那樣均速前進保存體力,也不能像五十、一百米的短跑那樣一直保持高速的沖刺狀态,應楠才跑了一圈就氣喘籲籲,眼冒金星,不行,不能停,好歹要跑完,後面還有幾個人,應該不會墊底吧,不知道啊,頭嗡嗡的響,鞋底踩在塑膠跑道的聲音怎麽越來越大,好吵,好像直敲打在心上,凸凸跳得厲害,喉嚨也有些幹,風還灌着耳朵,哪兒哪兒都不舒服,啊,終點,看見終點了,紅繩已經沒了,第一名跑得真快,不知道是哪位姑娘這麽生猛,應楠就這麽腦子嗡嗡嗡得拼命邁着步子。
“加油!鄒應楠,加油!”他站在跑道邊,離終點很近,大聲吶喊着,她使出渾身力氣從這加油聲中呼嘯而過,最後的幾米,超過了一位同學,沖過終點線。
應楠彎着腰,雙手扶膝大口喘氣,恨不得把所有涼空氣都吸進肺裏去,總算有些舒爽的感覺了,大概沒有什麽名次,不過也很開心了,跑過終點線雖然累但莫名的有種興奮感,很開心,臉是熱的,耳朵冰涼,又冷又熱真暢快。
應楠擡頭時一瓶開過蓋的礦泉水遞了過來,“你的跑得很好,第四名喔。”他說,她仰頭看他,他額頭上有層細密的汗珠,她能感覺自己也是一樣,額頭濕漉漉的,有汗水。
她說了聲謝謝,接過水,大口大口的喝,一陣清涼從唇間蔓延進喉嚨,暢快無比。
“這是我們班女子八百米最好成績。”他誇贊道,對這個成績似乎很滿意。
“啊?不可能吧。”她詫異。
“是啊,哈哈哈,你打破班級記錄了。”他爽朗的笑起來,額頭上的汗珠一閃一閃的反射着太陽光。
“呵呵,突然覺得自己好厲害,可惜沒有拿到名次,第幾名都沒用。”她還是有些失落,不知道他這是在誇獎還是在安慰,沒進前三他為什麽看着還挺高興。
“前三?誰啊,不認識。我只看到你甩掉一批人,速度超快。”他的表情分明寫着興奮和真誠,她忽然覺得不那麽失落了,甚至有些高興,也許是他的情緒傳染給她了吧。
她覺得自己緩和好了,也不能長時間站在跑道中間,于是說:“好像沒我什麽事了,我先回去了。”
“別走了,給我加油吧,那邊有我标槍比賽呢。“他指了指操場中心的标槍場地。
她本來想說回班級座位上也會給他加油的,但是他并沒有等她回應,說了一句話幫我拿衣服,就順手把校服外套塞進了她懷裏,然後自顧自的向操場中間走去。她只好忙不疊地跟在他後面。
看田賽的學生少很多,絕大部分同學還是擠在田徑跑道邊觀戰,主席臺廣播總是時不時的提醒非運動員盡快返回班級座位。應楠背後還貼着運動員號碼牌,想想也就沒理會廣播,她找了個角度好的空地觀看比賽。
短暫的助跑賦予了運動員輕風的速度,他仰着頭,陽光勾勒出他漂亮的下颚線,臂膀彎曲向後撤,随着手臂的方向,長長的筆直的标槍很自然地從他手中拖出,斜沖向天空,劃出一條長長的抛物線。
裁判員丈量、記錄。
“如果冷就把我校服穿上吧。”他已經跑到了她眼前,關切的說。
她才想起來自己參加八百米的時候是把校服脫在座位上的,剛剛比賽完身上還暖着,這會兒被他一提醒才覺得秋天還是有些涼意的,不禁打了個哆嗦。她遲疑了幾秒,展開校服,穿上,好大,袖子長了整整一個手掌,身上也是肥肥大大的,不過裹在身上頓時暖和了許多。
他剛剛跑去看了比賽成績,說是進了決賽,一會兒還要比賽,他們并排坐在有些幹枯發黃的草地上,秋日的陽光懶懶的灑在他們身上,涼的風和熱的光交替的撫摸着兩個人,別樣的美好惬意。
“你冷不冷,衣服還給你。”她說,又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一個男生怎麽好意思讓女生受凍,連忙又轉移話題掩飾尴尬:“你好像參加了很多項目。”
沒話找話說覺總比一直不說話強,但是既然前面說要把衣服還給他,是不是應該把衣服脫下來,現在脫有些遲鈍了,唉,還是脫吧,于是她拉下衣服拉鏈。
“對,能參加的都參加了,你穿着吧,我不冷。“他回答的平淡如水,應楠不好意思的把脫了一半的衣服又穿了回去,她感覺臉有些發熱,深深吸了一口氣,涼涼的,有股淡淡的泥土氣息。
到目前為止,1班拿下的為數不多的名次裏幾乎有一半都是他拿下的。眼前這個陽光下的大男孩是真的在用力,在認真的投入。他為什麽能做這麽多事情,而且做的都不賴。
“你很厲害。”她說。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他笑的燦爛,一點兒也不謙虛。
“你要不要臉?”她揶揄道。
“不要臉。”他很幹脆的回答,她被他“直白”的回答嗆了一下,真是無話可說了。
标槍他拿了第一名,劉PASS甚是滿意,回來還不忘誇他體育全才,旁邊的體育課代表一副怪怪的表情,但是随即又露出寬慰的神情,似乎心裏有塊大石頭落了地。
“你穿哪個男生的校服,這麽大,什麽情況?”雯子一驚一乍擠眉弄眼的表情真是和小敏一模一樣。
“剛剛幫張旭拿的,冷了就順便套自己身上了。”應楠回答。不是雯子問起,她都忘了自己還穿着他的校服呢,怎麽就這麽順其自然的穿回來了,還在衆目睽睽之下。
她脫了校服想要還給他,一回頭人又沒了,難道還有比賽?她回座位穿上自己校服,把他的校服放在座位上。想想自己打破了班級女子八百米記錄,多少還有些得意,但是回班級後老師和同學們怎麽連一句表揚都沒有,果然第一名和第四名就是不一樣。賽場上,領獎臺的三個位置,從來都只有最高位置的那個第一名才是全場的焦點,雖然有時候成績可能僅僅差了零點零幾秒,但亞軍與冠軍仿佛就是差了有十萬八千裏那麽大的距離,所謂的榮譽往往就是如此,何況她只拿了個小小的高中校運動會項目第四,她連上領獎臺的資格都沒有,好歹他誇獎她了,足夠她心花怒放好幾天了。
“哎呀,應楠,你書包裏還有沒有吃的?”雯子把最後吃剩的一只包裝袋揉了揉塞進垃圾袋裏。
“你今天嘴巴可一直沒閑着,還沒吃夠?”應楠拉開書包拉鏈,拿出來幾包零食,她自己只帶了兩包餅幹和兩瓶牛奶,已經和雯子瓜分完了,其餘零食全是張旭塞進她書包的,塞的鼓鼓脹脹,剛開始被雯子順走了一些,現在再拿出一部分,所剩也不多了,他還沒下過場安靜的坐會兒呢,要是都吃光了是不是不太好,她想。也不知道給他留什麽合适,要不就火腿腸和鍋巴吧,至少他餓了還能填填肚子。
等到一天的比賽全部結束了他才有機會歇了腳,應楠給他零食的時候他沒接,說:“你吃吧,都是給你買的。”
“我吃了很多了。”她不好意思的回答。
“我不喜歡吃零食,有水就夠了。”他捧起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
她伸進書包裏的手只好縮了回來,都是給她買的,多麽暧昧不清的話,看着他喝水的樣子她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确實如他所說,她一直在看他比賽,所以別說看小說了,連看其他運動項目的時間都沒有,明天還有一天呢,也要這麽精神高度亢奮的熬嗎。